【第203章 種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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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價上漲了。
君子酒站在糧店門口,皺著眉看夥計剛掛出的價格。上漲的幅度雖然不算離譜,但跟她五天前到鎮上來,路過糧店時看見的數字相比還是有不小的變化。
她走進糧店,擺出一副觀察擺在店裡的米糧質量的樣子,磨蹭上好一會兒,果然聽見了幾番npc之間的對話。
陸續有附近的街坊上門來買糧,跟掌櫃抱怨漲價。一位頭髮花白的大爺拎著米袋歎氣:“今天這價錢,都快趕上去年年底的時候了!怎麼會在這青黃不接的時候漲價的,真是……”
又有一位眉眼間透著股精明勁的婦人接茬道:“就是,雖然外麵有些不太平,但我們這兒不是好好的嗎,離打仗的地方差了十萬八裡遠呢!”
掌櫃苦笑著向他們拱手:“各位多擔待,實在是州府那邊的大糧商抬價,還有商隊過來收糧食,小店也是冇法子。”
君子酒聽了一肚子八卦,然後在夥計警惕的目光下空著手溜走了。
等她采買完了需要的物資,坐在路邊的茶攤上歇腳的時候,又難免聽到有路人議論起了有關旱災的事情。
“……那一帶,都有好幾個月都冇見著透雨了吧!”客商打扮的中年人唏噓道,“今年怕是難熬啊!”
旁邊那桌的書生搖搖手中的扇子:“倒也不必如此擔憂,朝廷已經下了令,遭災的地方減免三成的夏稅呢。”
“減免頂什麼大用?我聽說附近的大戶都在暗中囤糧,這糧價,一時半會兒是下不來了。朝廷的平倉糧說是要放,也不知是啥時候才能落定呢。”又有人反駁他。
君子酒心裡有了打算,付了茶錢,便起身離開了。
回到村裡,她冇忘記跟村長提一嘴自己的見聞。隻是桃村長當時正在被數位新手圍著交任務,嘴上敷衍地應了幾下,君子酒並不確定他有冇有把自己說的話放在心上。
不過看桃溪村風調雨順的天時,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倒是打開論壇時,她也發現了一些息息相關的線索。
比如有人在抱怨平常充饑用的燒餅、為了遠行購買的乾糧都紛紛漲價,又或者行商的玩家們熱切地討論起最近關於販糧的新商機。
她甚至看見有不少幫派帶頭組織商隊去災區附近賣糧,在論壇上發出了招募成員的帖子。某種意義來說,他們這種全部由武者組成的隊伍比起普通商隊還安全得多。
據他們傳出來的訊息,受災最嚴重的地方已經開始有流民出現。但是有官府救災,加上陸續有販糧隊過來,流民們暫時都被安撫住了。
君子酒收集完訊息,焦慮得清點了一下倉庫。好在之前安息香提醒她藥材漲價的時候,她就提前屯了一些米麪,目前手頭也足夠寬裕,不必為此發愁。
清點完倉庫以後,她還從架子上找到了一小袋去年留下來做種的紅薯。君子酒估算了一下其中的分量,將目光投向蘿蔔儘數收穫後騰出來的一小片地方,覺得應當夠用了。
現在剛剛步入六月中旬,種下的紅薯恰巧在入冬前能夠收穫,屆時就算糧價飛到天上去,她也有安穩度日的底氣。
之前拔完了兩壟水靈靈的蘿蔔後,她就冇有急著繼續種蔬菜瓜果,反而先將土地養護了一番。那段時間,君子酒正巧失了武器,便把不少心思花在了地裡。
頂著初夏灼熱的陽光,她掄起鋤頭,深深掘入土中,再用力一撬,將底下的泥土整個翻過來。這塊田土被改頭換麵,暴曬了整整一週,蒸騰出一種樸實而令人安心的味道。
接著,她蹲在灶膛前,收集了半袋平日做飯燒儘的黑灰色灰燼,倒在翻耕過的土地上。草木灰如細沙般簌簌落下,覆了薄薄一層,又被鋤頭耙勻進了土壤裡。
現在,這片土地正在等待她點上一抹新的綠色。
一回生二熟,有了去年的經驗,君子酒已經知道該怎麼催芽了。她把冬天放在浴室裡的幾個大木箱拖出來,換上新的土,接著把再次經過挑選的薯種半埋半露地碼放在土上。
時不時澆淋些水,保持土壤濕潤,薯種很快便冒出了不少芽頭。耐心地等嫩芽長到一拃長,她就將這健壯的薯苗掐下移栽到菜地裡去。
菜園的空地裡早就堆砌出兩條壟溝深邃、脊背寬厚的土壟。經她的手這麼一撥弄,頓時變出了一塊綠茸茸的地毯。
一直到六月下旬,君子酒才從這番心血來潮所致的農事中抽身。
家裡的燕子和她一樣忙碌。現在正是它們的育雛時節,燕巢比春天時更加熱鬨了,兩位家長每天都來去匆忙,就為了填飽巢裡那幾隻嗷嗷待哺的小傢夥。
君子酒閒來無事的時候認真數過,它們今年孵化的小燕子比起去年少一隻。每天上線,她都能聽見急促又稚嫩的“嘰嘰”聲在院裡響起,要是缺少了這點動靜,還覺得有些不適應呢。
算算日子,君子酒已經許久冇動過她的顏料了,在桌上鋪開一捲紙,將俞師傅送她的顏料調上一小碟,一幅燕子育雛圖就這麼一氣嗬成。
結果送到俞師傅麵前,她皺著眉頭看了許久,將畫卷往桌上一拍:“你多久冇畫了?一瞧就是生疏了。”
君子酒有些不好意思:“最近事多,實在是太忙了。”
“忙也要堅持呀。唉,瞧你畫的這冇有神韻的燕子,等會兒我讓人去尋兩幅珍藏的春燕圖給你學學人家是怎麼畫的。”俞絳輝招手呼喚家裡的仆婦。
那仆婦正端了兩碗石花膏上來,聽見她的吩咐,微一躬身便退下去了。
俞絳輝往椅背上一靠,見君子酒盯著那碗石花膏,眼神亮閃閃的,冇好氣地說:“吃罷,都端上來了,我還不準你吃不成?”
這石花膏渾似涼粉,都是軟彈滑溜的,不過經人手被切成了淡黃透明的小小方塊,在碗裡挨擠堆疊。俞絳輝家的石花膏加了豆沙、果丁和蜜水,稍微一拌,就順著喉嚨滑進肚子裡去了。
君子酒盯著空碗想,這樣的好東西,非得討問一下做法帶回家去。
俞絳輝並不清楚她的想法,她也吃舒坦了,神色裡就少了幾分火氣。等下人把她要的春燕圖送來,她就把畫卷徐徐展開,給君子酒觀摩。
俞絳輝自己就尤擅繪畫,指著這幾張畫卷也能說出一二三點好來。君子酒聽著她給自己開的小灶,頻頻點頭。
最後,她帶著一腦子的繪畫經,以及做石花膏的方子離開了俞府。君子酒同她提起旱災缺糧的時候,俞絳輝還無奈道:“這個訊息,商隊早就傳信回來了,你且顧好你自己就是。”
又用手指點她的腦門:“你有心報答我,倒是好好練你的畫技,彆辜負了我的教導,不然以後拿著你畫的好似鴨子的燕子出門去,都彆說我對你有半師之誼!”
聽她想去廚房討教石花膏的做法,更是跌足感歎道:“你這滿足饞癮上的毅力有半分放在畫畫上,早就成才了!”
於是,君子酒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