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炊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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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邊緣的小村落裡,農戶人家養的雞一聲聲高亢地鳴叫起來,將薄薄的晨霧都叫散了。
“吱呀”一聲推門的輕響,打破了山腳下小院的寂靜。君子酒拖著慢吞吞的步伐從屋裡出來,走到井邊轉動把手打上來一桶水,扭頭張望尋找她昨天把澆地用的水瓢放在了哪裡。
經曆完一連串跌宕起伏的副本體驗後,君子酒決定要在家裡歇上個十天半個月,除了打活動和做日常,哪兒都不去。
雞圈裡的雞躁動著,但它們的排序一向在後麵。熱烈的晨光中,門口的繡球花開得粲然爛漫,藍紫粉三色互相浸潤、交織,過渡得極為自然。
為了調弄它的顏色,君子酒還特地去請教過賣花的許老闆,挑著其中一些繡球花苗將草木灰埋在根莖處,又買了些明礬碾成粉末,溶進水裡澆淋其他植株。
這方法果然有效,等繡球花赫赫揚揚地盛開的時候,色彩變幻幾重,漂亮極了。
重新栽種的牽牛花也正值花期,君子酒乾脆把它搬到石牆後麵,這樣從外頭望進來,看見的就是一屏俏麗的花牆,而非灰撲撲的雞舍。
“嘩”一下,菜地裡就下起了細碎小雨。君子酒舀起滿滿一瓢水,手腕用力,潑出一道飽滿的弧線。水滴如急雨敲窗,劈裡啪啦撲到葉片上,再順著葉邊或莖稈滑落,沁進了泥土。
澆到邊緣一排小苗的時候,她的動作變得柔和起來,將水桶放下,用手指擋住瓢口,細柔的水流隨著水瓢傾斜,淋到菜苗上。
這是君子酒收穫完初春那茬菠菜後接著栽種的莧菜,淺緋色的莖葉給菜畦裡濃淡的青綠增添了一抹別緻的色彩。
經過數月的生長,春天移栽的瓜果都日漸有了收成。黃瓜是最早爬滿支架結出果實的,一根根頂花帶刺的嫩黃瓜亟待采摘;水蘿蔔已經嘰裡咕嚕地從地裡滾進泡菜罐子裡,碎成了看不出原形的方丁。
茄瓜未紫,辣椒剛紅,綠豆枝杈剛冒出小小的花苞,被細心嗬護的甜瓜就已經綻開了招搖的小黃花,藤蔓上掛了兩個隻有核桃大的小瓜。
屋後的芋頭和門外的花生都長勢良好,完全不必擔憂。君子酒將雞食倒進盆裡,幾隻雞頓時從遠處俯衝過來,開始快速地啄食。
她慢悠悠地從它們身邊繞過去,快速地摸走新下的蛋,然後抄起掃帚清理地麵。
“啪”地一下,掃帚頭被折斷了。君子酒看著耐久度耗儘的掃帚,恨恨地跺腳。她冇轍了,隻得趕緊跑一趟竹林找點原料。
現在山腳下的竹林已經不像去年那般人煙稀少,新手村的每個角落幾乎都被玩家摸透了,自然知道這裡重新整理的竹鼠是不錯的可供練手的小怪。
於是,君子酒在十來個追逐竹鼠的玩家的腳步聲中開始砍竹子,他們此起彼伏的叫喊和她的劈砍聲組成了一段詭異的旋律。
看著倒下的竹子,君子酒心念一動,突然對午飯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回到家裡,她把掉落的竹材砍成幾份竹筒,泡在鹽水裡。揹包裡收集到的竹枝取出修整乾淨以後,便將竹筒撈出來晾乾。
君子酒三下五除二紮好掃帚,有了經驗,這次紮掃帚的速度比起上次要快多了。然後她衝進雞舍裡,把已經吃飽的雞都轟走,開始打掃地麵。
太陽快要爬到天空最高處的時候,她剛好做完日常任務回家,出門前浸泡的糯米已經吸飽了水分。
君子酒將臘肉切丁,跟醃蘿蔔倒進鍋裡一起翻炒。打開調料罐的時候她愣了一下,看著隻剩個底的調料覺得今天真是諸事不順。
等糯米也倒下去炒勻,她就把竹筒拿進廚房。先放一點水,再用米飯塞滿竹筒內部,肥厚的芋頭葉填上洞口,直接上鍋蒸煮。
雖然考慮過炭火慢烤,但她擔心自己手藝不精,直接烤裂竹筒,浪費裡麵的食材。等待飯成的時間裡她也不閒著,在廚房外掰了根黃瓜回來,洗淨拍裂了做個快手的涼菜。
揭開鍋蓋的時候,君子酒就知道自己的嘗試成功了。她把竹筒夾出來晾涼,接著小心翼翼地劈開,米香和竹香縈繞鼻端。
雖然費了些功夫,但其中的體驗和最後的成品都挺讓她高興。等到嘗上一口,糯米香,蘿蔔脆,臘肉鹹,還要細細咀嚼才能感受到那股竹子的清香。
其實較真起來,很難品出它和普通糯米飯的區彆,甚至君子酒也承認前天在雨霖鈴家吃的立夏飯味道上要更勝一籌。但有了自己動手的加成,那就格外不同了。
午後,君子酒照常出門做活動任務,冇忘記拐去市集給自家補充些調料。
天氣晴好,今天市集上的人並不少。除了買調料,她也冇忘記再看看有什麼新鮮的山野貨色。
結果走著走著就看見市集邊緣有一個石匠占了一大塊地方在賣他的貨品,石臼、豬槽、碾子一應俱全,周圍還有不少攤主丟下自己的攤子圍過去看看。
君子酒感興趣地湊過去聽聽,原是那石匠將自己攢下來的舊貨都搬過來賣,有些是貨主訂了後來不要的,有些是尺寸不對做錯了的,但東西都是結實的好貨。
君子酒在顧客堆裡鑽研了一會兒,也淘走了一個小型的石磨盤。天氣熱起來了,每次想吃豆腐腦還要跑到市集或者鄰村去買實在太麻煩,她心想著也許可以自己動手一試。
隻是買到手以後,她才驚覺自己冇法把這沉甸甸的小石磨盤扛回家去,便厚著臉皮向附近的攤主借了張板車。
那是位很和氣的老婆婆,賣的是粽子糖,她的老伴則帶了不少藤編的器具到市集上販售。君子酒不好意思白借,就順手買了兩包糖,允諾一會兒就折返回來還車。
老婆婆笑著點頭,從自己挎著的籃子裡取出兩包用油紙包好的粽子糖,不用打開就能聞到其甜香。
“嚐嚐吧,都是我親手做的,幾十年的老手藝,近些年身體不好做得也少了。要是覺得好吃,回頭再來買啊!”她笑眯眯地招呼著。
於是,君子酒拖著遠超出計劃的收穫回家了。板車在門口停下,她憋足了一口氣把石磨盤搬到倉庫裡的空地方,又擦擦汗跑出門去趕著還車。
等到真正到家安頓下來,她忙前忙後用新紮的掃帚把放磨盤的地方掃灑了一輪,看著有些淩亂的倉庫再整理一遍,買來的調料也要陸續歸置到廚房的罐子裡。
最後往院子裡的躺椅上一癱,君子酒纔想起來自己到底忘了什麼——
買磨盤是想要做豆腐腦,但忘了買黃豆啊!
算了,事已至此,她好歹還有兩包粽子糖安慰自己受傷的心靈。
燕子輕巧地掠過綠意低垂的紫藤樹,留下輕柔的啼叫。躺在樹蔭裡的人剝出一顆琥珀色的糖果,張嘴含住,在這味清甜中愜意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