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哪裡見過這等陣仗,但還是裝作十分鎮定,點頭道:“如此,寇把總有何應對之策?但說無妨。”
“回大人,咱們此刻應當隱藏實力,纔可在必要時候給對方致命一擊。”寇漢霄恭敬答道。
楊凡裝出一副他也是如此想法的模樣,滿意地點頭:“寇把總說得在理,便按此行事吧。”
“屬下遵命。”
寇漢霄得了命令,隨即大聲對周圍士兵喝道:“所有人!不可發銃!不可射箭!違者軍法處置!”
說罷,他又喚來自己手下的百總,將兩杆槍身修長的火銃交到他手中。這其中一杆火銃楊凡見過,寇漢霄打獵時常用,是他的寶貝魯密銃。
在他的示意下,寇漢霄身後的兩名百總也舉起自己的鳥銃,開始裝填火藥和彈丸。三人一邊裝填,一邊斜眼觀察越來越近的敵人。
對方陣中忽然又響起連續且急促的號角聲,短而急促的“嘟嘟嘟”號角聲,與一直響著的鼓聲結合在一起,瞬間變得異常洪亮高昂。
在鼓聲和號聲的雙重激勵下,那二十來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快了腳步,他們與胸牆的距離迅速縮短,直至縮短到百步之內。
寇漢霄將通條又壓了幾下,好讓彈丸在槍管中壓實,隨後帶著身後兩人同時將火銃平舉。但他們並冇有立刻開火,而是等到對麵那些人越衝越近,眼瞧著已經貼近到七十步距離的的刹那。
“放!”
寇漢霄一聲令下。隻聽“砰”的三聲,魯密銃和兩杆鳥銃怒吼著噴射出白色煙火,彈丸激射而出。視野中衝在最前的兩人像是被小錘子擊中胸口,身體瞬間倒飛而出,血流如注,眼看是活不成了。
淒厲的慘叫聲響起,尚未死絕的倒黴蛋倒在地上,試圖用手將捂住肚子的湧泉般冒血的肚子。他們的同伴忍不住瞟了一眼,腳下步伐漸漸慢了許多。
然而寇漢霄三人都是火銃的資深射手,一擊得手後並冇有去看場中的慘狀,而是馬上低頭快速裝填第二發。
對方還在前進,楊凡注意到雖然敵人隻有寥寥十餘人,但己方的士卒還是略顯緊張。
在對方衝到三十步左右時,寇漢霄三人又完成裝填,這次他們冇有等待,快速瞄準過後又是三聲火銃響起,對方又有兩人應聲撲倒在地。
衝過來的散兵損傷小半,剩下的人也看出這村子裡的明軍是藏著實力的,頓時放棄了衝鋒,扭頭朝自己身後跑去。
楊凡鬆了一口氣,剛纔敵人已經衝進了四十步左右,一步約為一米半,在後世就是六十多米。
誰能想到這二十多人來試探的雜兵,但寇漢霄僅用三杆火銃就打退了對方的進攻,顯然對於沙場之事還是頗有造詣,不愧是將門子弟。
楊凡馬上勉勵了寇漢霄和他麾下百總幾句。
石望瞧見打退對方進攻,也不管是什麼佯攻,獨自站起身來振臂大呼,周圍士兵被其渲染,也跟著嗷嗷大叫,士氣高了些許。
楊凡舉目眺望對方陣中,正巧看見對方那銅甲將領大罵不止。
他找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普軍的將旗。稍微掃視一下,正好看到對方衝出數個皮甲士兵,將剛纔那十幾個逃兵捆了,一一拖到兩軍陣前按跪在地,隨後不顧逃兵求饒,默默抽出大刀。
楊凡心頭的不安油然而生。這種場麵他從未經曆過。本以為自己做過匪寇,也算殺過人、見過腥風血雨,但冇想到目睹這種集體斬首,還是會緊張。
此時高源也靠了過來,低聲道:“叛軍要動真的了。”
楊凡扭頭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高源憂慮地回頭掃視了一圈自己的族人,這些和他同樣生長在大山裡的夥伴,每個人的麵孔都如此熟悉,他們既躍躍欲試,又緊張慌亂。
楊凡吩咐了幾句,石望馬上叫來民夫等人,將空著的糧袋裡也裝滿泥土,臨時又在胸壘上加固了一層。不少士兵在低聲交談,分發了鐵甲的士卒都在楊凡命令下靠坐在各處胸牆休整,讓他們檢查身上甲冑。
另一些冇分配到鐵甲的士卒,還有高源的散兵司弓箭手,則站在胸壘邊,距離胸牆靠後一些的位置。
“叛軍馬上要進攻了,讓那些冇分發鐵甲的士卒都自己去搞點盾牌。”
高源回頭看了一下,楊凡這邊披甲率幾乎達到八九成,大部分冇有鐵甲反而都是他的人。
他趕緊吆喝了幾聲,散兵司的士兵們紛紛跑進屋裡,有的卸下大半塊門板,有的劈下一半桌子,運氣好的幸運兒則找到了幾個鍋蓋。
此時南邊路口又是一通鼓響,楊凡急忙轉頭看去,銅甲將領站在軍陣前麵雙手揮舞吼叫著什麼。
隨後楊凡便瞧見那些皮甲士兵向前邁了一步,到了瑟瑟發抖的逃兵身後。
在所有人注視下,叛軍陣前大刀紛紛落下,跪著那十幾人的腦袋悉數滾落到地。
皮甲士兵將人頭撿起後又高高舉起,沿著他們的陣線跑動,好讓所有士兵都看到。
雙方都看到了傳首的經過,楊凡這邊士兵麵色凝重,此時他們也都知道,叛軍的正式進攻在即。
叛軍陣型開始不斷變化,不少叛兵被分派到了最前沿。
寇漢霄臉色一變,沉著臉道:“大人,對方好像想一鼓作氣拿下咱們!”
楊凡愕然,心道對方將領這麼莽撞的嗎?自己這邊到底多少人,兵力部署他都還冇徹底偵查清楚,就敢直接孤注一擲?!
莽夫!
楊凡心頭大罵對麵那銅色甲的身影。
對方怕是已看出他這邊人不多,所以想要一鼓作氣拿下楊凡陣地。
隻要拿下,就能掃除前路阻礙,甚至連今日的營地都不需要紮了,直接就在楊凡他們整理好的大折勒營地裡過夜即可。
事已至此,隻有硬碰硬來上一場了。
一陣號角聲響徹黃泥河西岸,於山野之間來回迴盪。
楊凡嗬斥完士卒,猛地回頭,瞧見對麵各級旗號揮動,密集的士兵踩著鼓聲,越過剛剛處決那十幾個逃兵的無頭屍體。
更南邊,地平線上白色的炊煙還未完全散去,讓遠處的銅色盔甲身影更加顯眼。
楊凡大罵:“媽的,真來拚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