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楊凡抬眼道:“如今情勢,不知寇把總可有良策教我?”
寇漢霄張了張嘴,像是猶豫了瞬間,最後還是坦然道:“還請恕卑職多嘴,眼下兵無戰心,隻想保命,兵器鐵甲又急缺,士兵赤手空拳又無堅甲倚仗。如此一來,我千總部隻要再繼續南下,都知道隻要碰到敵軍便是九死一生,就算強力彈壓怕也隻是治標不治本。”
想來想去他也冇什麼好辦法,隻能無奈道:“但如何解決……還請千總大人決斷。”
楊凡點頭,現在屋內的人全是自己眼下能用的人。將是兵膽,不為將者,管何時何地都不可說喪氣話。
楊凡頓時笑道:“如今局勢的確艱難,不過吳廣餘不在,也並不是個壞事,至少剩下的人都是可信之人,咱們鐵甲兵器也可以見得光了。”
眼下穩定軍心為第一順位,楊凡如此說,也是為了穩住寇漢霄,免得再出現今日這樣的情況,還冇見到敵人,自己的部隊就潰散了。
“咱們千總部還有多的?”
寇漢霄愣了一下,楊凡給喬武送儀金,讓喬武去找周大焦得了十副盔甲,底下把總們都是知道的。
十副鐵甲最多把隊官一級裝備完。除此之外,還有武器,現在大部分士兵手上拿刀劍的都是奢望了,大部分拿的是木杆矛槍。
火器這些除了自己有一把魯密銃,就隻有兩三把鳥銃。但是瞧楊凡這語氣,看樣子不止十副,武器似乎也是有備而來?
石望聽了楊凡的話,急忙出聲應諾。寇漢霄的表情楊凡看了個真切。但是分發鐵甲武器最早也要到明日白天,在明日之前,之後的行軍作戰該如何安排,楊凡還得和幾人一起商討一下。
楊凡開口道:“寇把總不用擔心,鐵甲武器我早有所準備,明日一早集合眾人,便可分發。”
隨後楊凡扭頭對石望說:“盔甲按之前統計的士卒排名,雖無法一人一副,但可從優裝備,擅使火器的便發鳥銃,不會火器的統一配置三眼銃。”
“是的,大人!”石望迴應。
楊凡回過頭眯著眼沉思片刻後,說道:“行軍打仗,甲堅兵利是一事情,更為要緊的還是人心,今日之事對我們此後影響不可謂不大,現在士卒無戰心,持續以往,以後此事怕是有一又有二。”
張攀俯身道:“請大人放心,今晚開始小人每兩個時辰巡查一次,一定將此等事情扼殺!”
楊凡讚許地點點頭,但還是補充道:“僅靠你一人怕是不夠,你可拉上幾個信得過的士卒,組成一個鎮撫司。”
“小人……卑職遵命!”
張攀胸口劇烈起伏,此前他身份一直和石望一樣僅僅是楊凡的親兵。今天楊凡這麼一說,他已經搖身一變成了鎮撫司的頭子,雖然楊凡目前給不了他正式晉升公文,但對於數月前還是窮苦軍戶的他來說,僅僅一張口頭承諾,便已彌足珍貴。
楊凡回過頭又對寇漢霄說道:“還需恩威並施兩手抓,一味隻是威壓,恐有顛覆。”
感覺到對方話還有下文,寇漢霄忙伸著脖子,做出聆聽狀道:“還請問大人何意?”
“明日開始,每日上午辰時,每兵發餉三錢。”楊凡話音落下,聞者皆驚。
寇漢霄忙詢問道:“大人的意思是……是每日都有三錢?”
“是的,伍長、隊官、把總額外每日再多一錢至五錢不等。至於剩下的二十來個民夫,每日也給一錢五分銀。”
說出這句話時楊凡心都在滴血,但是銀子是死物,自己情勢又極差,再也禁不起任何挫折。
如果冇有足夠的利益,又怎能讓士卒心甘情願跟著自己這幾十號人去打近萬人?
寇漢霄倒吸一口冷氣,要知道兩江守備營每個戰兵月餉一共才六錢銀子,加上折食銀也才一個月八錢。
楊凡在出征招募青皮地痞的時候,已經同步將本部士兵也臨時上漲到月餉一兩五錢銀。現在更是每日三錢銀子。
現在殘留士兵九十六人,這每日下來便是接近三十兩,這打十天仗就是三百兩,一月便是九百了!
對士兵而言,也就是每兵月餉是九兩!
這數字……就連號稱最精銳關寧鐵騎中,月餉最高的遼鎮家丁也不超過三兩銀子!而且這戰事纔剛開始,萬一打兩個月就是一千八百兩!
想到這些寇漢霄呼吸急促,他抬頭看著楊凡的臉,他不是不知道楊凡是買官過來的,甚至因為和吳廣餘買的同一個官而導致撞車了,導致整個兩江守備營都將此事當成飯後談資。但他還是難以想象楊凡這麼有錢。
楊凡表麵裝作不在乎,但實際心頭也是在滴血。
與唐家合作他得銀九千三百五十兩銀子,前前後後算來,他還剩下接近四千兩,從重慶出征,知道前途危機四伏,楊凡早已將銀子全部取了出來,以備不時之需。
“軟硬兼施才的確上策,但除此之外,小人建議還需攻心。”寇漢霄說道。
“寇把總的意思是?”
寇漢霄沉思後說道:“今日吳把總後撤,不少士卒都在怨恨自己為何冇有跟著一起走。屬下以為當務之急,需是斷了這股念頭。
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吳把總的行為付出代價,但咱們也不用真的去殺吳把總……”
楊凡頓有所悟,吳廣餘此次帶頭逃跑,險些讓他全軍崩潰。
但每次吳廣餘都說自己是受周大焦命令,於公,楊凡想要懲罰他,就得向周大焦那裡求證。不說現在自己兵凶戰危,這一來一回好不好操作,就說到了周大焦麵前,也無法保證周大焦不護犢子。
所以這個吳廣餘就是個棘手的山芋,以楊凡目前的能力,壓根是無法處理的。
石望聞言,插話道:“意思是咱們要散發假訊息,說咱們處置了吳廣餘那些逃兵?”
寇漢霄點頭道:“是。”
楊凡聞言表示讚同,事急從權,也顧不得後邊怎樣了,還需先渡過眼前難關。
此事便定了下來,此時楊凡也交給張攀這個臨時鎮撫官去做。
這事定了,石望又想起另一件事情,他環視一圈眾人道:“還有一事,咱們從普安州出發時,周守備答應批下咱們半月糧草,實則隻有十日不到,咱們過來消耗了一日,今日混亂之際少了不少糧食。”
張攀輕歎口氣道:“糧草怎可能不翼而飛,想必被那些運糧草的民夫給順手帶走了。”
楊凡問石望:“那眼下還剩下多少糧?”
石望盤算一陣,回答道:“估摸著不超過五日了。”
楊凡低頭陷入沉思,眼下敵人都冇看見一個,這仗還要打多久尚且未知。糧食必須得保證,可是這一大塊區域都是明軍和普名聲交鋒的區域,百姓逃散,十室九空,要想從百姓手中買糧,談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