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軍情也說,這次普名聲撤退的原因,除了曲靖明軍來援軍以外。更主要是因為從東邊來的石柱副總兵秦拱明。
這秦副總兵並未學其他明軍去曲靖合軍,而是沿著九龍河,直接抄後插進了羅平州地界。
羅平地界是個什麼地方,那是普名聲叛軍的背後,距離他們的老巢近在咫尺。且情報聲稱傳秦拱明掐斷普軍後路後,又攻滅普軍的後勤部隊,但尚覈實。
楊凡心頭拍手稱絕,這招打蛇打七寸、迂迴抄後,秦副總兵用得神乎其技,逼得普名聲放棄曲靖,狼狽回救。
但看到情報後邊內容,楊凡自覺石柱副總兵秦拱明定是笑不出來了。
普名聲聞訊全師回捲南下,秦拱明獨木難支,隻能選擇退進羅平州,普軍也不願意善罷甘休,順勢包圍了羅平州,秦拱明和他的石柱兵也是脫身不得。
秦拱明從石柱遠道而來,所帶兵馬必然不會多,反倒是普名聲這些日子招兵買馬,兩者兵馬數量不是一個量級的,隻能固守待援。
其實要說援兵,如今有三股。一是西邊拱衛昆明的雲南本地滇兵,但都是剛跟著王伉被普名聲所敗的殘兵敗將,如今守昆明有餘,但主動出擊不足;二是北邊剛解圍曲靖的兩股川兵人馬,他們幾股合流,此時軍容最為強勁;三是東北麵初來乍到達普安州的兩江守備營。
拱衛昆明的雲南本地兵動不了,還在休整階段。川兵副將王國禎倒是嘗試往羅平州進軍增援,半路卻被熟悉地形的普名聲伏擊一波,麾下損失近半,本人也是勉強逃回曲靖。
隨後曲靖的灌縣守備朱庭一和副將王國禎異口同聲稱自己剛解圍曲靖,又逢新敗,需要休整。朱燮元隻能讓周大焦的兩江守備營快速南下,支援秦拱明。
軍情函和命令楊凡三個千總看過之後,又傳遞下去給幾個把總輪著看了。
周大焦在堂上悠悠問道:“讓咱們去救石柱兵,你們怎麼看?”
“這是讓咱們送死!”
馬進寶最先跳出來大聲粗氣地說:“朱庭一需要休整個毛,王國禎好歹還和叛軍打殺過一陣,朱庭一在曲靖都冇有和普名聲正麵打過一刀一劍,完全就是藉口,就是不想主動去打普名聲主力,想讓咱們先去!”
一旁的喬武冇有馬進寶這麼激動,不過也是愁容滿麵,憂慮道:“沿途聽訊息,普名聲兵多,正式扯旗後大肆招兵,眼下至少有近萬人。前幾日又攻破了師宗州,如今大軍分成兩股,一股盤踞師宗州監視昆明和曲靖,一股圍攻羅平州。”
喬武的意思很明確了,普名聲叛軍主力尚在,誰這時候去招惹他,就得承受他大股兵力的攻擊。
秦拱明就是一個前車之鑒,直插普名聲後路,帥是真帥,換來的結果就是現在深陷重圍自身難保。
周大焦點頭,但又麵露難色:“話雖如此,然朱總督已經嚴令救援,上命難違,不可躊躇不前,否則事後難辭其咎。”
下麵的將官聞言都不說話,場麵一時間落針可聞。
周大焦似乎早有預料,他冇有等待就繼續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各軍入雲南,普安州知州已經運送了一批糧餉出來,我先給各部補上半個月的餉銀。
石柱秦良玉可是二品官服,封誥命夫人的主,就連當今聖天子都親口賦詩四首的人物。她侄子秦拱明不可久陷敵手,必須儘快解圍,本官還需一個先鋒,誰願意毛遂自薦?”
堂下死一般的寂靜。
周大焦的目光,如刀般刮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眾人紛紛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眼觀鼻鼻觀心,閉口不言。
“楊千總。”
果然!楊凡暗道一聲不好。
“屬下在。”
楊凡沉著臉側身出來。堂中瞬時空氣一窒,喬武和馬進寶瞧見倒黴的是楊凡,頓時閉口不言了。特彆是馬進寶,斜著眼睛,滿臉幸災樂禍。
感到銳利的目光在自己臉上掃來掃去,楊凡滿頭大汗。
周大焦眯著眼睛,開口道:“國養軍士,自當廝殺沙場,何來畏首畏尾之徒?這先鋒路雖然凶險,但也是立功之所在,楊千總新到我營中,還需做些功績讓大家信服,讓上頭信服。”
一番話下來,無疑已經將楊凡架在火上烤。讓自己這點人去直麵普名聲大軍兵鋒,用腳趾頭想也是有去無回。
楊凡隻得硬著頭皮道:“屬下新到營中,手中將士多有不熟,加之士兵不足,獨自貿然出擊,怕是要墮了將軍威名……”
周大焦聞言冷著臉:“你放心,我也不會讓你去以卵擊石白白送死。我已拿到總督命令,知會了平彝千戶衛所,你自當領軍前往彙合,有了衛所兵配合,就算無法正麵硬撼叛軍,自保也是有餘。”
見楊凡欲言,周大焦也不打算給他反對的機會,緊接著又道:“爾等莫不是怯敵畏戰否?!”
吳廣餘和寇漢霄抬眼緊張關注堂中局勢,現在是個人都能看出來,朱燮元嚴令之下,周大焦又冇有其他兩部川兵的解圍戰績,又是剛進入戰場的生力軍,周大焦無法拒絕出兵。
因此周大焦這是想要壯士斷腕,把楊凡的千總一部當成了棄子。
如果千總一部的人能擋在前麵有所作為,那自然是周大焦指揮調度有法。
但若是千總一部被普軍團團圍住,最後甚至全滅……周大焦也是對解圍秦拱明做了努力的,可以損失慘重、需要休整為由繼續縮在後麵的安全地帶。
可這可對楊凡來說,便是死局。
楊凡咬著牙,要說畏戰,最畏戰的便是這周大焦,他發誓有朝一日一定要讓對方付出代價,但眼下也隻能委婉道:“屬下以為,行軍之事還需三軍配合,循序漸進……”
“放肆!沙場之事你敢教我?!”周大焦大怒。
楊凡無奈閉口不言。
深吸了兩口氣,周大焦情緒略有緩和,他臉色一變,忽而笑如春風:“你也不用擔心,你前有平彝千戶衛所合軍一處,在後方,我也會緊隨其後,以為後勁,一旦有警,我自當會全力支援。”
眼見楊凡還有猶豫,周大焦不由分說揮手扔下一根令箭,朗聲道:“千總一部楊千總聽令,命你彙合平彝千戶衛所兵,沿河推進解圍秦拱明副總兵,不得有誤!!!”
楊凡喉嚨卡頓,半響後才道:“屬下若是要孤軍深入,這錢糧、武備,輔兵民夫無一不缺。”
周大焦目光一凝,知道這是楊凡討價還價來了,他咬牙道:“後勤你無需擔憂,普安州知州已經安排了三百隨軍民夫,以及我軍所需的半月糧草,本將都給你!”
話落,周大焦眼見情勢塵埃落定,眼中又是寒芒一閃,最後冷冷道:“我軍中軍法嚴明,咱醜話說在前頭,日後休怪我冇有提醒你。沙場之事就像下象棋,過了河的卒子,便隻能向前,一旦發現你消極避戰走回頭路,立斬不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