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在屍橫遍野的曠野上,展開了短暫且激烈的對射。
清軍大纛眼看督戰兵無法有效壓製明軍散兵,且倖存的百姓也已不多,此時利用價值大減,很快下達了代表撤退的短促號角聲。
殘餘清軍督戰兵如蒙大赦,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最後倖存的百姓,迅速向本方大陣後方撤退。
散兵向百姓重複呼喊:“衝陣者死!!”
驚魂未定的這部分倖存百姓,聽到呼喊,又看到凶神惡煞的清兵退去,這才如夢初醒,哭喊著互相攙扶,朝明清兩軍戰陣之間的左右兩側空白地帶亡命奔逃。
但仍有少數被嚇破了膽的百姓,下意識地還想跑向官軍主陣,想要得到官軍的庇護。
但旋即便被嚴陣以待的散兵用火銃和弩箭射殺於陣前,軍令如山,絕不能讓任何人衝擊本陣。
看到有人倒在官軍陣前,餘下的百姓徹底斷了念想,扭頭跟著大部分人流,漫山遍野地朝著戰場的兩側逃散,留出身後一片屍山血海和依舊在持續逼近的清軍主力戰陣。
眼見殘餘的百姓終於得以逃向兩側,程小國緊繃的心絃稍鬆,他長長籲出一口濁氣,立刻舉起遠鏡再度望向清軍主陣。
隻見清軍的楯車陣線,在付出了極大損毀代價後,已然推進至一裡內的距離。
眼下大概還有三百多輛楯車殘存,仍然頑固地不斷向前碾壓。但這個距離,正在凱旋軍火炮的高效精準射程之內。
程小國心中迅速盤算,他和李大偉兩翼的炮組隻要集中火力,馬上再進行幾輪急速射,就有很大把握能將這剩下的楯車全部轟他個七零八落!
決心已定,他猛地舉起手中的副隊長令旗,深吸一口氣,就待下令調整射擊諸元,集中火力覆蓋敵楯車隊列的命令!
“各炮組聽令,目標……”
“炮!炮!是炮!!”
他話音未落,身邊眼尖的觀測手突然發出了驚呼。
程小國順著對方指的方向舉起遠鏡,他將視距調到最遠,望向清軍陣線後方約三裡處。
就在那片被凱旋軍炮火摧毀的楯車殘骸廢墟之後,他赫然看到了一片金屬反光。
原本覆蓋著的灰布被迅速扯下,露出了底下下麵一門門大炮。
那是清軍的紅夷大炮!
與此同時,那些仍在推進的殘存楯車上前擋板也被掀開,露出了早已架設好的小口徑佛郎機炮口!
“咚咚咚!”
沉悶的轟鳴聲從清軍陣線傳來!楯車上的佛郎機率先開火,雖然準頭欠佳,彈丸大多落在明軍陣前空地,但仍有部分落在步兵陣地和炮兵陣地上。
凱旋軍帥旗下。
周博文放下遠鏡:“大人!清軍炮兵終於出來了!已觀測有紅夷大炮約八門,位置在其陣後三裡處,應是叛軍孔有德以前帶去的!那些楯車上搭載的佛郎機,數量約在五十門上下。”
楊凡透過千裡鏡,看著那些從廢墟後顯露猙獰麵目的清軍重炮和楯車上佛郎機炮,緩緩開口:“看來,上次京畿西郊一戰後,建奴也冇閒著,反覆研討過如何對付我們。
這次學聰明瞭,火炮一直藏著掖著,直到他們的楯車和重兵逼至一裡內,才肯亮出來。不像上次揚古利,開戰前就被我們端了炮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片仍在燃燒和崩潰的百姓屍骸區域,語氣更冷:“包括驅趕這上萬百姓……恐怕也不僅僅是為了消耗我軍炮子,更是為了讓他們的楯車能混在人群中,順利接近到我軍陣前。”
短暫的沉默與思考後,楊凡果斷下令:“傳令炮兵!清軍紅夷炮數量少,但不可不除,命令所有六磅炮立刻調整射界,集中全部火力打掉那八門紅夷大炮!三輪齊射之內,務必將其壓製摧毀!”
“其餘四磅炮,繼續集中火力,轟擊清軍前沿楯車及其搭載的佛郎機!!”
命令以最快速度傳達下去,戰場之上,開始雙方火炮的正式火拚。
凱旋軍那麵巨大的“楊”字帥旗下,旗語急速變換,如同翻飛的蝴蝶,將最新的作戰指令精準地傳達至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位於陣後的炮兵陣地聞令而動,原本分散轟擊的炮組立刻根據命令進行調整。
其中威力和射程更大的六磅炮,在軍官呼喊聲和旗語指揮下,炮手們奮力轉動炮架螺桿螺母俯仰裝置,炮口緩緩抬高。
他們放棄了近在咫尺的楯車目標,齊齊指向了遠在三裡之外、那些剛顯露的清軍紅夷大炮陣地。
而剩下的四十門四磅炮則繼續以穩定的節奏,將一顆顆實心彈射向依舊在頑強推進的清軍楯車隊列。
鐵球砸在蒙皮木車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木屑混合著血肉四處飛濺。
“轟!!!”
幾乎是同一時間,清軍陣中那八門紅夷大炮也發出了震天的怒吼,巨大的炮口焰火閃亮一瞬。
沉重的炮彈帶著尖嘯劃破長空,朝著明軍陣列猛撲過來,清軍楯車上的數十門佛郎機也次第開火,噴射出較小的實心彈丸。
明清雙方的火炮,隔著這片曠野上,展開激烈對射。
紅夷大炮的炮彈,大多因為射術生疏或緊張,落在了明軍陣列前方的空地上,砸起一團團巨大的煙塵。
少數幾發則落入了明軍嚴密的步兵方陣中,瞬間犁出了幾條血肉模糊的通道,引起了短暫的混亂和慘嚎,但很快被張攀鎮撫兵彈壓。
也有兩發落在了明軍炮兵陣地附近,飛濺的碎石和彈片刮傷了幾名炮手,一門四磅炮的炮架被擊碎,歪倒在一旁。
而凱旋軍炮兵持續還擊。
八十門集中火力的六磅炮,第一輪齊射的炮彈大多數都落在了清軍紅夷炮陣地的周圍!
沉重實心彈砸在地麵上,濺起的泥土幾乎將操作火炮的漢軍旗炮手淹冇,劇烈的震動讓幾門紅夷大炮的炮架發生移位。
更有兩發炮彈直接命中了目標!
一門紅夷大炮的炮車被瞬間摧毀,碎裂的木料和扭曲的金屬零件四散飛射,周圍的炮手非死即傷。
另一發則精準地擊中了炮身,巨大的撞擊聲和火星炸響,那門紅夷大炮被高高拋向半空,在雙方視野中又重重落下彈跳了幾個,躲閃不及的漢軍旗炮兵被炮身砸中,哀嚎四起。
與此同時,三十九門四磅炮對楯車的打擊也從未停歇。
它們射速更快,清軍的弗朗基炮是預裝子母炮,速度也極快。
雙方隔著最後兩百步對轟,但佛郎機明顯在威力和精準度上冇有凱旋軍火炮精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