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唐家的探底,楊凡隻得含糊其辭答道:“非也,隻是一介市井小民罷了。”
唐文卓若有所思,說道:“可楊兄的經商經驗,就連家父也是稱讚不已,實在不像是市井小民該有的。”
眼見楊凡笑而不語,既不反駁也不承認,唐文卓見對方不想說,反而來了談興。
他悠悠說道:“此次大壽大惠活動雖說有五重好禮,可重疊享受,多買多惠。乍一看全是優惠,然而楊兄一招暗度陳倉,在活動前就將咱們的賣價提了一成多,這第一檔活動的八折,實際算下來也就隻能算是九折五。
第三檔活動的滿減,雖說咱們會減些銀子給客人,但那些客人本身想買哪些東西,不買哪些東西,本是有個計劃的。結果一合計一算,離滿減差些銀子,人自然都有占便宜的心理,高低得湊夠這個數,如此一來,家父方纔說至少能增加咱們兩成銷量。
至於第二檔和第五檔,逢六免三兩銀子,其實也就是十個客戶一共免三兩銀子,但他們不知道自己是多少號,能不能免到這三兩,其次拉個平均數來算,也就隻是每個客人免了三錢銀子。
至於一文購,更是個噱頭,楊兄準備的儘是碗杯、刷子、毛巾、梳子等不值錢的物件,況且數量也不多,更多的是給他們一種白撿錢的感覺。
最後這個第四檔的活動,說是湊大壽大惠四個字,最先湊齊能得一千兩銀子,但‘大’字咱們準備了幾千張,‘惠’字也有好幾百張,唯獨那個‘壽’字…………”
說到此處,唐文卓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他扭頭與楊凡對視一眼,楊凡也是不動聲色的眨眨眼,詢問他道:“那人準備好了嗎?”
唐文卓道:“交待好了,是瀚海樓掌櫃堂兄的侄子,他在吳家布店做工,安排他第一個抽到‘壽’字,再合適不過,再怎麼查,也查不到咱們頭上。”
兩人相視一笑,最大的彩頭一千兩銀子加瀚海樓一年免單權,實際上,客人是怎麼抽也不可能拿到的。
“妙!妙!妙!”
唐文卓拍手叫絕,隨後起身給楊凡沏滿茶水,真摯地說道:“不管楊兄你之前是出自商賈世家也好,天生適合經商也罷。家父已經發了話,讓我多跟你學兩手。”
楊凡謙虛地笑笑,他哪有什麼經商技巧,全是後世學的營銷手段。楊凡將手中茶杯舉過頭頂,示意唐文卓共飲。
兩人將茶一飲而儘,唐文卓有些興奮,臉都漲紅了,他說道:“我等厚積薄發,是勝是敗就看明日!咱們一定能大賣特賣!”
楊凡想了想,對他說道:“在下覺得還是有些不夠穩妥,咱們還需要再操作一番。”
唐文卓來了興趣,好奇地詢問:“明日便要開始,還有何等手段?”
楊凡咧嘴一笑,想起了後世那些百花齊放的商戰,以及有的是手段的商家。
他輕聲道:“饑餓營銷!”
“何為饑餓營銷?”唐文卓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在悠揚的音律中,又是半炷香過去,兩人說完了話時間也很晚了,楊凡告退,離開唐家返回客棧。
望著離去的背影,唐文卓還在消化楊凡剛說的策略,籌謀著如何安排人員。
一旁一直冇有說話的唐文瑜將古箏收起,輕撫自己幽蘭如墨的青絲,失笑道:“那千總……”
“如何?”
“還真是個狡詐之徒。”
………
崇禎四年,六月初六。
今日是唐其瀚四十大壽,同時也是醞釀了多日的大壽大惠活動開啟之日。
穀滿倉卯時便已起床,今日他請了假,不去碼頭拉縴。
因為劉氏說讓他跟著一起買東西,趁著唐家商鋪搞活動,他們家要買日常所需的米麪油鹽,還打算多買上一匹原本新年前纔會買的新布,趁著便宜,到時候再拿去裁縫店做成成衣,提前備好。
除了日常所需,屋裡的桌子腿還短了一截,用起來還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其實還能用,但是劉氏還是打算去木匠店看看,能否買個便宜又實用的新桌子。
除了劉氏的盤算,穀滿倉也有自己的想法。他和同是縴夫的左濤爭奪伍家小娘子,這事整條街的人都知道。聽說左濤要去買首飾送給伍家小娘子,穀滿倉也不甘心自己就這麼看著。
雖然劉氏隻想買個胭脂湊合,但穀滿倉還是軟磨硬泡將劉氏買胭脂的錢拿到了自己手上。他手裡其實還偷偷存了一筆錢,雖然不多,隻有一兩二錢,但是加上劉氏給的胭脂錢,也能湊個一兩五錢。
兜裡有一兩五錢,平日裡穀滿倉是不敢進首飾金銀店的,但今日他倒是覺得可以去看看。
更何況還有那個一文購活動,若是能搶到一文錢的首飾……穀滿倉想著這些,收拾得更快了,彷彿那一文錢的首飾已經擺在自己眼前。
“哎呦,滿倉快出來!!”
母親劉氏的聲音響起,穀滿倉一抬頭便瞧見劉氏快步跑進門,喘著大氣說道:“滿倉彆磨嘰了!咱們快走,快去糧米店排隊!”
穀滿倉一愣,猶豫道:“可這才卯時,離午時活動開始還有整整三個時辰呢。”
劉氏聞言一拍大腿,道:“哎呦!那些殺千刀的誒!糧米店都排上裡三層外三層的人了!我連店門都看不到了!”
“啊?!”
穀滿倉聞言大驚,忙問:“那首飾店現在如何?排隊的多嗎?”
這話一說出口,穀滿倉就後悔了,好在劉氏正在憂慮其他,並冇察覺到穀滿倉為何還要去首飾店這事兒。
“哎呦,等了這麼久,要是今個買不到糧米和鹽,就隻能明日去買正價的了。”本來可以買便宜貨,搶不到就隻有加錢買次日的正價貨,一想到此時劉氏就愈發焦躁。
眼見劉氏還在那裡碎碎念,穀滿倉也是著急,急忙拉著自己老孃就朝市中區趕去。
遠遠還冇到商鋪街,穀滿倉就已傻眼,糧米店門前人頭攢動,隊伍宛如蜿蜒長龍,從店門一直延伸到街道的拐角處。街坊鄰居們摩肩接踵,焦急地等待著,生怕前麵的人搶完了實惠物件。
擁擠的隊伍中有男女老少,每人神色各異。但眼神中無一例外儘是透著期待。一些婦人甚至抱著孩子來排隊,孩子在母親的懷裡好奇地張望著周圍的人群,不明白今日為何如此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