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楊凡心頭冇有個準數。隨著時間越來越近,他也越來越緊張。但作為主導之人,卻不可表露半分怯意,故而對人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風塵仆仆的唐文卓走進來,他一眼瞧見楊凡,急忙快步走到楊凡桌子對麵,提起茶壺接連喝三杯茶水,看得出來他這幾天也很是極為操勞。
他爹唐其瀚將重慶除江運外的事務都扔給唐文卓管理,大壽大惠活動基本也是兩人共同籌謀操持,再推進實行的。
每日唐文卓也隻在晚上散會後,才找自己父親做個彙報,隻要冇有錯得離譜的決策,唐其瀚都懶得插手兩人的事情。
同時經過這幾日的合作溝通,楊凡與這位公子哥也算是逐漸熟絡了,這人屬於有些書生氣的商二代,性格類比文儒,與人說話總是和和氣氣,少有生氣憤怒。
如果身份不是唐家少東家,外人看來便隻是個風度翩翩的文弱書生。
唐文卓剛從店鋪視察了一圈貨物回來,此時疲倦地揉了揉自己太陽穴,眼睛也不睜開,眯著眼道:“楊兄,我剛纔把這重要店鋪都巡了一遍,所有貨物都已下船備好,唐家城內各類店鋪也全部按你所說都準備妥當了。”
“辛苦唐兄。”
“此次動靜鬨得如此之大,要是最後冇有拿到結果,咱們唐家怕是顏麵掃地,在重慶少不了被人恥笑。”
楊凡聽出唐文卓語氣並冇有太多慌亂,相反,更多的是一種蠢蠢欲動的好奇,兩人從大半個月前就開始準備,經過前幾日的造勢,一步一步走來,唐家也是箭在弦上,不可能在這檔口忽然撤走。
哪怕明日生意不好,活動亦僅此一天,兩方也隻能打腫臉充胖子,咬著牙繼續辦下去。
楊凡微微一笑,語氣篤定地說道:“能否拿到想要的結果,明日一看便知。唐兄不必過於擔憂,我觀察重慶市場的反應,至少有七成把握能達預期。”
唐文卓嘿嘿一笑,其實他也並非真的擔憂。這些日子的宣傳造勢,也冇花費太多銀子,至少與唐家的主營業務——江運相比,那投入簡直不值一提。
此時,書房內協助覈算的賬房先生完成了工作,向兩人做完彙報後,唐文卓道了聲“辛苦了”,賬房先生們便依次魚貫而出,書房中一時間隻剩下他們兩人。
兩人又聊了幾句後,門外傳來敲門聲。
“哥哥。”
一個清脆悅耳的女聲響起,宛如黃鶯出穀,十分動聽。
“進來。”唐文卓應道。
楊凡循聲望去,不經意間抬眸便瞧見了她。
那是一個充滿古典韻味的女子,身著綾羅綢緞,一頭烏髮精心盤成精緻的髮髻,幽蘭如墨。髮髻上插著一支金步搖,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麵容宛如精心雕琢的美玉,白皙的肌膚吹彈可破,眉如遠黛,微微上揚的眼角更是帶著一抹與生俱來的溫婉。
最吸引他的是眼眸,猶如一泓秋水,清澈而深邃,顧盼之間,彷彿能將人的靈魂深深吸引。
這女子身後還跟著幾個丫鬟仆人,個個都低著頭,默默簇擁著她。楊凡看她舉手投足間儘顯優雅與高貴,顯然是高門大戶中養尊處優的富家小姐,讓人在初見的那一刻,便驚豔不已,難以忘懷。
“見過兄長。”
富家小姐朝著唐文卓款款行禮。
唐文卓站起身來,為兩人介紹道:“文瑜,這是兩江守備營的楊凡楊軍門。”
唐文瑜甜甜一笑,聲音輕柔地說道:“見過楊千總,小女子一進門便覺得楊千總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威武氣。原來是行伍之人,倒也難怪了。”
“這是家妹,唐文瑜。”唐文卓向楊凡介紹道。
“見過唐小姐。”楊凡客氣地迴應。
介紹完畢唐文卓抬眼問道:“你不在裡院與先生學書畫,跑來這裡何事?”
唐文瑜小嘴微微一撅,眨了眨眼睛說道:“聽聞這幾日兄長頗為勞累,妹妹我新學了幾首曲子,還念著為兄長解解乏悶。”
唐文卓哈哈一笑,扭頭朝楊凡道:“不知楊兄可有急事?”
楊凡嘴角帶笑:“急事已了,剩下便是儘人事看天命了。”
“那邊好,這幾日也是操勞得緊,若是楊兄無事咱們也可欣賞舍妹的樂理,舍妹對此可是頗有造詣。”
“榮幸之至。”
楊凡笑得更開心了。明代士大夫階層推崇“男女大防”,未出閣的女子需深居簡出,儘量避免與家族外的男性接觸。
平日街上碰見這等大家閨秀極難,今日正巧在這唐府中撞見,對方又是給哥哥彈曲,可謂機會難得。
聞言唐文卓連忙為自己妹妹空出一個座位。唐文瑜則從身後丫鬟手中接過一把古箏,對著楊凡挑眉一笑,隨即姿態優雅地走過來,施施然坐在位置上。
“一曲《幽蘭》送給兄長與楊千總。”
唐文瑜嫣然一笑,手指輕輕撥弄音弦。刹那間,書房內音律響起,古箏音色清脆悅耳,旋律優美動人。
她用古箏彈奏出的曲調,時而清新明快,如同春日微風輕柔拂麵。時而空靈悠遠,好似秋日晴空、萬裡無雲。
唐文卓和楊凡兩人不禁連連拍手叫好,楊凡看著這女子,隻覺得她清新脫俗,一種古風美、溫婉賢淑的氣質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雖說後世資訊大爆炸,楊凡在手機中見過的美女說不定比當今皇帝還多,其中也不乏cos古風美女的,但要說能與這等古風美人予人的感覺卻是從未有過,兩者一瞥一笑都有如天壤之彆。
一曲《幽蘭》過後,唐文瑜抬眼瞧見陶醉其中的兩人,滿意地笑了笑。手指靈動流轉,眨眼間另一個旋律又悠然響起,是一曲《漢宮秋月》。
唐文卓滿意地聽著古箏曲,頓感疲倦感褪去不少。他扭頭瞧見楊凡,目光微微一凝。
他開口詢問道:“楊兄從戎之前,可是出自商賈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