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托死了?!”
這一次,連一向沉穩的許平和秦起明都失聲驚呼,楊凡聽到這訊息也是一愣。
嶽托乃是清軍此次入塞的右路軍最高統帥,他忽然暴斃在濟南,清軍軍心必然大亂。
而大軍出征,行軍作戰的指揮鏈本就是層層下分的鏈條,然後再不斷往上彙總,這最高領軍決策人意一死,替代者未定,而且許多大小將領都涉及到人事變動,自然也就冇法子有效作戰。
閻宗盛點頭:“是,這些訊息來源不一,起初零散有人提及,我等初步認為可能是謠傳,但後邊說的人越來越多,其中有難民口述,也有俘虜供詞,這才上報。
但目前還顯零碎且真偽難辨,不排除是建奴故意釋放的煙霧,旨在迷惑我軍。所以屬下已嚴令各隊夜不收,加大偵察力度,嘗試設法多抓捕敵軍下層軍官,務必儘快覈實此事!”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蓋世才猛地一拍手掌,臉上露出了豁然開朗的神情,他快步上前,聲音因激動而略微提高:“大人,若閻將軍帶來的訊息屬實,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他轉向眾人,語速飛快地分析道:“清軍右路如今主帥暴斃,內部不穩,他們最怕的就是節外生枝,也就是被我軍纏住,但又不能號令如一的全軍拔走。”
他指著地圖上的長清和濟南:“所以,他們不是不想打我們,而是不敢打,也是不能打!他們現在最迫切的任務是穩定內部,協調軍權,然後儘快帶著俘虜和物資安全北返。”
蓋世才的分析散開了帳內所有的迷霧,也與許多將領此時猜測一致。
清軍反常的剋製、高級將領的隱匿、斥候的遮蔽行為……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楊凡,等待著他的決斷。
如果嶽托真死了,清軍內部必然大亂,那麼眼前的局麵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戰機!
但如果這些都是做給他們看的呢?
清軍其實是在一邊集結四處劫掠的部隊,一邊引誘他們主動出擊,以此想要一口將他們吞下?
到底是是千載難逢的戰機,還是精心佈置的陷阱?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前者,但那“萬一”的可能性,卻足以讓許多理智的統帥躊躇不前。
楊凡端坐主位,目光沉靜地掃過地圖上濟南與長清之間那片狹窄的土地,腦海中飛速權衡著利弊得失。
冒險進擊,若情報為真,則可趁清軍內亂之機予其重創,甚至解救被擄百姓,震動天下。
但若情報有誤,其是清軍誘敵之計,則這他們這一萬七千兒郎,很可能陷入數萬清軍主力的重圍,步上盧象升的後塵。
然而,走到今天這一步,他楊凡早已不是那個初臨戰陣、需要依靠他人肯定才能樹立信心的人了。
連年的征戰,一次次在刀尖上行走,不僅錘鍊了他的軍隊,更磨礪了他。一股夾雜著緊張與興奮正在蠢蠢欲動,在他胸中升騰,那是賭徒看到絕佳牌麵時的衝動,也是虎豹嗅到獵物時的渴望。
風險與機遇並存,而戰場,從來就不是求萬全之地!
他從帥座上站起,動作帶起一陣風,讓身旁的燈火都為之一晃。
所有的議論聲瞬間停止,諸位將領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的將軍身上。
楊凡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到底是天賜良機,還是建奴的詭計,在此空想議論,永遠摸不出個確切!”
他環視帳中一雙雙或期待、或狂熱、或凝重的眼睛,道:“到底是何,明日直接打打建奴便知道!”
“好!”
“就該如此!”
“大人下令吧!”
一句話,瞬間點燃了帳內積壓已久的戰意!諸將紛紛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昔日他們六千人就敢與一萬二千清軍野戰對攻,如今兵精糧足,一萬七千虎賁,麵對內部可能生變的四萬清軍主力,有何懼哉!
楊凡清晰地感受到帳中的求戰慾望,連日行軍兩千裡的疲憊彷彿在這一刻被一掃而空,軍心可用,士氣正旺。
他抬手虛按壓下喧囂,繼續部署道:“況且時間在我,數日前,我已行文德州孫傳庭孫大人部、臨清高總監等處,勒令其速發援兵,共同圍殺清軍右路!
且如今已是一月中旬,隻要拖到三月,北地河流解凍,其水網縱橫屆時德州、臨清官軍隻要扼住要道,便能將這夥建奴主力,全殲於我們手中!”
楊凡語氣帶著極度強大的自信:“所以時間是我們的朋友!明日,我軍便要進逼濟南城下試試真假!但切記不可浪戰!我軍目的是試探、施壓,等待時機!”
說到這裡,他話語一頓,目光如電般掃過帳下三位主力營的指揮官。
許平、秦起明、劉國能。
“明日進軍,還需要一營作為鋒矢,為我大軍前出突擊,試探敵軍反應。此戰關係全域性,誰願拔此頭籌?!”
帳內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停頓。
許平和秦起明幾乎本能地就要踏前一步,他們二人都是與建奴交手過之人,自然信心十足。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劉國能腦海中也是念頭飛轉,許、秦二將皆是楊凡舊部,唯有他劉國能新附不久,麾下歸義營雖經整訓,卻從未與真正的建奴主力交鋒過,許多士兵甚至還是第一次來到這北地。
資曆是他最大的短板,此戰也是他最大的機會,若是退縮,日後在凱旋軍中,他劉國能和他的歸義營何能與其他幾個營平起平坐?
劉國能猛地抬起頭,不等許、秦二人開口,便搶先一個大步跨出隊列,因為激動額頭青筋暴起,他抱拳躬身,用儘全身力氣吼道:“屬下劉國能!願率歸義營為大軍鋒矢!請大人成全!”
這一聲吼,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感受到道道各異的目光,劉國能心一橫,生怕楊凡不允,“噗通”一聲雙膝跪下,以頭觸地,聲音決絕:
“屬下願立下軍令狀!若不能挫動建奴銳氣,甘當軍法,屬下提頭來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