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一年,十月二十日。
在京師勤王召令後的第八天,凱旋軍誓師出征。
四大主力營,本次出征出發三個,隻有鎮守襄陽的寇漢霄選鋒營仍留駐襄陽本地操練,壓製張獻忠、羅汝纔等部,其餘全部出征。
出征共出動靖寇營、破虜營、歸義營三個主力營。
主力營麾下六個步兵司,三個千總部,每營步兵共計三千七百零五人,
此外每個營下轄炮兵隊炮組六十個,二十門四磅炮為騎炮隊,四十門六磅為主力步炮組,每組六名炮兵,輔兵不計,計三百六十二人。
每營下轄騎兵營的五個局,共計五百七十人;另有預備役三百;每營軍情司下轄夜不收二百。
破虜營、靖寇營、歸義營每營共計五千一百三十七人,此番出征北上勤王,共計一萬五千四百一十一人。
此外中軍部主官石望直領由親兵司擴編的中軍標營,其麾下三個重步兵司,共計一千八百。中軍標營還直領滿編後的散兵司六百人,中軍標營出征共計二千四百人。
凱旋軍全軍本次出征約一萬七千八百一十一人,不含後勤輜重隊。
他們計劃在五十天後的十二月十日抵達京畿。
全軍將從重慶出發,沿長江順流而下至荊州,全程約一千六百裡。
長江作為重要漕運通道,此時重慶至荊州段水流平緩,適合戰船與民船編隊航行。將可利用長江水運快速輸送兵力,避免陸路長途跋涉的損耗。
抵達荊州後,經陸路官道向北至襄陽約六百裡。途經荊門、穀城、宜城等地,雖多丘陵,但有官道,適合步騎混編前進。
襄陽作為湖廣重鎮,熊文燦更是在此設有督軍糧倉,可為凱旋軍中途補充糧秣。
隨後正好可經穀城再北上,一萬七千多人浩浩蕩蕩從穀城附近經過,張獻忠緊閉城門,還特意送來糧草犒勞軍隊,聲稱他將整日坐等大軍捷報。
大軍離開穀城,繼續北上前往五百裡外的南陽。
此段經新野、鄧州,為中原腹地官道,地勢開闊。
……
崇禎十一年十一月,通州城外,遼鎮大營。
中軍帳中,炭火雖燃卻驅不散深秋凜冽寒意,更消不了盧象升眉宇間風霜。
盧象升本在父喪之中,依禮應守製丁憂,然崇禎帝一紙詔書“奪情”起複,命他總督天下援軍,賜尚方寶劍,與監軍太監高起潛共禦清軍。
此刻,他一身麻衣孝服掩於鐵甲之下,連日策馬疾馳與心力交瘁,令他本就清瘦的麵容更添疲憊。
唯有一雙眸子銳利如初,此刻正灼灼逼視著帳中的另外兩人。
左側端坐著兵部尚書兼內閣次輔楊嗣昌。
楊嗣昌麵色沉靜,手指卻無意識地撚著袖口,似在字斟句酌。右側那人麵白無鬚,神態間透著內廷貴近特有的矜持與疏離,正是總督關寧軍馬總監高起潛。
“建鬥一路辛苦……”
楊嗣昌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陛下命我等速議方略,以遏東虜凶鋒。如今督臣既至,天下勤王兵馬皆歸你節製,不知督臣對當前局勢,有何良策?”
盧象升也無心寒暄,他直截了當道:“虜騎分兩路蹂躪京畿,已逾一月,所過之處生靈塗炭、州縣殘破。我等坐擁重兵,豈能坐視?
盧某之意,當合宣大、遼鎮精銳,尋其一路主動出擊,以野戰破敵,方能扭轉頹勢、振奮人心。高總監既召我趕赴通州議事,我亦來了,今日楊部堂、高總監皆在,正好定下大計。與其問盧某有何良策,不如先請楊部堂實言相告?”
此時內閣首輔雖為劉宇亮,但楊嗣昌以內閣次輔兼掌兵部,自去歲六月入閣以來更破例仍管部事,時人皆以“楊閣部”稱之,實為超越劉宇亮新的朝中軍政第一人。
楊嗣昌神色複雜,下意識應道:“平台召對時,聖上已明示盧督既總督天下勤王兵馬,軍令自當由你而出。”
此言雖冠冕,帳中三人卻皆心知肚明,自盧象升受命總督以來,力主主動出擊,而楊嗣昌與高起潛暗持和議。
最終援軍被一分為二,宣府、大同、山西三鎮約兩萬人馬歸盧象升,遼鎮等四萬兵則由高起潛節製。
盧象升雖名義上總督天下兵馬,實能調動者不及半數。
盧象升麵色驟然轉冷,直視楊嗣昌逼問:“既然如此,為何十五日我請關寧軍共行夜襲,高總監卻按兵不動?”
十月十五日,盧象升為扭轉戰局,已製定周密夜襲之策,將麾下兵力分為四路,擬趁夜色直撲清軍主營,並知會遼鎮高起潛協同夾擊。
不料戰前竟遭計劃泄露,清軍早有防備,不僅調整防禦,更設下埋伏。
待盧象升率宣大山西四路明軍抵近敵營,立遭清軍阻擊。激戰數小時,突襲之利儘失,盧象升隻得下令撤軍。
而那一夜,高起潛未發一兵。
高起潛聞言細眉微挑,尖細的嗓音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盧督師忠勇可嘉,然虜騎剽悍,野戰豈是易事?何況勤王詔令已發四方,譬如那重慶楊凡所率凱旋軍,聞說頗為善戰,正自川中北上,不日即至。
不如穩妥為上,待其大軍彙合,我官軍兵力更盛,再以雷霆萬鈞之勢合擊,豈不更為穩妥?此時貿然浪戰,倘有閃失,致師陷地失,使建奴肆掠京畿,你我誰人能擔此重責?”
楊嗣昌亦微微頷首,介麵道:“高總監所言,實是老成持重之見。陛下於平台召對時,亦再三叮囑務求萬全。凱旋軍乃一支強援,若待其抵達,勝算更大。京畿重地,關乎社稷安危,不容有失啊。”
“等?”
盧象升聲調陡然揚起,胸中壓抑已久的怒火幾欲噴薄:“敢問楊部堂、高總監!勤王詔令七月發出,快馬抵重慶需多少時日?凱旋軍再整軍北上,數千裡之遙,又需多少時日?
滿打滿算,冇有兩個半月絕難抵達!難道這兩個半月裡,我們就眼睜睜看著建奴在我大明京畿如入無人之境,攻城略地,劫掠百姓,而十萬官軍卻蜷縮營壘,作壁上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