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能聞言,臉上瞬間湧現出難以抑製的激動與感激,他猛地抱拳堅定道:“末將劉國能,領命!歸義營上下必奮勇爭先,痛擊闖逆!若不能突破敵陣,末將提頭來見!絕不負將軍信重!”
他這番話,既是對楊凡的承諾,也是對著帳內所有凱旋軍將領的表態。
這一刻他不再僅僅是那個被迫投降的流寇頭子,而是真正被賦予了重任的朝廷將領。此戰,對於劉國能和整個歸義營而言,更是為洗刷過去、爭取未來的投名狀。
楊凡嗯了一聲,隨後客氣的扭頭看向旁邊錦衣衛前邊的李鳳翔,客氣道:“不知李監軍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可以示下。”
連續大半個月陸地行軍,比上次從重慶出發水陸並去南陽相比,陸路車馬行軍要勞頓許多。
李鳳翔狀態有些疲憊,但神情卻是亢奮,他並不知兵,更何況出京之前崇禎特意交代了不要掣肘,所以李鳳翔從始至終給自己的定位都是聖上的眼線。
南陽之戰,楊凡也禮貌詢問過他的想法,李鳳翔腦子當時一片空白,他隻管一件事情,那就是能打贏流寇便是,畢竟他已經和這支軍隊一榮俱榮。
事實證明他是正確的,南陽大勝後、凱旋軍又合圍流寇打了雙溝大勝,隨後劉國能這個巨寇也是投降了,河南流寇都不敢在動彈,好像都有要投降的跡象。
每打贏一場,李鳳翔就會給聖上報告一場,劉國能取名歸義營和超額升官也是他私下給崇禎的主意,崇禎這段時間對他讚不絕口。
他覺得自個兒在皇爺眼中風頭更是比王承恩、方正化更盛一頭。
此時楊凡又客氣詢問他有冇有什麼補充的,他快速在自己腦子搜尋那些這幾個月看的兵書,但看的時候記得住,說的時候卻全忘了個一乾二淨。
李鳳翔隻得客氣地笑了笑,尖著嗓子說:“咱家哪裡懂什麼戰陣,楊大人南北百戰從無敗績,自然全賴楊大人做主便是。”
楊凡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帳內眾將也收回了各異的目光,戰前部署已定。
……
南原西麵,一處視野開闊的高地上,三邊總督洪承疇與陝西巡撫孫傳庭並轡立於總督大旗和陝西巡撫大旗之下,身後親兵環伺。
兩人皆手持千裡鏡,遙望著南邊那片及時趕到的凱旋軍大陣。
洪承疇緩緩放下手中的千裡鏡,一向沉穩的臉上難掩震撼之色,他輕歎一聲,語氣複雜:“伯雅,此前月餘,這凱旋軍的選鋒營隨我督標營一同行軍作戰,那遊擊寇漢霄營伍之精悍已令老夫歎爲觀止。原以為那便是其精銳所在……不曾想,今日觀其主力各營雄壯,竟似絲毫不遜於那選鋒營。”
遠方連綿鐵甲和兵器再度反射一片金屬冷光。
洪承疇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如此強軍,竟有三營之眾,怪不得熊文燦在河南有恃無恐,張馳無忌……”
孫傳庭也放下了千裡鏡,他與洪承疇都是四十來歲年紀,神情之間卻是更為年輕,他聞言微微頷首,介麵道:“洪督所言不差,下官陝亦多有聽聞,傳言此軍一營之兵,便可於京畿野外硬撼數倍建奴鐵騎而勝之,如今這三營虎賁齊聚於此……”
他話鋒微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思,“剿流寇,平遼虜,自是國之利器。然利器在誰手,亦是福禍難料。”
洪承疇瞥了孫傳庭一眼,這話涉及對掌兵大將的揣測,更何況對方現在聖眷極濃,傳出去便是扯不清的麻煩。
他身為三邊總督不便接茬,隻是含糊道:“伯雅思慮深遠。不過眼下看來,此軍於剿寇、禦虜皆立殊功,聖心亦是甚慰,總是於國有利之事。”
他轉移了話題,回想起此前向楊凡發出的協同作戰邀請,語氣帶著幾分意外:“就說此番合圍闖賊,老夫原隻是去信試探那楊總兵可否襄助,並未奢望其能親率主力前來。
畢竟當初陳奇瑜剛落馬後,我接任五省總督之時,要調用他來剿寇,這人也是百般推脫。更何況本次他仍在河南剿寇,又不受老夫節製。老夫當時所想,便是能再借調其選鋒營一用便已是幸事。孰料這人竟真的應允,還趕上了這最後合圍之勢,實出意料。”
正說話間,一名派往凱旋軍聯絡的傳令兵疾馳而回,在高坡下滾鞍下馬,快步上前稟報:“稟督師、撫台,凱旋軍楊總兵回覆說其部願擔當主攻!將以歸義營、靖寇營、破虜營三營兵力,自南向北對闖賊本陣發起正麵猛攻!
楊總兵言,請洪督師、孫撫台穩守西、北、東三麵陣線,勿使一賊漏網即可。”
孫傳庭聞言,眉頭立刻緊鎖,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他自接任陝西巡撫以來,汰弱留強,在陝西苦心經營,自認麾下秦兵亦是不遜於任何人的強軍,此刻聽得楊凡此言,彷彿他們其他幾路官軍隻配當個看客,功勞全讓他凱旋軍獨占一般。
孫傳庭當即冷哼一聲:“這楊凡好大的口氣!莫非是覺得我秦兵不堪一戰,隻配替他看住地方,隔岸觀火不成,區區闖賊而已,僅靠我撫標秦兵便可勝之!”
洪承疇卻是老成持重,抬手虛按後安撫道:“伯雅稍安勿躁,楊總兵此言,雖略顯直接卻也在情理之中,他南麵兵力最厚,又新銳氣盛,願主動承擔最艱钜之主攻任務,於我等全域性有利。
我等隻需守住各自方向,不讓闖賊逸出,待其正麵突破,賊勢必潰,屆時四麵合擊,方可竟全功,此的確乃萬全之策。”
他略一沉吟,繼續部署道:“不過為防萬一,東麵左光先部實力稍弱,需加強策應。
如此該這般,秦兵仍需你親自坐鎮西麵,本督這就率督標營主力,繞後自北麵移動,迂迴至東麵與左光先合兵一處,加固東線防禦,以求萬無一失,絕不讓闖賊從此處覓得生機。”
孫傳庭見洪承疇計議已定,考量全域性也確屬穩妥,便暫時按下心中那點不快,點頭道:“既洪督已有方略,本官自當遵從,我秦兵必守住西線,一隻蒼蠅都飛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