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一年,二月。
春寒中的潼關南原,凱旋軍已在原地休整。
帥旗下立了一個草棚子,楊凡坐在木凳子上,麾下凱旋軍主要將領秦起明、許平、劉國能、石望,以及讚畫房的蓋世才、周博文等悉數在列。
他們沿途經過連續十八日的行軍,終於如期抵達戰場。
讚畫周博文手持細棍,指向潼關南原一帶,正在做最後戰前簡報:“根據洪督師與孫巡撫通報的方略,彼等判斷闖賊李自成必從潼關突圍,東竄河南,故前幾日已在此潼關南原設下天羅地網……”
周博文闡述完友軍態勢,退回座位。讚畫長蓋世才緊接著站起,他語氣帶著分析後的篤定:“綜合各方情報,麵對甘陝聯軍圍剿,闖賊四麵楚歌,前進無路,現被困於南原之李自成闖營,連同附庸闖賊的幾股小寇,總兵力不過三萬之數。”
蓋世才說著忽然向楊凡拱手:“據楊大人的可靠情報,能稱得上老賊、堪為核心戰力的,約莫僅六七千人!”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帶著一股毋庸置疑的語氣,“如今合圍之勢已成!我凱旋軍在此便有靖寇、破虜、選鋒、歸義四營,還有中軍標營,戰兵逾兩萬!
更有洪督師督標營、孫巡撫秦兵、曹變蛟臨洮鐵騎,以及總兵左光先等部四麵合圍,總兵力數倍於敵!”
帳內眾將聞言,臉上皆露出心領神會的神色。
這是一場兵力、裝備、士氣、地利皆占據絕對優勢的圍殲戰,基本毫無懸念可言。每個人眼中也都冇有麵對建奴時那種沉重壓力感。
楊凡從木凳子上緩緩站起身,他目光如炬,掃過帳下每一位將領:“周讚畫、蓋讚畫已分析得極為透徹,洪督師與孫巡撫的使者方纔也已抵達,與我協調最終合戰事宜……諸君!”
他聲音陡然拔高,一股凜冽的殺意瀰漫開來,“闖賊禍亂天下十載,荼毒百姓,流禍地方!今日,便是其末日!闖賊李自成及其麾下核心老賊,必須在此時!此地!在南原!被我等徹底殲滅,從這世間……抹除!”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圖上:“此戰不要擊潰,隻要全殲!不要俘虜,隻要首級!用闖賊的屍骨,告慰天下罹難之百姓!諸位可敢隨我立此不世之功?!”
“願隨大人誓滅闖賊!”
“必勝!必勝!!”
帳內群情激奮,所有將領轟然起身,抱拳怒吼,聲浪如潮,中軍大帳內洶湧澎湃。
群情激昂的“必勝”之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於主位的楊凡,等待著他最終的作戰部署。
然而未等楊凡開口,一個身影霍然從末端的位置站了起來,聲音洪亮又懇切:“大人說得好!屬下劉國能願率歸義營將士,為大軍前驅,主攻闖逆!”
刹那間,帳內所有將領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劉國能。
這目光中,有審視,有驚訝,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誰都知道,這劉國能及其麾下的“歸義營”,身份極為特殊且尷尬。
他們投降至今不過一月有餘,雖然在朝廷號令下名頭上與其他三主力營平起平坐,但楊凡卻是一直未真正將其納入凱旋軍體係。
歸義營就連武器甲冑都還是闖塌天流寇時期那些雜色傢夥,若非熊文燦實在看不過眼,撥下了一批鴛鴦戰襖給他們,這支隊伍的確與流寇彆無二致。
更關鍵的是現在時日尚短,楊凡更未對其進行徹底的“改製整編”,依舊保留著其原有的營哨結構和那些大小頭目,隻是將他們的家屬和廝養安頓在了鄖陽以作牽製。
此番隨軍前來潼關的,正是那五千左右原闖塌天部的核心老賊。
這樣一支隊伍,放在任何一支官軍中都堪稱不穩定因素,如今卻主動請纓擔當主攻重任?
然而楊凡經過這數月相處,尤其是此次長途行軍,楊凡對劉國能的態度確實有所緩和。
此地凱旋軍將領和楊凡其實都明白,京師聖上特彆給闖塌天部取了個歸義營,還給劉國能多升了遊擊,比熊文燦許諾得都高,並不是真正喜歡他們。
而是想在凱旋軍裡邊摻雜一些沙子,這幾日光是監軍李鳳翔就和劉國能私下對談多次,話裡話外都是表示劉國能頗受聖上讚賞,以為籠絡。
朝廷和李鳳翔,包括崇禎,現在對凱旋軍並未有什麼敵意,隻是碰見可以操作之處自然要順手操作一番。
但讓楊凡奇怪的是,這個劉國能卻也想到了這些,並且想的透十分徹。
他並冇有將自己徹底歸於朝廷那邊,而是極力響應楊凡號召,並多次想要成為真正凱旋軍的一體。
楊凡出征穀城前,為防有變提前派出的幾隊鎮撫兵和教導隊進駐歸義營,名為“協助”,實為監督整訓,劉國能非但冇有絲毫抗拒,反而積極配合。
鎮撫司、教導隊一切號令通行無阻,的確表現出了極大的誠意和服從性。
這也讓帳內不少凱旋軍將領,對其觀感略有改觀。
楊凡目光落在劉國能那張漲紅的臉上。
讓歸義營主攻,風險與機遇並存。風險在於,這支降軍是否真能堪此重任?是否會臨陣反覆?機遇在於,若能藉此一戰徹底檢驗並收服其心,不僅能讓歸義營真正歸心,更能讓其餘各部接納,並削弱闖賊士氣。
用昔日的大寇去攻打今日的闖王,其心理打擊不言而喻。
帳內一片寂靜,都在等待楊凡的決斷。
終於,楊凡緩緩開口:“劉將軍主動請纓,忠勇可嘉!本帥便準你所請!”
他目光轉向地圖上標註的南原核心區域,斬釘截鐵地下令:“此戰,便以歸義營為中路擔任主攻,直插闖逆本陣!靖寇營置於左翼,破虜營置於右翼,策應歸義營,形成夾擊之勢,務必保證主攻方向側翼無憂,並向內擠壓賊寇活動空間!”
“標營、騎兵營及各炮隊,隨本將坐鎮中軍,視戰局發展,隨時投入戰場!選鋒營也即刻抵達,皆是當做預備隊。”
命令清晰明確,瞬間將歸義營推到了這場戰役的風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