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通州外圍劃了一個圈:“但在大軍合圍之前,我軍不能枯等。虎參將、李遊擊!”
虎大威李重鎮對視一眼,跟著應道:“末將在!”
“你二人即刻整頓兵馬,前出哨探,與虜賊遊騎接觸,小股接戰亦可!要讓建奴知道,我等來了!給他的外翼施加壓力,使其不敢全力攻城,為通州爭取喘息之機,也為後續大戰摸清虜勢!”
虎大威與李重鎮知道盧象升決心已下,齊齊抱拳:“末將遵令!”
散會後,虎大威快步回到自己營中,立刻召集他榆林軍的麾下軍官:“都給老子聽好了!都動起來檢查兵器馬匹,孃的,通州那邊我那楊兄弟可是出儘了風頭,現在被韃子包了圓,盧督師要上去救人,陛下更是催得緊,咱們也得動起來!”
他手下一應千總把總皆是稱是。
虎大威環視手下這些熟悉的麵孔,咧嘴露出一絲笑容:“他孃的,可不能讓那傢夥一個人在通州把風頭出儘了!當初在康寧坪剿寇,他可是親口答應過老子,等有了富餘分老子幾門好炮!
這萬一讓建奴奪了去,老子又找誰要去?都打起精神來,彆到時候見了韃子軟腳!”
軍官們轟然應諾,他們大多都在康寧坪與川東營一起並肩作戰過,楊凡部火器的犀利,也是有所瞭解。
天雄軍中軍帳內,盧象升已開始準備輕裝簡從,星夜入京。
他知道,此番進京,不僅要麵對皇帝的催戰壓力,更要與兵部、戶部那些老油條周旋,還需要為麾下這支疲憊之師求後勤補給,也要為通州城內那些苦苦支撐的楊凡,爭得一線生機。
崇禎九年八月二十八,京畿西南,房山縣境。
塵土飛揚的官道上,一支綿長的軍隊正在沉默地向北開進。其士兵們大多麵帶風霜,甲冑上沾滿塵土,但眼神銳利步伐穩重,透著一股邊軍特有之氣。
這是五省總督加三邊總督洪承疇麾下先行出發的勤王軍,由副總兵曹變蛟、左光先率領,共約八千陝甘邊軍。
他們經山西、北直隸一路急行軍而來,終於在八月底抵達了京畿門戶,房山。
曹變蛟勒馬立於道旁一處稍高的土丘上,他風塵麵龐上看不出太多表情,隻有微微蹙起的眉頭,顯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猩紅的鬥篷在秋風中獵獵作響,他默默掃視著行進中的隊伍,思緒卻不自覺地飄向了遠方的通州城,以及那個他曾有過一麵之緣的川將。
他記得那是不久前,兩人在車廂峽外有過短暫的交談。
當時曹變蛟北上勤王在即,給楊凡說過東虜非流寇可比,騎射步戰皆凶,野戰更是難有一合之將。
他本意是想讓這個看似有些愣頭青的川將,說道說道外邊的世界,卻萬萬冇想到,對方不僅真的去打了東奴,還在京畿之地鬨出如此大的動靜。
野戰破建奴,斬首三千,試問自從薩爾滸開始,曆經萬曆、天啟、崇禎三朝都冇有一人能有如此戰績。
如今身陷重圍,被數萬清軍主力圍困在通州,硬生生頂了快一個月。
“真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曹變蛟嘴裡低語了一句,說不清是感慨還是敬佩。
他曹變蛟自認也是個膽大包天之輩,特彆是在他叔父曹文詔戰死後,他更是以勇猛剽悍立名。
但與楊凡這般孤軍深入、硬撼建奴主力的舉動相比,他自覺自己似乎也少了幾分決絕。
按照洪督師的原定方略,他們這支勤王兵馬應當在此等候後續趕來的總兵祖大弼,祖大弼麾下還有七千陝西邊軍,他們將在彙合後再合力進擊,方有更大勝算。
但京師的催戰旨意一道接著一道,如同追命符般,根本不容他們從容等待。
通州城危若累卵,楊凡部、勇衛營是否覆滅,朝廷的得失、京畿的安危,都繫於此戰。
“不能再等了。”
曹變蛟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他回頭對身旁的親兵下令:“傳令下去,加快行軍速度!另多派哨騎,加強與宣大張本兵、遼鎮高監軍,以及盧總理所部的聯絡!
告訴他們,我部已至房山,不日即可兵發通州,望諸軍摒棄前嫌,協同進兵,共擊建奴,以解通州之圍!”
“是!”親兵領命,飛馳而去。
曹變蛟再次將目光投向東北,那裡是通州的方向。
他緊了緊手中的馬鞭,喃喃道:“撐住了,我曹變蛟,來了!”
馬蹄輕刨地麵,帶著一絲不耐。
崇禎九年八月底。
山西總兵王忠、副將猛如虎率四千騎兵應詔入援,與大同總兵王樸、保定總兵董用文等組成北路勤王援軍,合兵一處,經居庸關馳援通州,其後被兵部尚書張鳳翼以本兵名義,部署在涿州防線。
王忠與王樸在涿州與清軍主力遭遇,雙方展開拉鋸戰。明軍依托城防和火器暫時擊退清軍,但未能進一步深入。
與此同時,山東總兵劉澤清奉詔率五千兵從濟南出發,經德州、河間向京師靠攏,被張鳳翼編入中路援軍,負責防守通州至天津中線,同時與清軍遊鬥拉扯。
盧象昇天雄軍及麾下將領虎大威、李重鎮、祖寬等抵達大興縣內後,與隨後趕來的邊軍曹變蛟、左光先等人彙合。
兩方合兵一處,共接近三萬人,相互呼應,朝通州清軍持續逼近施壓。
麵對勤王軍雲集,通州外圍的勤王軍已經高達五萬。
再加上原本蝟集的宣大軍隊和遼鎮軍,以及被圍通州城內的川東營、勇衛營,此時通州內外明軍已超過十萬。
原本畏戰的宣大軍隊和遼鎮士氣大盛,不斷朝通州外圍清軍試探。清軍顧此失彼,漸漸首尾難顧,壓力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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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①:
據《崇禎實錄》記載“兵部傳檄征山東總兵劉澤清五千人,山西總兵王忠、猛如虎四千人入援”。
《明史紀事本末》:提到“山西總兵王忠與清兵戰於涿州,互有殺傷”,而“山東劉澤清逗遛通州至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