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陰沉著臉,友軍戰鬥力如此低下,導致他主場優勢反倒被壓製成了客場頹勢。
他歎息後吩咐道:“讓塘騎回報,稱通州即將斷糧,槍炮彈藥亦是斷絕,難以為繼,無法持久堅守,再度詢問朝廷,何時才能雲集大軍?”
“遵命。”
困局如同巨石壓在每個與會者心頭。彈藥將儘,糧草短缺,援軍遙遙無期。
通州,彷彿真的成了一葉孤舟,而四麵八方的清軍正如驚濤駭浪,孤舟稍有不慎就將傾覆。
主座上的楊凡手指不自覺敲擊著桌麵,“再補充告訴朝廷的,”楊凡的聲音帶著疲憊,“通州還在我軍手中。隻要我就一兵一卒尚在,建奴休想踏足通州一步!至於援軍儘快,儘快。”
轟!轟轟轟轟!
一陣沉悶渾厚炸響突然在天際爆響,緊跟著又是連綿不絕的巨響猛地從城外傳來,震得廳堂窗欞嗡嗡作響,甚至連腳下的地麵都似在微微顫動。
這炮聲絕非川東營火炮那相對清脆急促的爆鳴,而是口徑更大的火炮。
指揮部眾人臉色驟變,幾乎同時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是建奴的紅夷炮!”黃得功麵色陰沉,第一個喝道。
這半個月,建奴的火炮一直藏著掖著,從未如此大規模轟擊。他們吃了之前京畿西郊的虧,不敢拿出來與川東營火炮對射。
所以在之前的攻防中,清軍的火炮一直隻是零星一兩門發射,騷擾為主,從未形成如此密集的聲勢。
楊凡瞳孔緊縮,站起來衝出屋門,望向夜空中炮聲最密集的方向,那是舊城西麵。
其他部將皆是衝出來,幾乎就在同時,一名傳令兵連衝至門口,氣喘籲籲地急報:“建奴趁夜突然四麵猛攻!驅趕百姓蟻附登城!特彆是舊城西麵!舊城西麵城牆遭到建奴重炮集中轟擊,不知道有多少門,屬下來前大致看了,估摸著至少三四十門,炮火極猛!包磚層已脫落!夯土基有崩塌風險!”
“什麼,幾十門重炮?!”
孫應元、黃得功、周遇吉三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驚喝。
舊城是他們勇衛營在守衛,通州城牆雖堅,但如此密集的重炮飽和式轟擊某一段城牆,一旦某處被轟開缺口,後果不堪設想。
清軍這半個月的沉寂,分明就是在等待時機,等待通州城內彈藥消磨殆儘,再掏出這些火炮攻城。
孫應元立刻看向楊凡,急聲道:“舊城危急!本將需即刻返回舊城調度!”
黃得功和周遇吉也同時抱拳:“末將等同往!”
楊凡馬上點頭稱是,隨即也馬上做出應對措施:“傳令炮隊!將二十門四磅輕炮,全部給我調往舊城方向,尋找機會,壓製虜炮!哪怕打光剩下所有炮彈,也要把他們的重炮給我壓下去!”
“命令各營,保持新城防禦,但儘可能抽出機動部隊快速馳援舊城!”
一連串命令快速下達,宅院內的壓抑氣氛瞬間被鬧鬨哄的臨戰所取代。將領們匆匆領命而出,腳步聲和甲冑碰撞聲急促地消失在夜色裡。
通州新城內,挨著城牆根搭建的民房酒肆現已經被征用為營房。
營房內穀滿倉和同旗隊的弟兄們剛被輪下崗哨,正和衣躺在硬邦邦的行軍床上沉睡。
連續十幾日的鏖戰,讓每個人都透支到了極限,幾乎是頭一沾枕頭就陷入了昏睡,營房裡鼾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傷兵偶爾的呻吟。
炮聲響起的瞬間,所有人都從睡夢中猛地驚醒,那幾十門重炮炮響齊鳴的聲浪,好似天塌地陷,撕破夜空。
穀滿倉也是一個激靈坐起身,起來時心臟狂跳,腦子裡仍還是一片混沌,耳邊嗡嗡作響。
營房裡其他弟兄也都驚坐起來,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驚慌。
“什麼動靜?”
“建奴的炮!”
還冇等他們完全清醒,左濤率先跳了起來,帶著幾位伍長聲嘶力竭的咆哮:“起來!全都起來!披甲!披甲!集合!快!”
所有人如夢方醒,紛紛從床上彈起,手忙腳亂的迅速抓起各自的盔甲往身上套。
穀滿倉忍著腹部的隱痛,手忙腳亂地繫著甲絛,完成布麵甲的披甲後,他剛摸到自己那杆靠在牆邊的長槍,營房外就響起了更加急促尖銳的號令聲。
代表全軍緊急集合的“天鵝聲”長音喇叭也淒厲地劃破夜空,喇叭聲中還混雜進了沉悶的號炮轟鳴。
“是緊急集結!快!!到外麵列隊!”左濤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穀滿倉和眾人抓著兵器,衝出營房,在燈籠亮光裡,他們快速在營房前的空地上列隊。
雖然匆忙,但嚴苛的訓練仍讓四十多人的旗隊以最快速度集結完畢。他們不遠處其他旗隊也已經列隊完成。
百總的親兵兵快馬奔至,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急促的聲響。
他大力勒住馬,對著左濤大聲吼道:“左旗隊!舊城城牆被虜炮轟塌了!建奴已經突破入城!二旗隊繼續留守舊城防區,你們一隊立刻全隊跑步前進,支援舊城!快!”
左濤臉色劇變,厲聲應道:“得令!”
傳令兵撥轉馬頭,又奔向彆處。
左濤猛地轉身,麵對著自己麾下這四十多名隊內士兵,嘶聲喊道:“都聽到了!舊城破了!勇衛營的弟兄們在血戰!跟著老子,跑步前進!”
左濤一人當先,身後掌旗手緊跟著揮舞著隊旗,帶領整個旗隊朝著連接新舊城區的城門方向狂奔而去。
穀滿倉緊握著長槍,跟在隊伍中間,他能聽到他們川東營負責的新城兩麵城牆方向也傳來了激烈的喊殺聲,顯然是清軍同時在多麵發動牽製性進攻。
但最危急的無疑是舊城那個被轟開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