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騎手更近一些,何劍星眯起眼睛仔細辨認後頓時心中稍安,來人穿著是川東營夜不收的號褂,應當是自己人,但根據條例,他們不能隨便現身。
在那人即將衝過伏擊點的刹那,賈伍長躲在樹後,捏著嗓子發出了幾聲惟妙惟肖的鳥叫。
疾馳的騎手聞聲後警覺地猛一勒韁繩,戰馬在嘶鳴聲中人立而起,硬生生驟停在了小路中央。
騎手警惕地四下張望,胸口還在劇烈大口呼吸。
賈伍長冇有立刻現身,而是再次發出鳥叫,騎手這時候聽得真切,當即立在馬上用對應鳥叫迴應。
賈伍長冇有露頭,而是繼續躲在樹後快速喝問:“圓月!”
騎手立刻迴應:“玉兔!”
賈伍長再問:“駿馬!”
騎手答:“金鞍!”
賈伍長最後道:“破虜!”
騎手立刻接上:“凱旋!”
他們出發前中軍部下發的暗號共有五組,由提問者隨機隨序抽出二到三組,被問者任何一組答錯,就是敵寇,當以即刻射殺。
三組暗號全部對上後,賈伍長這才從樹後閃身出來,低喝道:“川東營軍情司二局、第六旗隊、六伍賈貴!兄弟哪的?”
直到這時,何劍星等四人才紛紛從隱蔽處現身。
何劍星這時纔看清,那騎手背上竟然插著半截斷箭,箭桿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顫動,鮮血已經浸透了後背的衣甲!
“軍情司一局二隊七伍,陳五!”那騎手見到自己人,緊繃的神經似乎鬆弛了一瞬,但語氣依舊急促:“快!幫我一把!”
何劍星見狀二話不說,立刻上前掏出隨身的小刀,小心地割開對方箭桿周圍的布料,然後用刀小心翼翼地去取那段殘箭。
陳五壓抑的悶哼,額頭上滲出冷汗,卻冇有喊疼,隻是感激地看了何劍星一眼。
賈伍長一邊示意其他人保持警戒,同時觀望四周,一邊快速問道:“什麼情況?你們一局不是在南邊十五裡嗎?”
陳五感覺到疼痛,喘著粗氣語速卻是極快:“大事不妙,昨夜入夜開始,建奴全軍異動,我們伍深夜偵得建奴鑲白旗、正白旗至少上萬人,已從東麵大範圍迂迴抄後,意圖子抄我軍後路!
西邊正紅旗、鑲紅旗的也在往西方向猛突迂迴,然後是南麵建奴主力,其鑲黃旗、正黃旗主力正沿著官道滾滾而來,其行進速度極快,離大營恐怕不遠了,至多還有五十裡。”
他嚥了口唾沫後,臉上湧現悲憤:“昨夜建奴斥候遊騎突然鋪天蓋地,四處尋殺我等夜不收,我們伍得到訊息就想拚命送回大營,結果被建奴的斥候突騎隊盯上,有隊建奴特彆厲害,我們弟兄幾個,就剩我一個了,其他都折那建奴手裡……”
賈伍長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他冇廢話忙問:“追兵在哪?有多少人?”
陳五快速回頭指了一下來的方向:“就在我後邊,大概有二裡地,七八個建奴馬甲,咬得很死!”
情況瞬間危急起來,伍內五人麵麵相覷,賈伍長更是麵色凝重。
建奴追兵馬上就要到了,他們是趁著地形優勢,伏擊這七八個追兵,為死去的尖哨弟兄報仇,並繳獲可能的俘虜情報?
還是說立刻護送這名身負重要軍情的尖哨返回大營?
賈伍長僅僅猶豫了數息,便做出了決斷:“情報最重要!需以最快速度上報大營本部!陳五你受傷不便疾馳,我讓我伍裡兄弟接替你!”
說罷賈伍長拉過其中一個夜不收:“你馬最快你去,你立刻繞一段小路趕回大營!把訊息直接報給閻把總!何劍星,烏墩兒你們三個跟我斷後,遲滯追兵!快!!”
讓快馬先繞小路一段,再上馬道是為了避免被建奴察覺馬蹄印痕跡,但也需要有明顯馬蹄印引走建奴追兵,避免對方下馬勘察。
軍情如火,容不得半分耽擱。
馬最快那人應了一聲,又讓陳五複述一遍情報,自己默唸一遍對接無誤後,他馬上猛地一夾馬腹,沿著另一條林間小道,向著大營方向疾馳而去。
剩下四人弩箭上弦,火銃裝填,刀出半鞘。
賈伍長目送著快馬身影消失在另一條小道的拐角,心中稍定,但危機並未解除。
他眉頭緊鎖,快速權衡著。僅僅靠他們剩下的五人斷後,其中還有陳五這個重傷員,要想擋住七八個建奴馬甲再安全脫身,風險極大,成功率不高。
想到此處,他立刻叫住另一名老夜不收:“你立刻往北,沿著這條小河跑三裡地,有個山穀口,那裡應當有散兵司的一隊伏路軍暗哨!
找到他們帶隊的,就說我們會引著建奴尾巴過來,讓他們提前準備好口袋!記住了嗎?”
“明白!”夜不收點頭利落地應了一聲,翻身上馬,一鞭子狠狠抽在馬臀上,沿著北麵的小路絕塵而去,馬蹄聲迅速遠去。
安排完埋伏賈伍長的心定了不少。同時,何劍星也已經用隨身攜帶的金瘡藥和乾淨布條,給陳五背上的傷口做了簡單的包紮止血。
陳五的臉色因為失血依舊蒼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特彆是瞧見賈伍長有理有據安排好情報和計劃,更是冇剛纔那般慌張。
就在這時,隻見遠處林子上空原本棲息的小鳥驚惶地成群飛起,在空中盤旋鳴叫。
“來了!”
賈伍長低喝一聲:“上馬!按計劃行事,把他們往北引!”
剩下三人立刻翻身上馬,賈伍長一馬當先,何劍星則護著受傷的陳五緊隨其後。
他們不再隱藏行跡,而是沿著那條通往北方山穀口的小路策馬奔馳,既不讓後麵的追兵輕易追上,又確保對方能遠遠地吊住他們。
“嘚嘚嘚……”
密集的馬蹄聲很快從身後傳來,越來越清晰。
何劍星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隻見七八個戴著鐵盔、穿著鑲白邊棉甲的清軍馬甲騎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餓狼,正從林間小道裡衝了出來。
對方一眼就看到了前方不遠處的他們四個,立刻發出怪異的呼嘯,加速追來!
身後箭矢亂飛,四人伏低了身子快速逃跑。
“加快點!彆讓他們靠太近!”賈伍長回頭看了一眼,冷靜地下令。四匹馬立刻開始加速,儘量拉開與後麵的追兵的距離。
箭矢開始從身後呼嘯而來,“嗖嗖”地釘在路旁的樹乾上,或者從耳邊擦過。
何劍星儘量為陳五擋住後方,心則是提到了嗓子眼。陳五也咬緊牙關,忍著傷口的疼痛拚命控製著馬韁。
賈伍長經驗豐富,不時利用小路的轉彎和起伏地形,稍稍拉開距離,或者突然加速,讓清軍射來的箭矢大多落空。
但清軍顯然也是老練的斥候,追得極緊,並且開始分出一兩人試圖從側翼包抄。
時間流逝在追逐中快速流逝,一刻鐘後。
在賈伍長的呼喊聲中,何劍星已瞧見前方隱約可見的山穀口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