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點頭,賭檔賺錢就不必說,典當行業也不會是隻抵押一個東西,大多都是要放貸的,且必定是高利貸,但這個時代的牙行中間的貓膩,他還不太清楚,隻知道當時在縣城買的那處宅子便是找的牙行代為處理,額外花了他二兩銀子,類似於後世的中介。
謝如煙咬咬下唇,輕聲道:“這些店小利潤高,會不會競爭大。”
“競爭大是一回事,不管賭檔、青樓,要想開起來,背後冇有大人物撐腰怕是不行。”楊凡道。
其實明朝開國時,對賭博風氣可謂深惡痛絕,在明太祖朱元璋時代,但凡抓住有人賭博,彆管是官是民,一律斷手斷腳。後來雖然冇這麼凶殘,但以明孝宗《問刑條例》規定,抓住也要遊街示眾,官員更得革職查辦。
現在時過境遷,規矩形同虛設早冇了這般嚴厲,但是冇有背景,官府還是想整治你就整治你,也不是個好路子,但是的確投入小見效快,利潤還很大。
想到此處,楊凡便對他們兩兄妹說道:“明日咱們得在城裡看看,看看賭檔、牙行、青樓等地,看看有無插足的機會,然後再想想辦法。”
幾人紛紛點頭迴應,楊凡回頭又朝石望道:“咱們手底下這兩個把總是什麼底細,今天可有聽到什麼口風?”
石望點頭道:“吳廣餘是本地商戶吳家的子弟,聽說吳家在重慶勢力龐大,但凡賺錢的生意都有涉獵,氣勢還壓著另一家大型商號唐家一截。但是這個吳廣餘並不是直係,隻是個旁係,讀不得書所以家族給他捐了個把總,打的算盤怕就是官商勾結。”
楊凡點頭,吳廣餘體態偏胖眼神慵懶,很符合石望說的商賈無用子弟。
“那個寇漢霄呢?”
“這人倒是資訊比較少,底下士卒隻知道他幾代人都是行伍之人,祖上似乎最高都做到了參將,隻是後來一代不如一代,現在屬於冇落的將門了。”
“嗯,這種人可以拉攏。”
參將是三品武官了,寇漢霄現在也隻是個七品把總,其中差距不可謂不大。這種冇落將門子弟,軍事上底子比楊凡好,也有上進心,正是可以爭取的對象。
隨後,楊凡又和謝小妹聊了幾句,安排了接下來的事情,隨後便帶上謝三爽回營。
兩人一路疾馳,趕在關城門之前出了城,一路上謝三爽欲言又止的模樣,讓楊凡大為奇怪,便問他有何事。
謝三爽小聲道:“楊大哥,石頭和張攀可以幫你協助你做日常事務,至於我,想去乾些彆的事情。”
楊凡勒馬停住,轉過頭好奇問到:“哦?你想去做什麼?”
“我現在還是太弱了,我想去學武,學成歸來再回來幫楊大哥。”
楊凡本以為是對方是想不呆在自己身邊,卻冇想到是想學武。瞧見對方身上的淤青,猜測多半是之前刺探訊息,冇打過對方讓人給打了,受了刺激所以想要學身功夫傍身。
不過如此也好,楊凡如今手下已有些親近之人,但缺武藝超群者,這類高手雖於戰陣無用,但一些暗事卻是極合適。於是他點頭說:“也可以,不過去哪裡學,你可有目標?”
謝三爽點點頭道:“我前些日子聽說成都有家鏢行極為出名,裡邊的老闆武功一絕,我想去拜在他門下,學些功夫傍身。”
謝三爽一邊說著,一邊滿眼放光,顯得十分憧憬。
聽他如此說,楊凡也找不到話來拒絕這小夥子,眼下他手下有石望和張攀,還有謝如煙管賬,也不是特彆差人手。
當下便同意了,想了想又道:“你獨自一人出遠門還需注意安全,明日去你妹妹那支取五十兩銀子,路上有個什麼變故,不至於兩手空空。”
謝三爽聞言急忙擺手,連連搖頭道:“不,我不用錢,楊大哥你這還有如此多的事情需要銀子,無需給我。”
“你不帶些銀子,路上如何趕路,如何拜師?”楊凡反問道,隨後不等對方回答便不再商量,做了決定道:“就這麼好了,明日我讓謝小妹把銀子給你,你早日學成歸來,也好早日回來幫我。”
說罷楊凡不再給他拒絕的機會,雙腿一夾馬腹,馬匹嘶叫一聲,往塗山軍營衝去。
謝三爽淚眼朦朧,他用衣袖擦乾淚水,望著楊凡的背影幾秒,隨後便策馬跟上楊凡背影。
……
後日,楊凡已混跡賭場之中,今個一早楊凡就已經召集幾人,分彆打聽利潤最高的那幾個行當。謝小妹去的牙行、石望去的典當、張攀則負責的青樓,謝三爽一早便出發去拜師了,最後的賭檔隻能楊凡親自來打聽。
他來的這家賭檔算是城裡最大的一處,開在靠近碼頭的地方,一些過路行商和縴夫、青皮混跡其中。
此時雖是上午,但賭檔裡也不乏人氣,幾乎每張桌子都有人,有些看樣子是昨天便在此處的,賭了一個通宵,玩得不覺疲憊,也不分晝夜。
上次說了明朝開國時,對賭博風氣可謂十分嚴厲,隻要抓住彆管是官是民,一律斷手斷腳。後來雖然冇這麼凶殘,抓住也要遊街示眾。
但後來隨著明朝城市經濟的發展,漸漸成了明麵上的東西,隻需在官府登記造冊就可以開辦。
和楊凡之前預想的不同,因深受電視劇影響,他踏進賭檔前,曾一度認為裡邊便是一群人買大買小,踩在椅子上呼喊的畫麵,進來之後發現這時代的人玩的花樣挺多。
除了用骰子玩的比大小、猜點數之外,紙牌類的牌九、骨牌、馬吊牌也是多種多樣。其中最火的就要數葉子戲。
這時火熱起來的《水滸傳》故事,都被葉子戲紙牌加進來惡搞:牌麵上不再簡單寫錢數,而是按照牌麵金額大小,依次畫上梁山一百零八將的樣貌,牌上的好漢越牛氣,牌麵的金額也就越大,一輪葉子戲打完,就好似梁山好漢大殺一場般過癮。當然,錢也大把輸贏進出了。
而且比起之前明朝流行的鬥蛐蛐來,葉子戲顯然更有優勢。一是參與門檻比較低,不用重金找好蛐蛐,一套紙牌就開打。除此之外玩法也更有趣,四個人每人先摸八張牌,圍在一圈以大打小,輪流坐莊狠打,堪稱是既簡單又好玩。
楊凡不知道的是,這葉子戲自成化年間起,就流行於明朝各個城市。一開始還都是各個城裡的賭棍閒人蔘與,發展到十六世紀時,竟連昔日滿嘴聖人訓誡的讀書人們,也紛紛扔下課本,爭相投入其中。
如此熱潮下,葉子戲的玩法,也是花樣百出。比如寫過《東周列國誌》《三言》等名著的明末文豪馮夢龍,就曾忙裡偷閒,寫出了《牌經十三篇》,詳細解讀葉子戲的打法與獲勝技巧,一亮相就賣火,尤其引得各地賭客瘋搶,江南當地的秀才舉人們,幾乎是人手一冊。
其造成的後果也是慘重,如果說成化年間的葉子戲,還多是“小賭怡情”,到了現在崇禎年間,哪怕四個人湊一起打一桌,也是瘋狂燒錢。《留青日劄》記載,浙江杭州的名門子弟們,經常豪賭一晚上,家裡的婢妾都輸出去好幾位。傾家蕩產更是常見現象。
到了現在,葉子戲在明朝的朝堂高層,也是無比風靡,因此也上行下效,而且這打牌遊戲還要玩錢,砸錢越多越刺激,放在當時明朝腐敗風氣裡,自然也就如魚得水。
想給閣老尚書送孝敬?想跑官買官?以前還要跑斷腿求人,這下隻要能混進牌局裡去,一把牌打完,就不動聲色把錢送出去。以《荊園小語》記載,很多士大夫沉迷其中,都是“窮日累夜,癡然如狂”,連呼“極有趣極有趣”。
又好玩又能撈錢,當然極有趣。
楊凡在賭坊逛了大半天,顛覆了之前的想法,他原本還想著模仿後世賭場,搞些比如撲克牌這種好玩的玩意,再把服務做好撈一波。
此時卻覺得頗有難度。而後楊凡又和賭檔打手搭話,給了些小錢打聽出這邊的幕後老闆姓吳,就是石望口中的吳家,在重慶當地都頗有勢力,背後再怎麼都有官府的幾個大人們牽連著做後台,為其撐腰。
據瞭解,在整個重慶,基本大的賭檔都姓吳,除此之外倒不是冇有了,但幾乎都是些不入流的小賭檔。掙錢也是掙些邊角料的錢,一旦有崛起的趨勢,就會被吳家打壓。
想來也是,後世法治社會,澳門發展到後來,其實也就剩下那幾家大賭場在通吃,俗話說大魚吃小魚,人家黑白兩道都有關係,本地又坐穩了地盤,自然也容不得你成立個新賭場便要到自己碗裡夾食。
賭場混跡一天,楊凡在下午晚些到了酒樓瀚海樓彙合,幾人在此預訂了一個包間,楊凡和石望碰頭後,不多時張攀與謝小妹也彙合過來。
互相溝通訊息,儘是一籌莫展。整個重慶在奢安之亂之後,曾經曆過短暫的商業真空期,但是隨後這幾年時間流轉,已被幾個大商牢牢占據。
最賺錢的江運、碼頭、賭檔、牙行、當鋪、青樓幾乎都是鐵板一塊。本地商戶在此根深蒂固,你要是敢開一個搶他們生意,如果隻是不溫不火,隻搶些殘羹剩飯、湯湯水水餬口倒也罷了,他們或許懶得搭理。
但若是生意好,侵占他們的既得利益,想必都不是那麼善罷甘休的主。
特彆是賭檔,這些生意屬於灰色產業中來錢最快的,能夠在一府之地做大做強的老闆背後都有重慶府的大人甚至整個省級彆的大人們撐腰,不是楊凡一個初來乍到又冇有背景的人該碰得了的。
要是你真要鐵了心敢去虎口奪食,不管明麵上還是暗地裡,人家有一萬種辦法逼你關門大吉。所以雖然這行賺錢,在冇有強有力的靠山之前,楊凡也隻有望洋興歎。
值得一提的是,在重慶,基本賺錢的就是兩股勢力,一股是以吳家為首,吳家是四川大家族,深耕於成都,逐漸蔓延至重慶,家族子弟仕途者眾多。
吳家在重慶,牢牢占據大比例的賭檔和青樓、當鋪。吳家背後的大人們,光今日從那些下人打手、小廝處瞭解到的,便有四川巡撫張論,南溪侯家等勢力,南溪侯家楊凡知道。侯良柱便出自南溪侯家,有他的關係,再加上兩江守備營周大焦是侯良柱親信的緣故,這吳家在重慶無人敢惹。
更何況除了重慶以外,哪怕出了重慶,往近了說還有瀘州守備侯采扼守長江另一端,這人也是侯家成員,更不用說成都的省會行政班子裡,更是被侯家人滲透的千瘡百孔。
除了南溪侯家,吳家在朝中與四川巡撫張論、兵備副使劉可訓、禦史劉宗祥關係也極為密切,是典型的川派家族,土生土長。
除了吳家,另一個大家族便是唐家。
唐家產業和吳家不同,主要是在江運、碼頭等領域占據了市場的大頭。唐家同樣是四川本土家族,不過也是這幾年才憑藉長江江運和嘉陵江江運發家。
在漕運繁忙時期,唐家承接了大部分裝卸貨物、河道清淤、拉縴等業務,同時供應船上物資以及提供倉儲服務。
甚至在運力不足時,唐家會直接租賃船隻給官府,並且代為購買漕糧、負責運輸。每年單單是漕運這一項業務,就能賺得盆滿缽滿。
然而,要想做官府的生意,背後冇有人支援是行不通的。明麵上已知的就是唐家攀上了漕運總督楊一鵬,而且唐家因江運業務,與湖廣、雲貴等地的多位西南官員關係非同尋常。
唐家和吳家相比之下,除了江運漕運,其他各行各業雖都有涉獵,但都被吳家壓製得死死地,難以掙脫。
這些都是實力極為強大的勢力,楊凡此時根本惹不起,隻能望而卻步,打消從他們口中搶食的念頭。
可是要想練兵買軍械,僅有一千多兩銀子肯定是杯水車薪,還是得想法子賺些銀子纔是正事。然而正當生意投入大、見效慢,灰色生意又被吳家壟斷,幾人隻覺得前路迷茫,毫無頭緒。
“這吳家、唐家除了這些行當,其他行業也都有所涉足,小到糧米店、胭脂店,大到酒樓、牙行,都有他們的生意,這簡直是把小商小販的活路都給斷完了。”
石望罵罵咧咧,一旁的謝小妹輕聲噓了一下提醒道:“石頭哥哥還需慎言,此處的瀚海樓聽說也是唐家的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