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滿倉已尋不見伍長和旗隊長的身影,想來多半是凶多吉少。
他隻能與趙大通一道,朝著視野中尚在飄揚的其他緋紅色隊旗靠攏,竭力試圖重新集結,恢複瀕臨破碎的密集戰線。
左翼戰線,在即將徹底崩潰的懸崖邊緣,終於勉強穩住了陣腳,贏得了片刻喘息之機。
與此同時,明軍右翼戰場。
一連串急促的戰鼓聲如狂風暴雨般擂響!早已蓄勢待發的長槍手聞令而動,率先挺槍發起衝鋒,他們壓低身形,趨步猛進,猛烈衝鋒!
原本隻是維持陣線的明軍右翼,瞬間爆發突擊反攻!前排的長槍手們無數長達丈餘的長槍快如遊龍,驟然向前猛刺,槍尖寒芒在人群陣線中吞吐不定。
冰冷的槍鋒毫無阻礙地刺入血肉之軀,那些被驅趕在最前麵的包衣百姓成片成片撲倒。
淒厲的慘叫聲剛剛響起便戛然而止,隨即又被更多、更絕望的哀嚎所淹冇,洶湧而來的人潮最前沿,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壁,猛地為之一滯!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真正的致命衝擊,來自於那六百名武裝到牙齒的親兵司重甲步兵。
“虎!虎!虎!!!”
伴隨著一聲如同炸雷般的戰吼,六百名沉默如鐵塔般的重甲步兵,與千總三部的長槍手同時發動衝鋒。
他們身披雙重重甲,步伐沉重,如同一堵驟然啟動、無可阻擋的鋼鐵城牆,猛地從長槍手陣線的間隙中洶湧而出!手中長柄斬馬刀,被壯碩的雙臂奮力掄起,在豔麗的天光下劃出道道血色弧線。
右翼,一場單方麵的屠殺開始了。
這些被清軍驅趕而來的上萬包衣百姓,絕大部分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手中最多隻有一根用來湊數的木棍,甚至許多人赤手空拳。
他們早已被連日來的饑餓、恐懼和奔波折磨得虛弱不堪,麵對明軍戰列線的長槍突刺尚且無力抵擋,更何況是迎戰這支全身覆蓋鐵甲的精銳重步兵?
斬馬刀揮過之處,帶起漫天飛濺的血雨和四處拋飛的殘肢斷臂!
鋒利的刀刃輕易撕裂開單薄的衣衫,斬斷脆弱的骨骼,將鮮活的人體一分為二!
重甲兵們甚至無需施展任何精妙的招式,隻是機械而高效地向前踏步,揮刀!再踏步,再揮刀!便如同燒紅的利刃切入凝固的牛油,所過之處,一片血肉狼藉,無任何阻力!
哭喊聲、求饒聲、臨死前的悲鳴響徹原野,但絲毫無法延緩冰冷鋼鐵推進的速度。
包衣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殘酷攻擊徹底嚇破了膽,求生的本能瞬間壓過了對身後清軍督戰隊的恐懼。
崩潰,先是在區域性發生,隨即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至整個龐大的人群。
前沿的人拚命想向後逃竄,後麵的人還不明所以地被推擠著向前,人群自相踐踏,整個場麵瞬間陷入了極致的混亂和恐慌。
如堤壩徹底潰決,上萬驚惶失措的百姓哭喊著、推搡著,徹底失去了控製,向著來時的方向瘋狂奔逃。
在包衣人群後方,鑲紅旗留下的那三百紅甲騎兵,原本的任務是防止包衣後退,並伺機在明軍陣線動搖時發動致命突擊。
他們萬萬冇有料到,明軍非但冇有從右翼抽調兵力去支援看似岌岌可危的左翼,反而在右翼發動瞭如此凶悍淩厲的反擊。
“止步!後退者死!”
清軍騎兵甲喇聲嘶力竭地吼叫著,揮動馬刀連續砍翻了數名衝在最前麵的潰逃者。
然而卻無濟於事,麵對一邊倒的屠殺,恐慌已如野火燎原,無法壓製。
數百騎兵試圖用刀槍和馬匹去阻攔上萬瘋狂潰逃的人潮,更是螳臂當車。
他們的嗬斥與殺戮反而加劇了混亂,潰逃的百姓如同失去理智的洪流,瞬間就將這三百騎兵的陣型衝得七零八落!戰馬受驚,嘶鳴著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士甩落在地,隨即被無數隻慌亂的腳踩踏成泥!
這些督戰的清軍騎兵非但未能阻止潰敗,反而自身也被這絕望的人潮裹挾、衝擊,陷入了被動境地。
明軍右翼前方,瞬間被清空出了一大片區域,隻留下滿地屍體和仍在血泊中絕望哀嚎的百姓。
親兵司的重甲兵們甚至冇有停下腳步去清理這些已然崩潰的潰兵。
他們在軍官的帶領下,迅速調整方向,無視了側翼的混亂,鋒利的刀尖直指遠處那麵在硝煙中若隱若現的清軍主將旗幟!
他們的目標,自始至終隻有一個,那就是斬將奪旗!
瓦窯頭坡地,參將大旗下。
楊凡的目光沉如深井,他敏銳地察覺到清軍原本企圖用包衣纏住己方右翼,但此刻其右翼屏障已被徹底粉碎。
所以他當即決斷,馬上下令:“傳令李大偉!騎炮隊即刻前出,四磅輕炮裝車,隨右翼進擊,霰彈轟擊敵方將旗!”
旗語迅速變化,號角聲連天。
明軍炮兵陣地上,濃烈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儘,灼熱的炮管扭曲著周圍的空氣。
炮兵隊副隊長程小國剛指揮手下用霰彈進行完一輪急速射,正用濕布擦拭著被火藥熏得烏黑髮燙的臉頰,就看到了中軍方向傳來的新指令旗語,那命令是要他們脫離主陣地,隨右翼軍突擊。
程小國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但旗語再次重複,不容置疑。
炮兵大隊長李大偉也已派人傳來口信,令他迅速帶隊出擊。
“快!快!都動起來!騎炮隊所有!裝車!套馬!”
“不對,先降溫!彆燙手!!”
程小國立刻扯著嗓子嘶吼起來,同時親自衝向最近的一門四磅炮。整個輕型炮隊像是被捅破的馬蜂窩,全力運轉起來。
炮手們手腳並用,飛快地先行降溫,隨後鬆開炮身與沉重炮架之間的連接銷栓,喊著號子將相對輕便的銅炮管抬上專門配備的雙輪輕便炮車。
負責馬匹的輔兵則以最快的速度將騾馬套上炮車挽具。整個過程雖然緊張萬分,卻異常熟練流暢,顯是平日操演已融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