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軍士卒竟硬生生憑藉著悍勇和紀律,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
五十步!
就在此時,那殘存的十幾輛盾車,突然被清軍士卒奮力向前猛推幾步,然後伴隨著一陣呐喊,猛地被向側麵推倒!
巨大的盾車轟然倒地,沉重的車身和厚實的牛皮瞬間構成了一處處簡陋卻實用的臨時掩體!
幾乎在同一瞬間,清兵以車為障,在五十步用火銃弓弩一陣齊射,如此近的距離,準頭和破甲力皆極高,鉛彈和箭矢如同暴雨般潑嚮明軍陣線。
清軍試圖壓製千總一部,千總一部的前排哀嚎聲驟起,隊列形成短暫空缺。
還未等千總一部的一千二百川東兵恢複過來,剩餘上千清兵繼之迎麵猛衝,白刃突擊!
“殺尼堪!”
震天的呐喊聲壓過了火銃的轟鳴!盾車掩體後,蜂擁而上的清軍重步兵,他們身披深灰色鐵劄甲、手持長矛、重斧、大刀,如同決堤的洪流,猛地躍出!
他們不再需要任何掩護,瞪著赤紅的雙眼,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向著明軍如林的長槍陣線,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川東營連續且急促的鼓聲驟然響起,這是全軍敵軍進入三十步近戰範圍,中軍處快速擂鼓三通,近戰長槍步兵快速整隊,彎腰準備,長槍斜立身後。
“虎!虎!虎!!!”
如潮吼叫震耳欲聾,前排長槍手隨之跟隨大隊趨跑向前,帶著十餘步慣性,狠狠挺槍刺入前方清兵人潮之中!
下一刻,來自西南和東北的兩股鋼鐵洪流狠狠地對撞在了一起!
砰!哢嚓!噗嗤!
巨大的撞擊聲、骨骼碎裂聲、兵刃切入肉體的悶響、垂死者的慘嚎、瘋狂的呐喊……所有聲音瞬間爆發開來,交織成一曲最原始血腥的廝殺場。
清軍悍卒憑藉衝鋒的勢頭和個人的勇武,瘋狂地撞擊著明軍的槍陣,不斷有長槍被折斷,有明軍士兵被重斧劈倒,被長矛捅穿!
而川東營則依靠嚴密的陣型和集體的力量,拚命維持著戰線,無數長槍如同毒蛇般吞吐,霎那間,迎麵而來之敵儘皆倒伏!
戰線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混亂的血肉漩渦。每一寸土地的爭奪都伴隨著生命的消逝。鮮血浸透了泥土,殘肢斷臂四處飛濺,倒下的人瞬間被踩成肉泥。
硝煙、塵土、血霧瀰漫在空中,使得陽光都變得黯淡猩紅。
此時正麵千總一部火銃手仍在原位,接著坡地坡度持續朝前裝填、射擊。
前排千總部的長槍手隻有五百,迎麵而來的鑲紅旗重步兵卻有兩千上下,好在對的沿途死傷、加側倒盾車後不斷射擊的清兵,此時仍有一千有餘衝鋒在前。
千總一部短暫衝刺,隨之而來的鑲紅旗重甲兵儘皆身穿鐵劄甲,雙方陣線逐漸變得犬牙交錯,清軍仗著人數優勢,不斷壓迫明軍長槍手後退。
“頂住!!”
明軍軍官的吼聲已然沙啞,隻要他們前排近戰能夠扛住,後麵火銃和火炮就能持續收割清兵!
最前排的明軍鐵甲長槍手們接連倒下,手中白杆槍脫手或損壞後,轉而立刻抽出那柄小臂長的短錘,開始揮砸眼前之敵。
錘擊之效,專克堅甲,即便未能碎甲,重擊之下亦足以令敵骨折肉陷,瞬間喪失戰力。
陽光下,雙方頭盔上方無數武器舉起又落下,頻繁飛濺猩紅之色,不斷有人倒下,不斷有人補上。
這是冷兵器時代最殘酷的白刃廝殺,來自這個時代最強大的兩支軍隊,然而此時此刻,隻有一支能繼續矗立。
瓦窯頭坡地,將旗下。
“清軍將旗前移!已至兩裡!”
“是否轟擊敵方將旗!!?”
楊凡將遠鏡從正麵的近戰移走,遙望二裡處的清軍將旗,那裡泛起一道閃光,好似那裡的清軍將領也在用遠鏡望他。
遠鏡中的清軍將旗下,現在隻剩下約莫一個牛錄三百多人,那裡應該也是清軍統帥的親衛隊,也是他的戈什哈白甲兵。
楊凡放下遠鏡,腦子裡不斷思考,如果是初次上戰場的他,一定不會放過這種可能直接擊斃敵人將軍的計劃,但現在的理智卻讓他不要如此。
最終他還是搖頭道:“建奴將旗人數太少,火炮實心彈遠射難以命中,若是對方再分散開來臥倒,僅靠火炮的轟擊效果大打折扣,將會需要很久。”
他略一停頓,還是繼續說:“發令,讓炮兵隊繼續用霰彈轟擊正麵重步兵!”
“遵命!”旗語揮下,炮兵隊旗語手快速迴應。
“大人快看!我們右翼!”
眾人尋聲望去,就瞧見從清軍大陣趕來的上萬軍隊忽然開始加速,朝著他們右翼的千總三部那裡快速推進。
“至少上萬百姓,他們拿著棍棒刀叉!”
“百姓後邊是兩千上下建奴騎兵!其中似乎有白甲兵!”
上萬百姓在被追趕中,任何不願奔跑的百姓馬上就會被大隊甩在後麵,隨即就被滾滾而來清軍砍殺殆儘。
他們距離右翼隻剩下百步,上萬百姓在逼迫下朝著右翼千總三部翻湧而去,好似巨浪拍岸。
“清軍要集中突破我軍右翼!!!”一個讚畫尖叫一聲。
他們右翼本來就有鑲紅旗兩千騎兵散開在與千總三部右翼火銃手交火,那兩千騎兵裡,同樣也有清軍的三四百白甲兵。
清軍白甲兵十取其一,是真正的精銳,幾乎皆是百戰老兵,人儘雙甲甚至三甲。
右翼鑲紅旗兩千騎兵彙合了新趕來的正紅旗兩千騎兵,將有三千多騎兵、近千白甲兵,甚至還有上萬被裹挾滾滾而來的百姓。
而他們右翼,隻有許平的千總三部,一千二百人。
幾乎是瞬間,楊凡快速回望步兵廝殺的正麵,和正與蒙古人遠程交火的左翼千總二部,隨之快速回過頭。
“傳令!”
楊凡看向他人皆雙甲,手持斬馬刀的六百親兵司重步兵。
“親兵司馳援右翼,阻止建奴破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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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①:
據《崇禎長編》描述:“奴車至我營壕前,忽傾側為壘,弩銃手從車後躍出,與長矛兵齊進,我軍遂潰。”
朝鮮譯官鄭忠信記錄:“盾車翻倒後,清兵以車為障,弩銃齊射,繼之以白刃突擊,明軍鮮有能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