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岸的心臟猛地一跳。
錦衣衛內部升遷極難,大家都是世襲的官,上頭幾乎可以說是一個蘿蔔一個坑,有人上,自然就得有人下。
尤其對他這種毫無背景的人而言,總旗可能就是他一輩子的終點。而試百戶,那已是中層的實權武官,更是他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若是有了官身地位,他才能真正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才能真正抬起頭來。
巨大的誘惑再次衝擊著他的理智,他知道這是更深的泥潭,但對方給出的籌碼,實在讓他難以拒絕。
他想起白天的威脅,想起懷中的一百二十兩白銀,再想到那遙不可及卻突然變得觸手可及的位置……
沉默良久,沈岸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地響起:“……需要我做什麼?”
豔如臉上綻開滿意的笑容,如同盛開的毒花:“官爺果然是明白人。具體事宜,明日自會有人告知。”
沈岸心中一凜,不再多言,點了點頭,快步走下樓梯,融入京師的夜色之中。
沈岸懷中的銀兩沉甸甸的,彷彿壓著他的命運,走向一條未知的路。
注視著沈岸離去,其他錦衣衛輔衛簇擁著跟上他,一行人漸漸消失於黑暗之中。
豔如嘴角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
身旁小二不動聲色地靠過來,豔如瞧了他一眼,嘴角微動:“傳話壹號,錦衣衛沈岸已入局。”
小二冇有回答,低著頭摻茶倒水又忙了一陣,便出了門。
豔如此時容貌比在成都灝姠閣時更顯嫵媚,卻已早不再是那個任人玩弄的柔弱女子了。
自抓住肖先生後,她便跟隨壹號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此時也是完全褪去青澀,成為三合會聽風處的骨乾。
豔如回過頭,瞧見二樓雅間快步下來的掌櫃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她臉上冷豔一掃而空,再次換上嬌媚神情,快步跟著上了樓。
三樓最為幽靜雅緻的“聽雪軒”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門打開,豔如立刻迎了上去,未語先笑,深深一福:“劉大人萬福!您可算來了,真是讓敝處蓬蓽生輝!”
來的正是當今兵部右侍郎劉大人。他身著常服,但料子做工皆非凡品,麵容帶著久居官場的威儀與一絲被酒色浸染的疲憊。
劉侍郎微微頷首,對豔如的熱情似乎早已習慣,目光卻已掃向那扇緊閉的軒門。
“都安排妥當了?”劉侍郎聲音不高,帶著慣有的矜持。
“大人放心,早已備下,保管您滿意。”豔如笑吟吟地引著他入內,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神秘的討好。
屋內暖香襲人,佈置得極為精巧,琴案、香爐、博古架一應俱全,卻不顯擁擠。
最引人注目的是軒內垂下的珠簾後,隱約坐著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正低頭撫琴,琴聲淙淙,如泣如訴,竟是一曲難得好聽的高山流水,與樓下的靡靡之音截然不同。
女子麵容看不太真切,但那份清冷孤高的氣質,卻透過珠簾絲絲縷縷地散發出來。
劉侍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滿意。他素好風雅,厭煩那些庸俗脂粉,尤喜孤高清冷的女子。對方此番投其所好,顯然很是下了功夫。
豔如斜眼察言觀色,知他滿意,便不再多留,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親自守在門外。
約莫一個時辰後,軒門才從內打開。劉侍郎走了出來,此時已是麵色紅潤,眉宇間那些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身心舒暢的愜意,嘴角還帶著一絲回味無窮的笑意。
豔如立刻上前,笑容愈發燦爛:“大人可還儘興?”
“嗯,”劉侍郎難得地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拍了拍豔如的肩膀,“媚娘啊,你果然是個妙人,總能給本官驚喜,此女……甚好。”
“能得大人一句誇讚,是她的造化,也是敝處的榮幸。”豔如謙卑地笑著。
劉侍郎心情極佳,一邊整理著袖口,一邊似是隨意地說道:“過幾日,我府上有個小聚,都是些相熟的同僚,吟詩作對,未免有些沉悶,到時或許溫大人也會賞臉登門。本官正需要些懂得情趣、又能放得開的妙人兒來助興。你這裡……可還有這般品色的?但要知情識趣,嘴巴更要……嚴絲合縫。”
豔如的心臟猛地一跳,她臉上笑容不變,甚至更加柔媚,立刻應道:“有!大人放心,敝處彆的冇有,就是懂規矩、識大體的姑娘多!定能安排得妥妥噹噹,絕不會掃了各位大人雅興,更不會在外多嘴半句。”
“很好。”劉侍郎滿意地點點頭,“屆時本府會派人來接。辦好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謝大人栽培!”豔如強壓著內心激動,深深斂衽行禮。
送走了心滿意足的劉侍郎,豔如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她來回踱步,手指因興奮而微微顫抖。
“有內閣在場的私宴……”她喃喃自語,“終於……終於摸到邊了!”
聽風處憑藉三合會背後的財力物力網絡,精心蒐集、訓練這些不僅僅是美貌,更兼具才藝的女子,為的就是等待這樣一個機會。
劉侍郎固然是條大魚,但比起內閣閣老,仍是雲泥之彆。若能藉此機會,將人安插進溫體仁的私密圈子裡,哪怕隻是聽聽牆角,所能獲取的資訊和價值,將是難以估量的。
想及此處,她立刻走到書案前,磨墨鋪紙:「壹號親啟,今聞內閣溫大人將臨私宴之設,此等機緣至艱,萬難再得。需揀最是伶俐、擅討歡心者出馬,務必博大人垂青,隻求能入其府中為妾,以成後續之謀。此事關涉重大,萬勿走漏風聲,若有差池,恐難收場。切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