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
待讚畫房陳述既畢,楊凡開口,其聲不高,卻清晰壓過炭火劈啪之聲,“遼東建奴,實乃朝廷心腹大患。已兩度破塞入寇,本次讚畫房預演謀劃,提前準備,正是為防我軍北上勤王……”
他略頓,目光愈顯沉邃:“我營將士多年來轉戰南北,剿擊流寇,經驗不可謂不豐。然流寇之戰法與建奴截然不同。建奴乃國之大敵,軍製森嚴,悍勇善戰,絕非流寇烏合之眾可比。我營從未與建奴正麵對壘,此實最大隱憂。”
帳內眾將麵色皆凝重起來。
他們在座之人基本都是生在西南,從未渡過黃河,對建奴的瞭解多來自傳聞殘報,雖知其凶名,卻終欠真切。
……
崇禎八年,仲春。
重慶府江津郊外,楊凡轄下軍器局一處僻靜試射場。此刻場中氣氛灼熱,空氣中硝煙瀰漫。
一門新鑄火炮矗立,其形製與明軍慣用的佛朗機、紅衣炮等大相徑庭。炮身修長,線條流暢,更近於楊凡曾向虞承文描述的“拿破崙六磅炮”雛形。
旁側則擺有營中原有幾門四磅炮,以為對比。
楊凡在一眾軍器局官員與工匠簇擁下,親自觀摩,審視試射。
自陳士奇舉薦伊始,昔時稍顯青澀的眼鏡技術宅,如今已任軍器局大使多年,舉止更顯老練精乾。此刻他正緊張而興奮地指導炮兵隊的炮手操炮。
“裝藥畢!”
“目標!前方八百步預設土壘!仰角十度!”
令下,填入定裝彈藥,刺破藥袋,
“轟!!!”
一聲比四磅炮渾厚震耳的巨鳴爆發,炮身猛然後坐,激起塵土飛揚。
遠處目標土壘應聲炸裂,土石四濺,豁口赫然。
“彈著點偏左約八步,調校!”炮長即刻回報。
炮組迅即修正諸元,繼而進行數輪試射。經調整後,精度與威力漸趨穩定。
無論射程、毀傷力,亦或炮身鑄藝與穩定性,新炮皆明顯優於舊式四磅炮。
楊凡放下單筒望遠鏡,麵露滿意之色。
李大偉率先至炮身尚溫的新炮旁,輕拍了拍灼熱炮管,豎起拇指讚道:“虞大人真是好工匠!此炮太好!射程更遠,威力更大,往後野戰摧堅拔寨,一定能建奇功!虞大使是非常非常的厲害!”
虞承文笑而不語。
楊凡亦點頭稱許:“甚好。射程及威力,皆遠超四磅炮。”
新鑄六磅炮口徑更大,所發實心彈重為康寧坪所用四磅火炮的1.5倍,穿透力陡增,可洞穿密集步陣及中型工事,實乃真真正正的野戰主力火炮。
於重量、口徑、威力、射速之間,取得了最佳完美平衡。六磅炮射程可達二裡,威力也是更巨。
其較之四磅炮而言,四磅炮身輕,便於迅捷部署於兩翼或用於追擊;
六磅炮則為步炮主力,需更多騾馬拖曳,然威力卓著,更長於摧堅破陣,能於正麵戰場形成持續火力覆蓋與壓製。
楊凡猶記拿破崙奧斯特利茨一役中,法軍就是以六磅炮作跳彈射擊,利用地麵反彈大量殺傷敵軍密集隊列,相比之下而四磅炮則更擅近距精準打擊。
虞承文忙躬身道:“全賴將軍鼎力支援,卑職等方能儘心竭力。此炮確費周章,用料、鑄法皆求精益,且已進行減重優化,其自重並未較四磅炮增加太多,效能卻顯著提升。”
楊凡微笑,當即下令:“即刻覈算工料,擬定量產製式,精選良匠,全力量產。首批製造四十門,務須保障炮管品質,寧緩勿濫!所需銀錢,我會命錢莊優先調撥。”
“卑職遵命!”
虞承文與一眾工匠麵露喜色,辛勤成果終於獲得楊凡認可,並且也將很快列裝營中。
“原二十門四磅炮經轉戰行軍,多有損壞,需返軍器局內維護。四磅炮機動迅捷、射速占優,雖炮兵隊主力將換為六磅炮,然此二十門四磅炮並非無用。
修竣後仍然歸建炮隊,可編為騎炮隊,靈活奔馳轟擊。故炮隊也需訓新步炮組二十,加上騎炮組二十,往後將四磅炮、六磅炮並用,共六十門之製。”
“屬下遵命!”虞承文、李大偉齊聲應道。
言畢火炮事宜,楊凡沉吟片刻,目光掃過場中其他火器,又道:“火炮雖為軍國重器,然近身搏殺,亦需更多利器以振士氣、戮敵有生。我思之有二。”
他伸二指:“其一,乃轟天雷。此非新物,宋元即有,然我觀軍中所用,威力參差,引信時見不穩。須加改良,鐵殼務求薄厚均勻,內填火藥宜摻碎鐵蒺藜、毒物等,引信必求可靠,力求擲地即爆,破甲傷敵。於守城、巷戰乃至野戰阻陣,當有奇效。”
虞承文頷首:“將軍明鑒。轟天雷工藝確可提升,卑職回頭便召集工匠研討改良配方與鑄殼之法,懇請寬限些時日。”
楊凡點頭,續道:“其二是火銃。現今鳥銃雖堪用,然一旦遇見風雨便是難發,裝填繁緩。
我軍圍困車廂峽時,便是陰雨連綿,流寇專趁此時突圍,我軍鳥銃儘皆啞火,全賴地勢在我,還有散兵司、重甲兵死守穀口。若處平野,此弊堪憂。”
他知道燧發槍必為將來主流,然而具體工藝仍須虞承文著力推進,他隻能提供些零散想法:“眼下火炮既得,軍器局還需全力攻堅燧發銃技術難關。我期望下次接戰時,全軍可儘換燧發銃。”
虞承文思索片刻,拱手道:“大人所言極是。卑職家中與南京兵部右侍郎畢懋康畢大人有舊,下官早年也隨家父數次拜謁,蒙其指點格物之道。
畢大人便是癡心於大人所說的這種燧發銃,屬下最近聽聞其近造出一種新銃,叫做自生火銃,其便是以燧石擊砧發火,無須火繩,發射更為迅捷!此正大人所說之軍國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