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調整工藝後,將模具分為內芯模與外模,內模以鐵芯襯底、蠟模塑形,外模則分段拚接,以此保證炮管內壁均勻,減少喇叭口現象。
炮口、火門等精密部位輔以失蠟法鑄造,其法先以蠟塑形,外敷泥殼,待高溫熔蠟後澆築銅液,提升細節精度。最後澆築時,需以木槌輕敲泥模,促使氣泡上浮排出,減少沙眼。”
虞承文話音剛落,楊凡見他紙上內容已儘,正以為說完,卻見對方又從懷中掏出另一張紙,重新攤在木箱上。
“此外,計劃在軍器局增設炮管檢測環節,先是水壓測試,火炮鑄成後密封注水,以槓桿加壓,查驗是否滲漏或開裂,篩除不合格品。
再以鐵芯鑽桿配合金剛砂,由工匠反覆研磨炮管內壁,使其光潔度達標,減少火藥燃氣泄漏,提升射程。”
說罷,虞承文轉向楊凡,滿臉恭敬地又掏出一張手繪圖。
那原是楊凡憑記憶畫的模糊的火炮示意圖,此刻已被他完善,其中各部件皆有了詳細標註。
虞承文恭敬道:“最後是大人反覆提及的結構輕量化。我打算優化炮身比例,傳統紅夷炮身管長、炮體重,如神威大將軍炮重數千斤,輕型炮亦需數百斤。
我們將炮管長度縮短三成,同時優化藥室容積、加大藥室占比,以保持藥力,平衡射程與機動性。
再取消冗餘設計,將傳統粗大炮耳改為流線型,並在炮架上統一加裝精度可控的調節螺桿與象限儀,減少無效重量。
最後便是大人說的模塊化炮架與炮車,這兩者將采用可拆卸設計,以榫卯配合鐵箍連接的分體式炮架,戰時可快速組裝,平時拆分運輸。炮架底部裝鑄鐵車輪,輪徑二尺,帶簡易刹車裝置,由2-3匹騾馬拖拽,實現快速行軍機動。
炮車也做減重設計,車架將用硬木打造,以桁架結構增強強度,總重控製在三百斤以內。”
李大偉當即連連鼓掌,先前對虞承文的不滿一掃而空,豎大拇指讚道:“虞大人,你是一位有能力的紳士,我為自己之前的冒昧向你道歉。”
虞承文笑了笑,未作迴應,隻側頭看向楊凡。今日他說的許多內容,實則都是楊凡先提出的方向,再由他歸納完善罷了。
楊凡也是讚許地點頭,他事務繁雜,隻能點出方向讓虞承文鑽研突破。
況且,他也隻知零散要點,肚子裡墨水其實不多。真正專業的還是虞承文。
“除了火炮,炮彈也得改進。”
楊凡繼而說道,“如今彈藥依賴手工,彈丸重量、尺寸參差,導致射程不穩,炮手還需臨場微調,如何才能更善?”
虞承文又掏出第三張紙:“屬下已在軍器局下令統一彈藥規格,製作鑄鐵彈丸模具,將批量生產標準化實心彈,三斤五兩重,誤差控製在上下六錢內,且表麵將打磨光滑,確保與炮管貼合。
火門也將優化,改圓形為橢圓形,加裝帶螺紋密封的銅製火門蓋,防止雨水滲入。”
話音落,虞承文轉頭對李大偉道:“新炮造出後,戰術也得跟上,屆時還需李把總抓緊炮手訓練。”
李大偉拍著胸脯應下。
他已按楊凡要求製定標準化操典,雖不完善,卻已在炮隊章程中明確分工,還配備了象限儀測量仰角,並有對應射程表,以提命中率,而非單憑經驗。
新炮一到,便可模擬實戰演練。
隻要炮組默契地形成肌肉記憶,便能達到楊凡要求的每刻三十至四十發的射速。
“大人說的流水化製造,屬下已推廣到火銃坊。”虞承文再對楊凡道,“此次造新炮也將設生產線。隻是川地火炮匠人不多,聽聞廣西有不少有經驗的‘廣匠’與西洋傳教士。
若能請來,便可實行流水線分工。下分冶煉、製模、鑄造、研磨、組裝組,再加質檢組控製公差,如此既能統一配件規格,也便於建立備用零件倉庫,保障戰場快速維修。”
楊凡點頭,重申那句說過無數次的話:“可行,需用銀兩找謝如煙支取,但需列清楚明細。”
“屬下遵命。”
李大偉在旁摩拳擦掌,望著虞承文急切問:“虞大人,新炮何時能裝備我的炮隊?”
楊凡也看向虞承文。
他今早送三位大人離開時,陳士奇提過流寇有南下跡象,讓他早做準備。
新炮若能儘快裝備,便不用依賴那些勉強堪用的嚴威炮了。
虞承文麵露難色:“方纔說的這些,許多都需技術突破。精密加工、火炮穩定性、造炮材料,皆是難題……”
“那到底要多久?”李大偉追問。
“至少得一年……”
這話一出,李大偉臉色頓時難看,楊凡也皺起眉。
其實楊凡與虞承文這幾月一直在溝通,他深知明末無車床、鏜床,軍事工藝進步可謂是舉步維艱。
原本炮管精度全憑手工,難達“零沙眼”。火藥穩定性也不足,傳統配方雜質多、易吸濕,支撐不了高射速連續發射,所以需長時間反覆實驗。
如此數月推敲下來,其實也不過是在此時技術框架內,通過工藝優化精鍊銅、分模鑄造、標準化,再培養職業化炮兵,力求向十八世紀拿破崙火炮集團靠攏。
“半年。”
沉默片刻,楊凡給出最後期限,“我給你半年,銀子儘管找謝如煙要,但半年後,我要看到新炮裝備炮隊。”
虞承文麵色一凝,隨後深吸一口氣,低頭應道:“屬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