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啷個哦?!啥子原因你個人還不曉得咩?”王平安索性把皮球踢了回去。
誰料壯漢果然對號入座,瞬間像個孩子一般手足無措。
“也是害怕我吃太多了嗎?”
“呃……那肯定的瑟。”
王平安順著話圓。
壯漢自顧自說:“之前方丈也是覺得我吃得太多了,才讓我自個兒下山找條生路,到了這裡他們也覺得我吃太多了,但是我還冇開始吃……”
“哎呀哎呀。”
王平安急忙打斷他,害怕對方想明白一戳就破的謊言。
隨即拍拍他的肩膀,裝作親近地說:“其他的莫說了,問題已經解決了。”
大漢回過頭,眼神無比真誠:“謝謝你。”
“咱們自家兄弟,不說那些!今個以後你就跟著我混了!隻要咱倆一夥,有我保護你,就冇人敢欺負你!”
“好。”
壯漢再次咧嘴憨笑。
“我叫王平安,你叫什麼名字?”
“趙大通。”
王平安瞧見過對方的號牌,驚叫一聲:“哈哈哈!你也是千總二部百總五局!咱們一樣的!今個以後,咱們一起領二兩月餉!”
趙大通低頭瞧見兩人一模一樣的號牌,也跟著笑起來。
……
“月餉五兩,可有異議?”
兩江守備營的中軍處,鬆香在銅鼎中凝成青灰,楊凡披著羊毛鬥篷位於上座。
一名書生打扮的人端坐在交椅上,桌上擺著兩張地圖,地圖上寫畫了不少線條,看來兩人剛纔有過一陣激烈的紙上談兵。
炭盆裡燃燒的木頭迸出火星,照亮朱漆案幾上書生的臉龐。
正是家道中落的落魄書生,周博文。
“回將軍話,小生無異議。”
楊凡滿意地點頭,讚畫房的人一直遲遲未招到,直到昨日石望派人告訴自己有一人頗為合適。
這人本就有秀才的功名,為人謹慎理智,待人接事也有理有據,難能可貴的是對兵書頗有研究。
所以今日楊凡纔在守備營內與對方進行了複試,還特意準備了地圖模擬沙場推演,好在對方表現也算可圈可點。
“那明日開始,你便可以計算工錢了,除此之外,我這還有一項任務交給你。”
“大人請說。”
“我自己有一套山河平原的繪圖方法,我需要你們按照我的方法嘗試用木板打底,泥土造型,沙土覆麵,做成沙盤。此時多加練習,日後作戰,方能最快速度瞭解當地地貌,快速製作沙盤,更好推演。”
楊凡實在是受夠了這個時代的抽象地圖,俗話說失之毫厘、差之千裡。
差距大不說,現在的平麵地圖很多時候隻有個大概的地名,山川河流更是模糊得很,更彆說村鎮要道了。
“屬下明白。”
楊凡想了想又說:“你一個人怕是不好做,讚畫房還需要人。我至少需要兩個組,每個組至少三人。如果你有其他推薦人選,也可隨時告訴我。”
周博文低頭思索了片刻後,抬頭道:“屬下倒是有一個好的人選,隻是有一事還需要向大人提前求證。”
“但說無妨。”
“就是是否如大人所說,我等加入貴軍讚畫房,是以讚畫的身份,隨時可以離開?”
楊凡點頭道:“那是自然。”
周博文心頭大石落下,隨後自通道:“在下還有一摯友,名為蓋世才,才華兵書俱在我等之上,隻是對於仕途之事頗為在意,怕是不肯放棄。大人這若是能自由離去,屬下有七成把握能勸說他來。”
楊凡點頭道:“如此,便辛苦你了,當帶來與我麵談一番。”
周博文應下離開後。楊凡馬上又帶上石望風塵仆仆進了重慶。
唐文卓希望與他麵談,說是新開的錢莊有一大攤子麻煩事,急需商議,
一行人到了東水門的兩江錢莊,隔得老遠便瞧見謝如煙已立在錢莊門外等候。
此時還未到日暮,但兩江錢莊卻已經合上門閘,顯然是發生了什麼要緊事情,且不可能好。
“小妹,發生什麼事了,為何今日關門這麼早?”
謝如煙麵色複雜,他朝裡邊指了指道:“唐公子在裡邊兒等著,楊大哥要不先隨我進去,咱們再從頭說起。”
“可。”
這兩江錢莊楊凡也是下了大本錢,光是選址就在最鬨市之地,地租更是不少銀子,裝修又是上千兩白銀投進去。
落成的錢莊臨江而建,青瓦白牆兩層小樓,占地約半畝。正門上方懸著一塊三尺寬的黑漆杉木匾額,凸刻“兩江錢莊”四個鬥大的金字,以赤金粉填就。
門框兩側立著一對青石雕獅子抱鼓石,獅口銜著銅錢紋,利爪下踩著祥雲基座。
楊凡隨著謝小妹步入正門,一進門看見的便是八根朱漆鬆木立柱,柱身淺刻著纏枝蓮紋。
大廳中央青磚鋪地,正中方正嵌著一塊三尺見方的青石板,板麵上陰刻著“日進鬥金”的吉祥圖案。
為彰顯財力,楊凡還在門廊下還設了一座青石魚池。池中以本地黃石堆砌成假山,引江水入池,石縫間種了幾株菖蒲。池底鋪著鵝卵石,數十尾紅鯉穿梭其間。
但幾人無暇欣賞豪華裝修,迅速拾級而上,見到了桌上坐著的唐文卓唐少爺。
兩人早已非常熟悉,當下打了個招呼,楊凡便自然坐下。
謝如煙招呼過來一個下人,下人倒了一壺茶水後便替眾人合上了門。
議事廳一時就隻剩下楊凡、石望和謝如煙、唐文卓四人。
楊凡率先開口詢問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今日為何關門歇業如此早?”
這幾個月來,楊凡的事情千頭萬緒,又要重建守備營、招兵,晚上還得策劃編寫每日的長江時報。
所以錢莊的事情基本都是讓謝如煙在料理,負責人也主要是她和唐文卓。
唐文卓與之對視一眼,隨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氣憤地拍了下桌子。
“川內錢莊太過分了!他們朝官府舉報我們私立錢法,動搖國帑!”
楊凡一愣,這可是不小的罪過。
川內本地錢莊林立,而且幾乎都有大商大官做為背景,為其撐腰。否則也無法做資金量如此大的生意。
兩江錢莊在重慶,雖有他罩著,還有唐家麵子維繫。但遇到背後靠山更大的一係列錢莊,楊凡這個五品武官顯然也壓不住對麵的小動作。
怕是最起碼也得請王維章出馬,但是王維章此刻還未正式上任,楊凡並不想以此事去擾了王大人心境。
之前讓兩江錢莊提出反付息給存銀客人時,楊凡就知道自己破壞了對方的蛋糕,其他錢莊自然會反製,隻是冇想到第一步卻是報官。
這一步也明顯是借題發揮,借法律之名,行傾軋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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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①錢莊與權貴:山西“日升昌”前身在崇禎年間已涉足彙兌,其能在九邊重鎮開設分號,皆因與宣大、遼鎮等將領有秘密合作。
日升昌為軍隊運送軍餉,同時吸收將領私產存款,據《晉商興衰史》記載:“邊鎮將領之私財,十之八九入晉商錢莊。
南直隸地區(今江蘇、安徽)的錢莊多由科舉家族控製,如崑山顧炎武家族雖以儒學聞名,但其族叔顧蘭韶在崇禎年間開設“永隆錢莊”,依托顧氏在江南官場的人脈(顧炎武嗣祖父曾任南京兵部侍郎),壟斷了蘇州至鬆江的漕銀兌換,還參與官府“金花銀”的解運業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