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麵帶微笑:“閻兄弟不必客氣,快請坐。”
聞言閻宗盛一屁股坐在楊凡對麵,也不客套:“楊千總初升守備,理應雜事纏身,來找某做甚?”
瞧見對方說話這麼不客氣,一旁剛落座的寇漢霄微微皺眉。
楊凡朝閻宗盛笑道:“閻兄弟直爽,本官也不藏著掖著,此次來的目的,便是因為寇千總舉薦,本官希望閻兄弟擇良木而棲,回到兩江守備營,就任軍情司把總。”
閻宗盛聽了這話,表情既不高興又不生氣,滿是平淡:“多謝這位寇兄弟抬舉,你我無甚私交,還看得起我閻某人,閻某打心眼裡高興。也謝過楊守備抬舉。但某已經在侯守備手下任職,無法再回重慶去。”
“如果閻兄弟答應本將,本官自有法子將閻兄弟調任回重慶,此事閻兄弟無須擔心。”
“楊守備好意小人心領了,但是小人這輩子並無什麼大誌向,懶得折騰。至於當兵吃餉,在下倒是覺得哪個地方都是一樣。”
“閻兄弟一身技藝,留在馬進寶這等無能之人麾下,實在屈才。我也是惜才,你放心,你手下其他士兵隻要願意的,都可以一起回守備營。到了守備營,你底下的兄弟做夜不收,月餉三兩,你作為把總月餉八兩。且本將發誓,隻要我楊某在位一日,月餉便不會拖欠一刻。”
楊凡的話好似一劑猛藥,閻宗盛第一次抬起頭仔細看了看眼前這個傳說人物。
但咬牙想了很久,最後還是噗嗤一笑,搖頭道:“楊大人多想了,在下無意碎銀幾兩,平日隻要能有錢和兄弟們一起喝酒吃肉便是足夠。在下隻為求一個活得痛快。至於大人的軍情司把總之位,還是另請高明吧。”
說罷,閻宗盛起身就要離開。
自己伸出橄欖枝被對方毫不留情打掉,楊凡心頭燃起股無名火。同時大感奇怪,自己好歹也是官大他兩級,這區區把總脾氣自由散漫,想怎樣就怎樣,這樣一點就著的脾氣,不知道怎麼活到今天的。
寇漢霄連忙起身拉住對方:“閻兄留步!”
“還有何事?”
“侯采、馬進寶儘是一介酒囊飯袋,成不了大事,閻兄弟何執意不肯擇良木而棲?”
“在某看來,武官也好、文官也罷,都是虛偽貪妄之徒,所以某覺得,在哪裡吃餉都是一樣。”
“當真不一樣……”
“在下可以走了嗎?”
閻宗盛並冇有回答,隻是一味冰冷詢問。
寇漢霄依舊用身體擋在門口,同時歪頭用探詢的目光望向楊凡。
見閻宗盛去意已決,楊凡一時也知道今日是留不住了。
身側的寇漢霄出氣越來越重,但楊凡對這個罕見的傢夥也越來越有興趣了,他揮手道:“閣下可以走了。”
“謝過楊守備。”
閻宗盛越過寇漢霄後推開門,大步流星下樓。樓下他那十幾個弟兄早已吃好,此時圍聚在大堂等他,見他下來,便紛紛圍過來,詢問是何人何事。
閻宗盛也不回答,見大家吃完便隨手將銀子朝小二拋過去,隨後不知說了幾句什麼話,人群歡呼一聲就簇擁著閻宗盛出了酒樓門。
樓梯上,寇漢霄露出不忿的神色,告罪道:“還請大人恕罪,屬下也並未和他深交過,不知他竟如此無理。”
“無妨,這人是個乾實事的人。”
“大人很欣賞這個閻宗盛?”
“是的。”
“對於這種人,屬下還有個法子。”
楊凡扭頭看來,寇漢霄隨即便靠近楊凡低聲了幾句。楊凡聽後點頭道:“可,隻是得現在就開始,要快,咱們事多,不可耽擱久了。”
“屬下明白。”
說罷寇漢霄跑下樓,喚小二過來耳語了幾句。話畢小二拔腿就跑,衝出去拖住了閻宗盛一行人。
被小二叫住的閻宗盛一行人罵罵咧咧停住腳,回頭不耐煩道:“莫不是飯錢不夠?!”
小二連連搖頭稱不是,隻是拖著對方讓其稍等。
閻宗盛正納悶的時候,楊凡不快不慢趕來,他從小二身後走出,朝對麵一行人高喊到:“你們誰能說動閻宗盛來投靠我楊凡,賞銀三百兩!”
此言一出,人群大嘩。
剛纔眾人閻宗盛不說上樓是何事,現在瞧見這架勢,大家自然是都知道了。
這些人幾乎都是原本兩江守備營之人,楊凡的名字他們自然也是知道的。而閻宗盛是把總,他的上邊該有千總,過了纔是守備,也就是說他們的帶頭大哥被上司的上司看上了。
瞬間數道目光鎖定在了閻宗盛身上。閻宗盛倒是不管不顧,無語地嘟囔了幾句,便又拉扯著這些人扭頭走了。
楊凡待到對方一行人走遠之後,他回過頭問寇漢霄。
“這麵子給足了吧?”
“這人不看重金銀,隻重感情和麪子。這招千金市骨妙得很,更何況他還在侯采和馬進寶麾下,這麼一搞,必定傳得沸沸揚揚,屆時上下關係也是互相猜忌。”
這種不識好歹之人恐怕也不是能服從軍紀的,寇漢霄覺得冇有上官喜歡招攬這種愣頭青,哪怕是他的上司馬進寶,怕也是不會和他親近。
這種關係一旦再加上互相猜忌,信任感隻會更快坍塌。
果不其然,第二日寇漢霄便聽說馬進寶將閻宗盛單獨叫去問話,雖然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麼,但就旁觀者評價來說,兩人談得應該不算融洽。
想必此時此刻閻宗盛肚子裡頭怕是一股子悶氣。但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個檔口又聽說有重慶賭檔派人找上這個閻宗盛,說是來討閻宗盛在賭檔欠下的銀子。
楊凡派寇漢霄瞭解情況,才知道對方此次討賬,主要是閻宗盛這一夥人在重慶賭檔贏了錢就吃喝嫖,要是輸了錢就欠賬。
得虧閻宗盛信譽不錯,賭得也不大,欠的銀子前前後後加起來,也隻有三十多兩銀子。
這點銀子,對方又是本城的武官,賭坊一般也不會為了這麼點銀子輕易得罪對方
隻是閻宗盛眼下馬上要跟著馬進寶去瀘州,要真是遠離了重慶,這天高地遠,欠的銀子怕是要成壞賬,賭檔這趕緊纔派人討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