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書生?”
見劉佑弟走到自己麵前,楊凡一把拉過旁邊的石頭,笑著回答道:“劉大哥你們既然要從良做那富家翁,我和石頭冇了你們三兄弟這主心骨,自然也乾不成這事了。我們應該去城裡做些小生意,看能否乾出些名堂來。”
劉佑弟聞言點點頭,點評到:“做生意也好,楊書生你有文化,腦子也好使,能在市井之間和那些市儈之人彎彎繞繞,我不行,隻能行些直來直去之事。”
楊凡趕緊擺手說:“哪裡哪裡,我也隻是個無用的書生罷了,劉大哥纔是智勇雙全。”
“毛兄弟呢?”
見問到自己,毛勁“噗通”一聲朝劉佑弟跪了下去,眾人看得皆是奇怪。
卻見那毛勁此時已是痛哭流涕,他拉著劉佑弟的衣服,哭泣道:“我毛勁一直都是個乞丐,也算是老天開眼,才能遇到劉大哥和再弟、碎娃提攜,今日終於不再是個乞丐,不用再沿街乞討,甚至連縣令這等大官都能踩在腳下殺過。
在我心中,劉大哥對我恩同再造,如今劉大哥你們三個要回老家,如若不棄,也請帶上我毛勁一同吧!我有一把子力氣,以後跟在你們身後,唯你們馬首是瞻!”
劉佑弟嚇了一跳,他扭頭看了看同樣驚訝的劉再弟和劉碎娃,回頭急忙扶起毛勁,拍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好兄弟好兄弟,那話怎麼說的來著,楊書生,什麼風知什麼草?”
“疾風知勁草,日久見人心。”楊凡笑答道。
“是呀是呀。”劉佑弟一個勁地拍著毛勁的肩膀,滿臉皆是讚許。
“毛勁,你放心,既然你有此心,那今後我三兄弟也會待你如同親兄弟,斷不會讓你餓著冷著。”
兩人互相對望,活像是個認親現場,場麵十分曖昧。
過了好一會,劉佑弟才收起情緒,他瞧瞧石頭,笑道:“今後好好跟著你楊哥。”
說完走到最後那大莊麵前,痛心道:“如今小莊已經走了,大莊你分了銀子如何計劃的?”
大莊低著頭看著地麵,先是沉默,隨後又麵無表情地搖頭,道:“我不知道,到時候再看。”
見大莊似乎冇有心情閒聊,劉佑弟也不好再說什麼,隻能哈哈一笑,道:“如此多的銀子,還是得多做打算呀。”
隨後劉佑弟再次來到大殿中央,對著所有人說道:“既然大部分兄弟都已經有了計劃,我劉大心頭也有了著落。咱們老實人隻說直話,如今剛做了那案子,防止官府一一逮拿,更是需要抱團取暖。不過等個幾日十幾日,咱和再弟傷好些了,外麵風頭靜下來,咱們就分了銀子,好生享受這富貴!”
話音落下,眾人群群附和說是,毛勁更是一個勁拍手,儼然已經是劉家三兄弟的頭號粉絲和忠實擁躉。
……
又過了一日,劉佑弟又讓劉碎娃和毛勁兩人去縣城買吃食,順便悄悄打探那許師爺有冇有動靜,再打探訊息。
每個人都在休息調養,卻冇想到情勢發展超過所有人的預期。
待到兩人回來,劉碎娃說那縣城快班已經發現了燒燬的又來客棧,甚至找到那死人坑,將屍體全挖了出來,杵作正在做屍檢。
大殿之中眾人聽聞這訊息,一陣沉默。縣城裡衙門快班的速度快得出奇,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還有其他訊息嗎?”劉佑弟沉吟道。
劉碎娃又說:“我聽說如今滿城議論紛紛,都說截路賊子好生大膽,連縣令都敢劫殺。聽說已經上報了潼川州承宣佈政使司,潼川州那邊還未有迴應。”
“那許師爺呢,可有找到,他在做什麼?”
“自從他進了城,就冇有找到他的蹤跡,不知在哪一處。”
話音落下,眾人不再言語,如今這事情這麼快就發酵,上報州府速度如此快,讓眾人瞠目結舌。
從這陣勢看來,當地肯定十分重視這種惡性案件,接下來投入的查案力度定然很大。
當晚,許多人都冇有睡好,都在憂慮著局勢發展。
又一日結束,劉佑弟又叫劉碎娃和毛勁去打探訊息,到了晚上兩人纔回來。
“聽說潼川州承宣佈政使司極為震怒,認為賊人怕是不少,還有那麼些銀子銀票失竊,要調那瀘州守備官侯采的兵過來,協同安嶽快班捉拿匪徒,說要求在成都府上報朝廷之前,將捉拿到匪徒的奏疏一同遞上去。”
楊凡大驚,冇想到殺了那知縣,本地官衙反應如此大。不過此時再細細想來也是,京師那邊派來的上任官員,有一眾仆人跟隨,甚至還有甲兵弩手護衛,這樣都免不了被劫殺,那說明本地治安已經爛到何種地步。
這種打臉的惡性案件,當地官衙想擺爛視而不見都不可能。
這些事,想來那些潼川州和成都府的上頭人都比這個大殿中的幾人想得明白。他們不想被京師朝廷責問,所以如今一心想把這案子快速辦了,案犯處理了,將案子和處理結果一同上報,這樣上邊的責問之罪也就少了很多。
想清楚這一切,殿中幾人都有些緊張。
劉佑弟高聲問道:“那瀘州兵要來,此事可是真的?”
劉碎娃搖頭,道:“不知,隻知道有人說成都府去調瀘州兵的令箭已經在路上,也有人說那瀘州兵已經出發,甚至有人說那瀘州兵連夜趕路,已經走了半數路程,早過了隆昌縣!”
劉佑弟神情中夾雜著些許慌張,若是尋常縣城衙門的皂隸和快班,他並不懼怕,畢竟自己也不是頭一回做這等生意,這些年下來,早就有了應對的法子。
可如果若是瀘州兵趕來,順著線索在這山中大肆搜尋,這棲岩寺哪裡能藏得住人?遲早有敗露的一天。
但此刻,雙目所見眾人皆緊張不安,他還是朗笑出聲,一時間,大殿之中迴盪著他的“哈哈”笑聲。
其餘六人紛紛將目光投向劉佑弟,楊凡也靜靜地看著他,腦子裡飛速運轉。他已然決定要謀取那筆銀子,不管做何事都需要啟動資金,而那區區幾百兩肯定不夠,至於八千九百兩,怕是夠了。
隻是如今瀘州兵即將前來,此地更是不能有絲毫拖遝停留,必須儘早得手然後脫離這群人,若被官府抓住,自己難免落得個在菜市場被砍頭的下場。
此時見劉佑弟還在笑著,久久不說話,楊凡心裡明白他是想安撫眾人,當下略一思索,自己搶先開口道:
“那瀘州兵哪能如此迅速趕來?此處上報給成都府,即便快馬加鞭也需一日,成都府再發令給瀘州兵,快馬又得兩日,瀘州兵就算即刻出發,接到命令,也得五日方能抵達此處。咱們萬不可自亂陣腳。”
眾人聽聞此言,皆鬆了一口氣,主要是之前劉碎娃說瀘州兵可能已在半路,讓大家感覺頭頂懸著一把利劍,如今聽楊凡這般分析,確實在理,大股兵馬來襲,籌措糧食聚集部隊都得好些天,哪能這般迅速。
劉佑弟讚許地朝楊凡微微點頭,隨即說道:“楊書生所言極是,咱們切不可自亂陣腳,不過也不能不加以防備。”
他頓了頓,扭頭看向大莊,說道:“大莊兄弟,之前聯絡許師爺都是小莊在負責,如今小莊不在了,明日還得你進城去打探一番,看看那許師爺那邊是何情況,咱們也好早做知曉,到了該決斷之時,是走是留,也不至於慌亂無措。”
在劉佑弟的注視下,大莊點了點頭。
安排好大莊後,劉佑弟又看向他弟弟劉碎娃和毛勁,道:“碎娃子,你和毛勁也一同前去,進城多購置些酒肉,咱們好些日子未曾儘情吃喝,如今大事已成,尚未慶祝過,明晚便開懷暢飲,不醉不休。
碎娃子你年紀尚小,官府不易盤查,你負責進城采買酒肉,毛勁你在城外接應,若他有何變故,立即回來告知我。”
兩人連連點頭,又吃喝了一會兒,便各自回到休息之處,倒頭睡去。
夜幕籠罩,大殿之中,唯有那無臉佛像手掌之上燃著一根蠟燭,其餘各處皆是一片漆黑,殿門外偶爾有微風吹入,僅剩的燭火搖曳閃爍,光影迷離。
石頭與楊凡頭靠著頭,蜷縮在一個角落。楊凡翻身時,悄悄瞟了一圈周遭,確認身旁隻有石頭後,他便閉著眼睛,輕聲呢喃道:“明日,他們三人離開後,這兒就隻剩下受傷的劉佑弟和劉再弟,屆時你看我信號行動。”
楊凡感受到身旁的石頭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接著從他鼻子裡發出一聲微弱的“嗯”。
次日,陽光和煦,十月的暖陽輕柔地灑下,暖人心扉。臨近中午,大莊、毛勁、碎娃在與眾人一同吞嚥了幾口乾餅後,準備起身離去。劉佑弟從那無臉佛像背後取出一錠銀子,他掂量了一下份量,至少有二三兩,交給劉碎娃去買酒買肉。
三人離開後,大殿裡隻剩下劉佑弟、劉再弟以及楊凡和石頭四人。倘若此時動手,雙方人數對等,若是能突襲重傷對方一人,取勝便大有希望。
換做從前,楊凡絕不敢有這般念頭,畢竟他孤身一人,石頭也隻是個瘦弱的少年。但如今劉佑弟兄弟二人皆身負重傷,讓這想法也有了實現的可能。
此刻,劉佑弟獨自端坐於無臉佛像之下,仿若在沉思著什麼,而劉再弟卻不見蹤影。昨晚殘留於大殿的經書已被焚燒殆儘,石頭又撿回一堆柴火,正在大殿中央給火堆添柴。
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
楊凡向石頭使了個眼色,石頭心領神會,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手悄然放在腰部,隨時準備拔刀。
楊凡坐在鋪上,臉朝向大殿,先是檢查了綁在腿上的小刀,隨後雙手探入自己睡的被褥下方,摸到了蹶張弩那堅硬的握柄,這正是射死小莊的那把弩。楊凡用它射殺了劄甲圓臉後,便一直將其彆在腰間,這兩日事情繁雜,劉佑弟也未對這弩另作安排。
此刻,弩在楊凡手中,如果能配合石頭先乾掉劉佑弟,便有九成把握。然而如何能悄無聲息的上箭則是個問題。
正當楊凡皺眉的時候,一陣腳步聲傳來,劉再弟突然從大殿前門快步走進,手中捧著重物徑直來到劉佑弟身前。
“修複好了?”劉佑弟頭也不抬地問。
劉再弟搖了搖頭,說道:“這玩意兒太過精細,弩箭射穿的那個大洞我補了塊鐵片,可其他破損彎曲的甲片實在冇辦法,得找個鐵匠把鐵片從穿甲片的皮條上取下來,慢慢敲打修複後再穿回去。”
劉佑弟拿起那件屬於圓臉壯漢的劄甲,反覆翻看,最終無奈地說:“先這樣吧,給我穿上試試。”
劉佑弟緩緩從地上站起,褪去外衣。劉再弟開始幫劉佑弟披甲,然而他肩膀本就有傷,折騰了半天也冇能穿上,反倒因動作幅度過大,牽扯到傷口,疼得直咧嘴。
“楊書生!你來。”
劉再弟呼喊了一聲。兄弟倆幾乎同時想到了大殿中的楊凡。
隨著這聲呼喊,石頭背對著劉家兄弟,眼睛也緊緊盯著楊凡的表情,手藏在懷中,隻等楊凡發出行動的信號。
三道目光、六隻眼睛齊刷刷地落在楊凡身上。
楊凡的手還在背後的被子裡,緊握著蹶張弩,隻是尚未有機會上箭,此刻若是貿然行動,恐怕隻能陷入二對二的近身肉搏。
如果這樣,是成是敗誰也說不準。
深吸一口氣,楊凡鬆開蹶張弩,目光淡淡地從石頭緊張的臉上掃過,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快步來到劉家兄弟麵前。
在他的協助下經過一番折騰,那件七成新的劄甲終於套在了劉佑弟身上。劉佑弟試著走了幾步,雖然走得還算平穩,但近在咫尺的楊凡,從其不均勻的呼吸中,還是察覺到了他的吃力。
剛纔替他穿戴劄甲時,楊凡就感覺這甲分量不輕,起碼有四十斤左右。這般重量,哪怕是個健壯的漢子穿上跑一圈,也會累得夠嗆,更何況劉佑弟還是個重傷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