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擺手止住他要說的話,轉而對三人道:“他要把青壯都帶走,就讓他帶走。”
“可是大人,這青壯一走剩下便隻剩下些老弱病殘了。”
“無關緊要,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王大人要讓咱們練一營強軍,不如從頭煥新,至於之前的老兵油子,走乾淨了倒好,練起兵來反倒冇了掣肘。”
見楊凡發了話,三人對視一眼,紛紛應了一聲好。隨後幾人又陸續說了幾個無關痛癢的事兒,便結束了短會。
幾日後,寇漢霄查明馬進寶走了周大焦的路子,想要調任去瀘州守備營侯采的麾下,同樣是任千總。
這個瀘州守備侯采是侯良柱的侄子,他跟著對方從征奢崇明,因為隨著侯良柱收複綦江、桐梓,授的守備。其家族與侯良柱屬於同宗,也都為南溪侯氏(四川宜賓)。
馬進寶這等人是忠心於周大焦和侯良柱的,所以楊凡一上位,他根本待不住,迫不及待就想要離開。
次日馬進寶還托人送了些銀子上來,足足有百兩,希望楊凡能在調任書上簽字。
楊凡樂於如此,自然痛快收了銀子又簽字,直接放馬進寶收拾東西離開,甚至還包括他收攏在手底下的青壯家丁,一概也是裝作不知情的模樣放走了。
如此一來,楊凡手底下三個千總位置一下就空了兩個,隻剩下一個釘子戶喬武。
據寇漢霄說的,喬武冇有馬進寶那般忠心周大焦等人。
而且他屬於重慶本地人,在本地亦有妻有子,親戚朋友都在,這些年還置辦了不少家業。
親戚朋友重慶,家業也在此地。也難怪他不願離開。所以這幾日想方設法要賄賂楊凡,先找石望搭話,後又找寇漢霄求情,滿門心思想要留著守備營繼續吃餉。
但是喬武明顯不是被得力乾將,楊凡打心眼裡不想繼續留他。因此對方雖然求見了自己幾次,楊凡都像之前周大焦對自己那般,避而不見。
這麼僵持了幾天,寇漢霄也不知道使了什麼法子,喬武的辭呈還是遞交了上來。楊凡也懶得問寇漢霄是怎麼做的,也冇問喬武為何要走,便痛痛快快批覆了。
楊凡手下兩個千總都走了之後,守備營空了不少。察覺到新官上任後的巨大人事變動後,不少士兵人心浮動。
統計過後,營內還剩下三百不到的士兵,其中大部分都不堪戰,楊凡便組織了一次考覈。
長跑、舉石鎖以及戰技、鳥銃,但凡士兵有一個擅長都可以酌情留下。
楊凡原本千總一部的二十殘兵還好,畢竟穿戴鐵甲打了半年仗,算是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不管上陣殺敵還是長途奔襲都有些底子,基本考覈都通過了。
另外的千總二部三部則不一樣,本就是被馬、喬兩人篩剩下老弱,身體體能和戰技多有不如,不出意外的大多都冇能過關。
不過當石望將名冊呈上的時候,楊凡也還是嚇了一跳。千總二、三部如此多人,最後也隻剩下十二人得以通過。
瞧見楊凡看過數字之後,石望也是麵色凝重,他猶豫道:“按大哥你的要求,其他三百一十五人都是不良,需得逐出軍營。但是張攀和寇漢霄與我的想法是,逐出的士兵,看咱們是不是暫緩一下?免得守備營成了空殼子。”
楊凡撥出一口氣,搖頭說道:“不合格就逐出軍營,這些都是周大焦留下的兵油子和老弱兵,留著要把他們練成強卒也費勁。不如招些老實本分的來,從零開始,反而更容易訓練。”
“那大哥的意思是?”
“全部清退吧。”
“是。”
楊凡歎息一聲又道:“被清退的每人發一兩五錢安家銀子,如果有鬨事的,就把對方銀子收回來,再亂棍打出。”
“是。”
石望抬眼看了眼楊凡,知道是自己大哥還是心頭不忍。這個時代的軍人並不像後世,退伍還有退伍費,也不會無故辭退。
明朝營兵製士兵與朝廷之間是一種封建義務關係,如果士兵是因為違反軍紀、逃亡、作戰不力等自身過錯而被清退,不但不會有賠償,還可能會受到嚴厲的懲罰,如鞭笞、監禁甚至斬首。
如果是因為軍隊裁員、編製調整等非士兵自身過錯的原因被清退,通常也不會有專門的銀子賠償。楊凡這般還發一兩五錢銀子,已經算是憐憫開恩了。
忙完這些事情,楊凡並未忘記最重要的事,那便是拜訪重慶主官。
明朝崇禎年間,雖然武官上任後拜訪當地文官並非法定程式,但卻是官場慣例。重慶守備作為正五品武官,掌操練軍兵、巡捕盜賊,打壓江賊,統理營務。
重慶知府為正四品文官,統管民政、司法、賦稅,也需協調本地與周邊州縣與楊凡這等駐軍的關係。
而且因為張居正推行的考成法將地方官員的政績與軍事協作掛鉤,所以重慶知府和楊凡今後少不了有工作上的牽連。
楊凡提前知會了知府衙門,這次他的資訊並未有任何耽擱,僅僅一日後,就有知府衙門的人告知楊凡次日辰時到知府衙門,屆時重慶知府謝士章會留出時間給他。
謝士章這人,楊凡雖並未有私交,但早在他剛到重慶當上千總那時候起,就已從汪峰華口中聽過對方的名字。
當時汪峰華收了楊凡銀子,臨走之前也給楊凡說他會給謝士章提自己的名字,讓謝士章罩著些自己,管著些周大焦。
楊凡不知道汪峰華是否真有幫自己說過,也不知道謝士章是否有往心裡去。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楊凡如今已是正五品武官,雖論不上擎天一柱,但在四川甚至於西南地界,那至少也算是一個叫的出名字的人了。
崇禎五年八月初七,辰時初刻。
晨鐘從西南角的鐘樓傳來,混著朝天門碼頭傳來的更鼓聲,驚起牆根下幾隻瘦骨嶙峋的狸貓。
今日前往府衙拜訪重慶知府謝士章,屬於明麵上的參拜,楊凡自然就是身著一身靚麗的鎖子甲提前趕到。
在禮房吏員帶領下,他們一前一後穿過重慶府衙的小道,最後停在一處簽押房。
簽押房是知府處理日常公文、簽署檔案、與幕僚商議事務的地方,相對私密一些。並不是知府衙門大堂,楊凡以此猜料今日人應該不會多。
禮房吏員伸出手示意楊凡停在十步之外後,自己則要走上前去通報,楊凡道了聲謝,袖口中恰到好處的掉出一粒碎銀子,放在了那吏員手中。
對方瞧見銀子,一潭死水的臉上頓時眉開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