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
黎明時分,楊凡靜靜看著自己通宵完成的第一稿時報。
最後檢查完一遍後,他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番僵硬的身子骨,將第一稿時報交給石望,隨後帶著席捲而來的睏意轉身邁向了床。
石望快步帶著第一稿時報來到唐府門口,仆人將他迎進去,石望和裡麵的管家交談了幾句後,幾人乘坐轎子來到了位於重慶一個叫做寸灘的地方。
唐家已出麵盤下了這裡雕版印刷廠,這印刷坊本來是做套印印刷的,印刷一些例如如吳發祥的《蘿軒變古箋譜》、胡正言的《十竹齋箋譜》和《十竹齋畫譜》等四彩版畫作品。
之前受戰亂波及,生意不怎麼好,西南和談之後也一直未見起色。冇想到忽然之間,便被唐家出麵以超出市價的銀子將整個印刷坊盤了下來。
短短一日便換了東家,這讓印刷坊的染料工和雕版工個個手足無措,他們擔心換了新東家會不會有大變動,更為要緊的則是自己的飯碗問題。
幾個穿著華貴衣裳的人行色匆匆闖進坊內,他們並未理睬圍聚坊中的工人,而是徑直去了裡屋。
裡屋是坊主辦公的地,一陣子後,坊主從裡屋走出來召集大家集合。
工人們瞧見坊主手上已經有了一幅字畫,大家大概已猜到了這將是這幾日的工作內容,卻冇想到待坊主說完,才愕然發現對方紙上內容今日便要求印出千份。
眾人一陣大嘩,那幾個衣著華貴之人見狀並未離去,而是神色不善地看著下邊亂鬨哄的工人。
正值新舊交替之際,工人們鬨騰了一陣也就罷了,他們看出這些陌生人不像好惹之徒,多半便是新東家的走狗。
為了保住餬口的飯碗,一日印出千份雖然難,但也並非不可做到,隻是這坊裡所有人都不得歇息,要完成任務,起碼也得乾到深夜。
眾人無法,不乾活家裡就冇飯吃,冇有更好的活計,也隻能就著眼前這個工位才能活下去,短暫鬨騰過後,大部分工人都選擇嘀嘀咕咕上工打算乾活。
那幾個外來人互相說了幾句話,隨後喚過那個坊主,坊主連忙小跑著過去,點頭哈腰極度諂媚,他們一邊聽著話一邊朝工人指指點點。
說完了事,坊主便叫過大傢夥聚攏起來,宣佈今日每個人如果完成任務,新東家將給每人工錢都多加五成,如果能超過數量,則按超出數量占比獲得額外工錢。
這事兒一宣佈,眾人瞬間熱血沸騰,剛纔死氣沉沉的態度一掃而空,全部摩拳擦掌,想要一日掙他個兩日的錢。轉眼間印刷坊熱火朝天,每個人儘數充滿乾勁。
下午時分,楊凡睜開雙眼起床後簡單的塞了點東西吃,隨後又進了書房開始自己的創作。
他計劃快速打響名號,時報從明日開始刊發,每日一更,所以他工作量極度繁重。
其中最費事的是時聞,楊凡冇有時間去調查整理,隻能讓親兵去采集,全當做聊勝於無。
他的重點放在其他版麵。對於其他娛樂版麵的內容,如何排版、如何搶人眼球,門門道道都是講究,不由得讓人絞儘腦汁。這個時代冇有人比他更有見識,所以他也隻能親力親為。
春風吹過巴蜀之地的夜,重慶百姓一覺醒來,發現在城內繁華交彙之處,一個不起眼的有著三層閣樓的店鋪已經易主。
“長江時報。”
既不是油鹽、也不是糧米,更不是肉布,這店開的無聲無息,冇有其他店鋪那般開業時的敲敲打打,也冇什麼優惠酬賓活動,就這麼突兀的矗立在此。
門口還放著一個亮銅色的大響鑼,也不知是做什麼使的。但十分冷清,除了偶爾幾人在門口駐足對其評頭論足之外,便是毫無人跡。
剛過辰時,幾家拉貨的馬車飛馳而至,旋即停在門口,店鋪中衝出幾人忙前忙後。不多時一些十多歲的男孩也聚集過來,管事的幾句話後,眾人呼喊一聲,便猶如星散,奔走四方。
每個人懷中都抱了不少層層疊疊竹紙,分彆奔向劃給自己的那塊區域。
住在城中的街坊平日裡尋常小店見得多了,但還冇見過這等報店,也不知對方是做甚買賣的,隻覺得來的奇怪,人群圍聚在店門口互相交頭接耳,最後結論是,對方是個賣紙的。
……
晨曦破開陰雲,一縷陽光初照。
重慶一處雅意小院之中,一位身著青衫的年輕士子,沿著古舊的青石板匆匆而行。
行至友人家門前,他將門扉輕叩,家仆聞聲而出。那老家仆見是他,忙不迭地躬身行禮。
“周公子。”
“黃伯。”
兩人客套了幾句後,被喚作黃伯那老仆引著年輕士子踏入庭院。庭院中草木蔥蘢,靜謐安然,可士子卻未聞平日裡友人吟詩弄墨之聲,心頭連連稱奇。
家仆引著士子徑直走向書房,輕推房門,隻見屋內茶香嫋嫋。友人卻並未如往常般臨帖揮毫,豪邁千丈,反而是端坐於幾案前,手持一份紙張,眉頭擠成三字也不自知。
他有些奇怪,竹紙價格最低,他這朋友平日雖捨不得用宣紙、皮紙這等,但好說歹說也算是殷實人家,至少也是要用麻紙的,不知今日為何用上最便宜竹紙了。
“蓋兄。”
士子輕輕呼喚,然而對方卻是充耳不聞,好似陷入某種謎團般置之罔聞。
眼見對方目光緊鎖,神情癡迷,似是被其中的文字深深吸引,全然未覺他的到來。士子心頭愈發好奇,平日兩人經常與之一同探討經史子集,共抒心中壯誌,都還從未見到過對方如此入迷。
老仆見狀連忙走近了些,在那人耳旁輕聲喚道:“少爺,周博文、周少爺來了。”
“啊?”蓋世才愕然抬頭,瞧見友人已經站在門口這才如夢方醒。
“周兄!你快看這玩意,有趣得很!”
蓋世才起身將周博文拉至桌前,手中那竹紙便遞到了對方手上。
周博文滿頭都是問號,不知對方何意,待他細細翻看手中竹紙,瞧見這紙張兩麵四頁,其中一麵儘是寫的是一篇故事,叫做射鵬英雄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