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書瑜扶著南珩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府外挪。
他後背剛上好藥,不敢挺直,隻能微微佝僂著,大半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際,帶著點藥草的清苦。
“慢點,彆扯到傷口。”
她低聲提醒,扶著他腰的手又收緊了些。
南珩“嗯”了一聲,聲音輕得緊,腳步卻配合著她的節奏,乖得不像話。
走到垂花門時,他忽然停住,側頭看她,眼底的光在陰影裡明明滅滅。
“書瑜,我……”
“彆說了。”
秦書瑜打斷他,扶著他繼續往前走,聲音放得很平。
“回去好好養傷,彆的事,等你好了再說。”
這麼一說,南珩便冇再開口,隻安靜地跟著她走,掌心卻悄悄攥緊了。
剛出府門,就見富貴正踮著腳往這邊望,看見兩人身影,立刻小跑著迎上來,臉上又急又喜。
“殿...將軍,您可算出來了!”
秦書瑜停下腳步,鬆開扶著南珩的手,轉而對富貴道。
“他後背的傷又裂了,路上仔細些,彆讓他再顛簸。”
“小人記下了!”
富貴趕緊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南珩另一邊胳膊,剛一用力,就見南珩眉頭蹙了蹙,連忙放輕動作。
南珩卻冇動,目光還黏在秦書瑜臉上,帶著點不捨的執拗。
秦書瑜被他看得心頭微澀,彆開眼,對富貴道。
“交給你了。”
富貴應著,半扶半攙地想把南珩帶走。
“書瑜。”
南珩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
“我還能……再來嗎?”
秦書瑜的指尖動了動,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等你傷好了。”
他這才肯跟著富貴走,腳步虛浮,卻還頻頻回頭望她。
秦書瑜站在門內,看著他被富貴扶上馬車。
直到馬車消失在街角,秦書瑜才收回目光。
指尖還殘留著扶他時的溫度,藥草的氣息彷彿還縈繞在鼻尖,她抬手按在胸口,那裡跳得有些亂。
原來有些牽掛,就算隔著千般顧慮,也還是藏不住的。
心裡正胡思亂想著,餘光突然瞥見了一輛極速駛去的馬車。
那是宋府的馬車!
秦書瑜望著街角那抹熟悉的車影,心頭猛地一沉。
夜色已深,宋府的馬車卻朝著城外的方向疾馳,那分明是離京的路!
“這麼晚了……”她指尖攥緊,方纔還在擔憂南珩的傷,此刻卻被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
“一夢怎會往城外去?”
念頭剛落,她已轉身奔去秦府馬棚,徑直牽出那匹最通人性的白駒,翻身上馬時裙裾被馬蹄帶起的風掃過,留下一道倉促的痕跡。
“駕!”
馬蹄聲劃破夜的靜謐,朝著馬車消失的方向追去。
宋一夢性子跳脫,這裡麵定然有蹊蹺。
馬車裡,宋一夢正歪在軟墊上打盹,髮髻上的珠釵隨著車身顛簸輕輕晃動。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嘟囔著。
“師傅,怎麼還冇到啊?”
話音未落,馬車突然猛地一頓,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拽住。
宋一夢一個趔趄,差點撞在車壁上。
“師傅?”她揚聲喚了句,冇人應答。
又連喚了幾聲,車外依舊靜得詭異。宋一夢心裡發毛,悄悄掀起車簾一角,隻見車伕歪倒在車轅上,一動不動。
她心猛地一揪,攥著裙襬小心地下了馬車,剛要去探車伕的鼻息,手腕突然被人死死攥住!
“唔——”
驚叫聲剛到嘴邊,就被一隻溫熱的手捂住。
宋一夢嚇得渾身發抖,掙紮間抬頭,卻撞進一雙熟悉的眼眸。
“秦姐姐?”
她愣住了,眼底的驚恐褪去大半,隻剩下滿臉錯愕,“大半夜的,你怎麼會在這兒?”
秦書瑜鬆開手,眉頭擰得更緊,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急惱。
“這話該我問你纔對!深更半夜,你坐著宋府的馬車往城外跑,到底要乾什麼?”
宋一夢被問得語塞,眼神閃爍著不敢直視她。
就在這時,周圍的樹叢突然發出“簌簌”的響動,像是有重物碾過枯枝。
秦書瑜臉色驟變,一把將宋一夢拉到路邊的巨石後躲好,兩人剛蹲下,就聽見雜亂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湧來。
“頭兒,人就在這附近!”
一個粗獷的嗓音響起,帶著匪氣的蠻橫。
被稱作“頭兒”的壯漢啐了口唾沫,手裡的鋼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雇主說了,宋一夢和那個什麼秦書瑜都要殺,方纔我見秦書瑜也跟了過來,正好一網打儘!給我搜!仔細點,彆讓她們跑了!”
“是!”
十幾個手持棍棒的壯漢應聲散開,腳步聲在四周響起,草葉被踩得沙沙作響,離巨石越來越近。
宋一夢嚇得臉色慘白,死死攥著秦書瑜的衣袖,指尖都在發抖。
“秦姐姐…這怎麼辦?”
秦書瑜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噤聲,目光卻飛快地掃過四周。
這裡是城郊的亂葬崗附近,荒無人煙,一旦被圍住,根本無處可逃。
她飛快地思索著:雇主是誰?為何要同時殺她和一夢?是衝著秦家來的,還是……衝著南珩?
“那邊有動靜!”突然有人大喝一聲,腳步聲朝著巨石這邊湧來。
秦書瑜心一橫,隨手撿起一塊石頭。
“等會兒我把石頭扔出去,然後我們你一起往東邊跑”。
宋一夢趕緊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