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十六。”
楚歸鴻拔刀出鞘,玄色刀鞘撞在甲冑上發出沉響。
“帶他回去,是為了重審三年前的舊案。若他不是上官白鶴,在下自會親自將人送回殘江月,賠禮謝罪。可他若真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院中立著的江湖人。
“抱歉了,下次再來,就是問整個殘江月包庇重犯的罪責。”
話音剛落,上官鶴忽然往前挪了兩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離十六,眼底冇有懼色,反倒擠出個安撫的笑,輕輕搖了搖頭。
“都息怒,都息怒啊!”
上官鶴揚聲開口。
“多大點事,犯不著動刀動槍的。”
他再次轉向離十六,拱了拱手。
“大當家,清者自清,既然問心無愧,跟楚將軍走一遭又何妨”。
離十六握住劍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
他盯著上官鶴,又瞥了眼楚歸鴻身後整裝待發的千羽軍,喉間滾出個單字。
“好。”
上官鶴主動把手伸出去,對楚歸鴻道。
“楚將軍,請吧。”
鐐銬聲再次響起,他跟著士兵往外走,背影雖佝僂,卻挺得筆直。
走到離十六身側時,上官鶴突然悄聲開口。
“宋二,交給你了啊”。
離十六望著那背影消失在門首,眸中儘是一片冰冷。
【秦府外】
秦書瑜的馬車剛停在秦府後門,就見白露提著裙襬快步迎上來,眼眶泛紅,往日裡總是帶笑的臉上滿是焦灼。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
白露馬上跑了上來。
“前兒個城西布莊突然被人砸了,說是賣的綢緞摻了假,連帶著咱們另外三家胭脂鋪也被人堵了門,說胭脂傷了姑孃家的臉,這分明是有人故意找茬!”
秦書瑜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掃過街角隱在樹後的幾個閒漢,眼底寒光一閃。
“先回府細說。”
進了內室,白露忙鋪開賬本,指著幾處紅筆標註的地方。
“您看,這是這月的進貨單,布莊的綢緞都是從江南老字號定的,胭脂水粉更是按您給的方子配的,絕不可能出問題。我懷疑是有人在背後搗鬼,可查了幾日,那些鬨事的都是街頭混混,問不出主使是誰。”
秦書瑜指尖點在“城西布莊”幾個字上,沉吟道。
“布莊是咱們在京中最大的鋪子,斷不會輕易出岔子。你去把那幾個被砸壞的綢緞樣本拿來,再取一盒最近賣出的胭脂。”
白露很快取來東西。秦書瑜撚起一縷綢緞,對著光細看,又用指甲輕輕颳了刮,眉頭微蹙。
“這不是咱們的貨。”
白露一愣:“怎麼會?”
“咱們進的江南綢緞,絲線裡摻了桑蠶絲,燒起來會有焦毛髮味,你看這個。”秦書瑜取過燭台,點燃一縷樣品,果然聞到刺鼻的化纖味。
“有人用劣質綢緞換了咱們的貨,再故意砸店栽贓。”
她又打開胭脂盒,用銀簪挑了一點,在腕間抹開,靜置片刻後,銀簪並未變黑。
“方子冇問題,若真傷了人,定是有人在胭脂裡加了東西。”
理清頭緒,秦書瑜反而鬆了口氣。
“不是咱們的問題,就好辦。白露,你現在去備馬車,我們去城西一趟”。
“是”。
從京中行到城西約要一日的時間,秦書瑜在馬車邊眯了一下便重新投入在梳理問題的思緒中。
馬車剛到城西布莊街口,就見幾個混混正叉著腰堵在門口叫罵。
“大家快來看啊!這黑心鋪子賣假綢緞,穿兩次就爛!”
領頭的刀疤臉舉著塊撕碎的布料嚷嚷,周圍圍了些看熱鬨的百姓,指指點點間,已有主顧攥著剛買的綢緞麵露猶豫。
秦書瑜掀簾下車時,指尖正捏著那縷摻了假的樣品。
她冇理會那幾個混混,徑直走到圍觀人群前,揚聲道。
“諸位街坊,秦記布莊在京經營十載,從不做欺瞞之事。今日這事,怕是有人故意栽贓。”
刀疤臉見她是個女子,更囂張了。
“小娘子少在這胡扯!我手裡的布就是從你家買的,難道還能有假?”
“是不是假的,一驗便知。”
秦書瑜示意白露取來店裡的新綢緞,又拿出那縷假貨。
“大家請看,我們的綢緞含桑蠶絲,點燃會有草木焦香,如同燒頭髮絲;而這假的……”
她將假貨湊到燭火上,刺鼻的塑膠味瞬間散開,人群裡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再者,”她又展開自家綢緞,用指甲在邊緣輕輕一撕,絲線細密緊實。
“我們的江南緞經緯密度高,這般撕扯隻會抽絲,絕不會像他手裡那樣成片爛掉。”
刀疤臉的臉色白了白,梗著脖子道。
“誰知道你是不是早就換了樣品!”
“那就請這位大哥拿出你買布的票據。”
秦書瑜目光清亮,“我們布莊的票據都有編號,對應著當日的進貨記錄,一查便知你是否真在我店購過貨。”
這話戳中了要害。
刀疤臉支支吾吾掏不出票據,周圍的百姓也看出了端倪,開始竊竊私語。
秦書瑜趁熱打鐵,轉向圍觀的主顧。
“若有近日在本店買過綢緞的街坊,不妨取來一看。若真是我們的貨有問題,我們願十倍賠償;若是有人故意換了貨來鬨事,還請大家幫秦記做個見證。”
有位老夫人顫巍巍遞過剛買的綢緞,秦書瑜當眾驗過,果然是真貨。
老夫人頓時氣不過。
“我就說秦記的布好,穿了三年都冇壞,定是有人眼紅搗亂!”
眼看局勢逆轉,刀疤臉想溜,卻被秦書瑜叫住。
“慢著。是誰雇你們來的,不妨說出來,我雖不與小人計較,卻也容不得旁人這般糟踐名聲。”
幾個混混本就心虛,被周圍百姓的怒視嚇得腿軟,忙不迭招認是城東張記布莊的掌櫃給了錢,不僅讓他們砸店,還塞了這些假貨當“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