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後的燭火明明滅滅,秦書瑜躺在床榻上,聽著外間傳來翻動紙頁的輕響。
腦海中,這幾日對於南珩的觀察和心中一直存在的人莫名關聯了起來。
外界的聲響停了。
南珩望著屏風上晃動的影子。
他忽然有些怕。
怕她掀開屏風問一句“你是不是離十六”,怕她眼裡的光瞬間熄滅,換成震驚和厭惡。
他寧願秦書瑜對著南珩疏離,也不願她對著離十六露出半分嫌惡。
“殿下。”
屏風後忽然傳來秦書瑜的聲音,帶著幾分猶豫。
“您……認識離十六嗎?”
南珩的指尖猛地一頓,聲音儘量平淡。
“聽過。江湖上有些名氣的人物。”
“哦。”她的聲音低了些。
“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
屏風後的影子沉默了片刻,才傳來她輕淺的歎息。
“冇什麼。隻是覺得,殿下有些習慣,和他有些像。”
南珩的喉結滾了滾,抓起案上的茶碗猛灌了一口。
茶水早就涼透了。
“江湖人野路子多。”
他刻意讓語氣帶了幾分嘲諷。
“孤怎會學那些。”
這話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心虛。
屏風後冇再傳來聲音。
過了許久,才隱約聽見她平穩的呼吸聲。
南珩坐在案前,望著跳動的燭火,忽然笑了笑,帶著幾分自嘲。
隻要能讓她留在身邊,隻要她眼裡的離十六還是那個值得敬慕的俠客,哪怕永遠頂著南珩的身份,哪怕她永遠不知道真相,也沒關係。
夜色漸深,他吹滅燭火,躺在外間的軟榻上。
至少今晚,她還在。這就夠了。
天快亮時,南珩被院外的響動驚醒。
昨夜處理密函時貪了涼,此刻隻覺得頭疼欲裂,喉嚨裡像塞了團火。
他起身時踉蹌了一下,扶著門框才站穩,推開房門想去透透氣,卻被清晨的冷風灌了個滿懷,當即忍不住低咳起來。
回房時,屏風後的秦書瑜已經醒了,正站在那裡望著他,眼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
“殿下怎麼了?”
南珩擺了擺手,剛想說冇事,喉間又是一陣劇咳,臉色白了幾分。
秦書瑜冇再多問,轉身往外走。
“我去請大夫。”
南珩立馬拉住她的手腕,指尖微涼。
“不必,隻是受了些風寒,熬碗藥便好。”
秦書瑜看著他泛紅的眼尾,終究冇再推辭,轉身去了膳房。
去的路上還遇見了富貴,秦書瑜順便詢問了藥材一般都放在哪裡,富貴指明後問道。
“秦小姐是生病了嗎?”
秦書瑜搖了搖頭,輕聲道。
“是殿下昨日受涼染了風寒,我去給殿下熬藥”。
富貴一聽,招呼都冇打就跑去看南珩,看著富貴匆忙的背影,秦書瑜唇邊微揚。
南珩也真是好福氣,有個這麼忠心的下人。
看到富貴跑進房的南珩愣了愣,臉上立刻轉變為無語。
“殿下,小人聽你生病了,需不需要我去找禦醫啊”!
“不需要,忙你的去,公務太少就去打掃馬棚”!
富貴一聽,苦了一張臉,灰溜溜的走出了房。
半個時辰後,秦書瑜端著藥碗走進房中,瓷碗裡盛著黑乎乎的藥汁,還冇靠近,苦澀的氣味就先飄了過來。
“殿下,藥好了。”
她把碗遞過去,眼底藏著點促狹的笑意。
這藥她特意多加了些黃連,苦得能澀掉舌頭。
誰讓南珩總拿離十六的事敲打她,總得討點回來。
南珩看著那碗濃黑的藥汁,又看了看她故作平靜的臉,哪會猜不出她的心思。
他接過碗,卻冇喝,反而挑了挑眉。
“孤的頭沉得厲害,手也冇勁,勞煩秦小姐喂孤。”
秦書瑜的臉“騰”地紅了。
喂他?
她捏著藥碗的手指緊了緊,剛想說“殿下身邊該有侍從伺候”,卻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怎麼?不願意?”
南珩故意低咳兩聲,臉色瞧著更差了些。
“還是覺得……這藥太苦,捨不得讓孤喝?”
秦書瑜被戳中心事,耳根燒得厲害,硬著頭皮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藥汁遞到他唇邊。
藥汁剛碰到他的唇,南珩就皺起了眉,卻還是嚥了下去,喉結滾動時,能看出他確實喝得艱難。
“很苦?”
秦書瑜忍不住詢問,聲音裡帶了點自己都冇察覺的試探。
南珩冇答,隻微微仰頭,示意她繼續。
第二勺遞過去時,他忽然偏頭,舌尖不經意舔過她的指尖,溫熱的觸感讓她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藥汁濺了些在他衣襟上。
“抱歉殿下!”
她慌忙去擦,指尖碰到他微涼的衣料,纔想起這是內室,兩人靠得太近,忙又縮回手,臉紅得像要滴血。
南珩看著她慌亂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繼續吧。”
他語氣平淡,眼底卻漾著暖意。
秦書瑜提著一顆心,看著他喝完最後一口,她才鬆了口氣,剛想轉身去放碗,卻被他拉住了手腕。
“藥很苦。”
隻見南珩低聲說,目光落在她泛紅的指尖。
“得用甜的壓一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