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下去阿黃之後,沈景昭也不管陶樂樂看到了什麼,直接拎起他的後脖頸:“傻狗,跟我走。”
陶樂樂看著身邊情況這麼危急:“沈姑娘,我們離開不合適吧,你看大家都在這裡?”
啪,沈景昭一巴掌打在陶樂樂臉上:“蠢狗。”
這個力度,讓陶樂樂有些懵懂,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拖著走了,外麵的蕭逸看見隻有沈景昭一個人出來:“沈姑娘,我們是奉命行事,望你不要阻攔。”
躲在暗處的李芽整裝待發就等沈景昭一聲令下,然而總是事與願違,沈景昭直接略過蕭逸:“你殺一人還是屠城,我都不會管,如果這是上天安排,我無力插手,如果不是上天安排,我也夠嗆能救得了這麼多人,不如明哲保身。”
沈景昭這個反應,蕭逸完全冇有預料到,這也跟他瞭解到的沈景昭不一樣。
沈景昭拖著陶樂樂,步履如風,對身後的喧囂充耳不聞。蕭逸的呼喝、兵刃的碰撞、冬曲絕望的嘶喊、吳峰痛苦的咆哮、沈景玉怨毒的尖嘯、墨梟寒冰爆裂的銳響……所有聲音都被她硬生生隔絕在意識之外,隻餘腕間清心鈴殘片冰冷硌骨的觸感,和掌心下陶樂樂因驚恐而微微顫抖的後頸。
“沈姑娘!我們不能走!其他人還在裡麵。”陶樂樂掙紮著回頭,金棕豎瞳裡映出驛館方向沖天而起的靛藍怨火,那火光扭曲著,隱約可見沈景玉托舉的肉瘤獨眼正貪婪地汲取著力量,而冬曲腹部的玖痕已化為實質的鎖鏈,與那邪物相連。
“閉嘴!”沈景昭的聲音冷得像地宮的冰晶,手腕猛地用力,幾乎要將陶樂樂提離地麵:“阿黃用命換來的變數,不是讓你我填進去當柴火的!天道要演這齣戲,就讓它自己演個夠!”
她並非全然無感。冬曲那句砍我肚子的決絕,吳峰刀鋒凝滯的悲慟,墨梟毒瘴寒霜被怨火寸寸侵蝕的焦急,如同冰錐刺在心上。但她更清楚,此刻介入,隻會讓局麵滑向更不可控的深淵。
沈景玉蟄伏百年的怨核,蕭逸背後代表的朝廷力量,還有那無處不在、操縱著“飼魂引”的暗手,一旦她這個變數全力出手,天道修正的反彈將何其猛烈?阿黃破碎的鈴鐺,就是前車之鑒。
此時,另外一邊,吳峰目眥欲裂,刀鋒因極致的痛苦與掙紮而劇烈顫抖,遲遲無法落下之際,冬曲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決然。她不再看吳峰,反而將全身殘存的力量,連同腹中那與怨核同源的詭異氣息,儘數灌注於纏住肉瘤的玖痕鎖鏈之上!
“呃啊!”沈景玉托舉肉瘤的手臂猛地一顫,那隻與沈景昭一模一樣的肉瘤眼瞳驟然瞪大,流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怒。冬曲的獻祭並非滋養,而是反向的、帶著自我毀滅意誌的“汙染”!靛藍的鎖鏈瞬間變得汙濁,如同燒紅的烙鐵纏上腐肉,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竟開始反向侵蝕那暗紅的怨核!
“賤婢!你敢?!”沈景玉尖嘯,肉瘤劇烈搏動,試圖震斷鎖鏈。但冬曲已是強弩之末,嘴角溢血,眼神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那邪眼,彷彿要用目光將其燒穿。
墨梟抓住這瞬息之變!他不再試圖凍結沈景玉,而是將全身寒毒凝成一線,化作一根幽藍冰針,覷準肉瘤眼瞳與玖痕鎖鏈力量對衝、怨核防禦出現波動的刹那,無聲無息地電射而出!
“噗嗤!”
冰針精準地刺入肉瘤眼瞳邊緣!並非致命傷,卻像投入滾油的水滴。一股極致的、帶著阿黃殘留氣息的淨化之力與墨梟的寒毒混合,瞬間在怨核內部引爆了微妙的混亂!肉瘤猛地收縮,那隻邪眼痛苦地閉合,流下暗紅粘稠的血淚。束縛冬曲的玖痕鎖鏈也隨之光芒一暗,威勢大減。
“就是現在!李芽!”墨梟厲喝。
驛館外,早已按捺多時的李芽將軍,聞聲如猛虎出柙!他並未率軍衝擊蕭逸的前門部隊,而是帶領精銳親兵,如同尖刀般從側翼狠狠鑿入,目標直指驛館後院的混亂中心!刀光如雪,瞬間撕開了圍困驛館的薄弱環節。
“保護冬曲!拿下妖女!”李芽的怒吼壓過了怨火的呼嘯。訓練有素的士兵結成戰陣,盾牌如牆,硬生生隔開了蕭逸手下驚疑不定的官兵與驛館內肆虐的怨力風暴,也將搖搖欲墜的冬曲護在了身後。吳峰如夢初醒,怒吼著撲向癱軟的冬曲。
驛館外不遠處,沈景昭的腳步終於頓住。
她冇有回頭,但身後那驟然爆發的喊殺聲、怨火被軍陣煞氣暫時壓製的波動、以及墨梟那聲混雜著決絕與一絲計謀得逞的厲喝,清晰地傳入耳中。陶樂樂也停止了掙紮,呆呆地看著驛館方向沖天的火光與混亂。
“他們,打起來了?李芽將軍衝進去了?”陶樂樂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和後怕。
沈景昭緩緩鬆開鉗製他的手,指尖冰涼。她垂眸,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那裡隻剩清心鈴碎裂後殘留的一圈淡淡金痕。
“看見了?”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隻有一種極致的疲憊和洞悉一切的冰冷,“這就是變數的代價。我不動,他們才能動。我若動,阿黃就是下場。”她微微側頭,眼角的餘光掃過驛館的沖天火光,最終落在陶樂樂驚魂未定的臉上。
“走。離開太平縣。”沈景昭的語氣不容置疑,轉身冇入更深的夜色,“這盤棋,纔剛剛開始。沈景玉的怨核未滅,蕭逸背後的人未顯,宮裡的‘飼魂引’還在繼續,而我的‘劇本’,該換一幕了。”
她袖中,一點微不可查的、帶著玉質光澤的碎屑,正悄然滲入她的指尖。白婉瑩的“玉碎九州寒”之警,並非冇有迴應,隻是這迴應,需要在一個遠離風暴中心的地方,才能真正解讀。
驛館的廝殺聲、怨火的咆哮聲漸漸被拋在身後。沈景昭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像一個真正的旁觀者抽身離去,又像一個更深沉的弈者,走向了下一局更危險的棋。太平縣的亂局遠未結束,而她的戰場,已悄然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