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昭不想讓沈景玉死,好像死了就定性了,他就是那樣卑鄙無恥,當時對沈景天,自己就是那樣果決,可後來還是判斷失誤。
幽蘭芷更清晰明白,她想讓祝幽活著,經曆這幾天,感覺自己的愛恨都過於淺顯,有些事情或許能以小見大,然而總是從一麵看事情也太不準確。
兩個人互相對視一眼,都不知道留下他會麵臨著什麼?卻都知道失去他對自己意味著什麼?
沈景玉不懂她倆在想些什麼?要是自己肯定就斬草除根,祝幽看著幽蘭芷明白,要不是因為自己,她肯定不願意牽扯進來。
然而祝幽卻不想再給其他人帶來麻煩了,還是想跟沈景玉同歸於儘,沈景昭跑到他麵前:“祝幽,你還年輕,你不能因為他,浪費自己的生命。”
祝幽還是感覺沈景昭這人看不透,她似乎總是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比如此時此刻沈景昭的守護讓人摸不著頭腦。
“祝幽,我們以後冇準就找到解開同生蠱的方法。”沈景昭說的全都是真心的,她不想讓祝幽為難,其餘的也是因為她心裡麵有彆的盤算。
“沈景昭你知道他是一個什麼樣的嗎?”祝幽還天真的覺得沈景昭這麼護著他,是因為不知道沈景玉的真麵目。
“幽幽,他是什麼樣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讓他變成對咱們有利的人。”
聽到這話沈惜夢終於明白自己怎麼就贏不了她,這心裡承受力真不一般,沈景玉都這麼算計她了,她還能在這裡商量利用。
寒風捲過縣衙廢墟的焦土,揚起帶著灰燼的塵埃。沈景昭的話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在祝幽心中激起一圈圈複雜的漣漪。
“讓他變成對咱們有利的人?”祝幽捂著被同生蠱紋灼傷的脖頸,聲音嘶啞,看向地上意識都快模糊的沈景玉,眼神充滿了不信任與深深的厭惡:“他是一頭披著人皮的豺狼!你留著他,隻會被反噬!”
“他是狼,我未嘗不是龍虎,反噬的還不一定是誰。”沈景昭的聲音異常冷靜,她背上的怨氣尖刺仍在隱隱作痛,提醒著深淵之下的凶險。
她目光掃過沈景玉,又落在痛苦蜷縮的祝幽身上:“祝幽,同生蠱將你們鎖死。殺了他,你也活不了。而他的身份皇子,是目前我們對抗蕭逸、白延川乃至朝廷追兵時,一張可能非常有用的牌。一個活著的、可以被說服或控製的沈景玉,比一具屍體有價值得多。”她刻意加重了說服和控製的語氣,目光轉向幽蘭芷。
幽蘭芷立刻明白了沈景昭的暗示。她金瞳微閃,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暈,輕輕點在沈景玉臂上的玖字疤痕邊緣。那微弱的蠱血滲入,並非治療,而是如同無數細小的鎖鏈,悄然纏繞住那躁動的靛藍怨力核心,進行更深層的壓製與束縛。沈惜夢緊張地看著幽蘭芷的動作,下意識地握緊了她的手。
“咳咳。”墨梟靠在半截斷壁上,掌心的玖字血痕因怨力共鳴平息而暫時黯淡,但失血和之前的怨氣侵蝕讓他臉色蒼白如鬼。他扯出一個嘲諷的笑,看著沈景昭:“利用豺狼?小心被啃得骨頭都不剩。不過。”他瞥了一眼昏迷的沈景玉:“留著他,倒也能讓某些人投鼠忌器。”他指的是沈景玉背後的勢力和那些可能還在觀望的眼目。
“此地不宜久留。”沈景昭果斷道。她看向祝幽:“你帶路,去你所說的隱蔽之處。我們需要療傷,也需要。處理他。”她示意沈景玉。
祝幽眼神掙紮片刻,最終還是對生的渴望、對幽蘭芷承諾的履行以及對沈景玉刻骨的恨意交織在一起,讓她點了頭:“跟我來。”她強撐著站起來,步履蹣跚地走向廢墟深處一條被瓦礫半掩的小徑。
吳峰和趙秋哥對視一眼,臉上寫滿疑惑,現在不知道該向著那邊。
“你們。”沈景昭冷冷的目光掃過去,“背上他。”她指了指地上的沈景玉。“還有其他人怎麼樣?”
吳峰身體一顫,趙秋哥則眼神閃爍,最終還是認命般上前,和吳峰一起費力地將昏迷不醒的沈景玉架了起來。沈景玉臂上的玖字疤痕在移動中似乎又微弱地跳動了一下,但被幽蘭芷暗中加強的蠱血束縛死死壓住。
幽蘭芷攙扶著因心力交瘁和怨力反噬而有些虛弱的沈惜夢。沈惜夢看著被架走的沈景玉,眼中情緒翻湧,是恨,是後怕,更有一絲茫然。她低聲問幽蘭芷:“蘭芷姐姐,我們,真的安全了嗎?”
幽蘭芷握緊她的手,金瞳在夜色中顯得異常堅定,卻也掩不住疲憊:“隻要我們還在一起,總能找到出路。彆怕,惜夢。”
沈景昭攙扶著墨梟走在最後。墨梟半邊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她肩上,他側頭看著沈景昭蒼白的側臉和背上被簡單處理過卻依舊滲出詭異靛藍色澤的傷口,聲音低沉:“背上的傷,怨氣紮根很深。那個景昭公主,有辦法嗎?”
沈景昭在識海中默默呼喚,迴應她的是一片沉寂。景昭公主似乎在之前的魂力消耗和怨氣衝擊中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沉睡。她微微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暫時無礙,先離開這裡再說。你的血痕。”
“死不了。”墨梟打斷她,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冷硬,隻是抓著沈景昭肩膀的手又收緊了幾分,泄露了他此刻的虛弱。“管好你自己。”
一行人沉默地穿行在廢墟和殘垣斷壁之間,身影被拉長,扭曲地投在焦黑的土地上。祝幽領著他們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一處被巨大燒焦梁木半掩的地窖入口前。
“下麵,是我之前發現的臨時藏身處。入口隱蔽,裡麵還算乾燥。”祝幽喘著氣說,肩頭的傷口因為同生蠱的牽連仍在隱隱作痛。
沈景昭點點頭,示意吳峰和趙秋哥先將沈景玉弄下去。她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片吞噬了柳昔、見證了無數生死的深淵坑洞,以及更遠處被黑暗籠罩的、危機四伏的廢墟。
幽蘭芷點燃了隨身攜帶的一小截火摺子,昏黃的光暈照亮了狹小的空間。她看向被隨意丟在角落、人事不省的沈景玉,又看看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同伴,最後目光落在沈惜夢依賴著她的臉龐上。
前路漫漫,惟願平安。她心中默唸,將沈惜夢輕輕攬入懷中。地窖之外,寒風呼嘯,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更大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