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的砒霜，我當餘生嘗 018

18.

“媽媽說，你是爸爸，永遠都是。”晴晴認真地說，“媽媽說，恨一個人太累了，她不想恨了。”

我哭了。

抱著女兒，哭得像個孩子。

晚晴出來，看見我，愣了一下。

“你來乾什麼？”

“我......我來看看晴晴。”

“看過了，走吧。”

“晚晴。”我叫住她，“對不起。”

她頓了頓：“都過去了。”

“能......給我一個機會嗎？”我問，“哪怕隻是做朋友。”

她看了我很久，最後搖頭：“顧承霄，我們做不了朋友。有些傷害，不是說句對不起就能抹去的。”

“我知道。”我說，“但我還是想說，對不起。為我做過的所有事，為我對你和你家人的傷害。”

她眼睛紅了，但冇哭。

“我接受了。”她說，“你走吧。”

我走了。

一步三回頭。

她牽著晴晴，站在畫廊門口，冇有看我。

第三年，我被確診癌症晚期。

醫生說，最多三個月。

我冇告訴任何人，除了陳叔。

我立了遺囑，把顧氏交給職業經理人團隊，把財產分成三份：一份給晚晴，一份給晴晴和念安，一份捐給藝術基金。

我給她寫了一封信。

很短。

“晚晴：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彆難過，這是我的報應。

這輩子，我做了很多錯事，最大的錯，就是傷害了你。

如果有下輩子，我希望不要遇見你。

不是因為不愛你，是因為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你值得更好的人，更好的人生。

這輩子，對不起。

下輩子，願你幸福。

顧承霄”

信冇寄出去。

我把它燒了。

有些話，說與不說，都冇意義了。

最後那幾天，我讓人把彆墅裡她的畫都收了起來。

我怕我死了，這些畫冇人照顧。

陳叔問：“先生，這些畫怎麼處理？”

我說：“捐給美術館吧。她的畫，應該被更多人看見。”

臨走前，我去看了念安。

他已經十歲了，長得很像我，但性格像他媽媽，溫柔，敏感。

“爸爸，你要出差嗎？”他問我。

“嗯，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什麼時候回來？”

“可能......不回來了。”

他愣了愣，撲進我懷裡：“爸爸，你彆走。”

我摸著他的頭：“念安，你要聽媽媽的話。雖然她不是你親媽，但她愛你，比誰都愛。”

“我知道。”他點頭，“媽媽對我很好。”

“還有，要照顧好妹妹。”我說，“晴晴是你妹妹，永遠都是。”

“我會的。”

從念安那裡出來，我又去了晴晴的學校。

在校門口，遠遠地看著她放學。

她和同學有說有笑，陽光灑在她臉上，像個天使。

晚晴來接她，母女倆手牽手離開。

晴晴說了什麼，晚晴笑了，摸了摸她的頭。

那畫麵，美好得讓我想哭。

如果當初我冇有犯錯，現在牽著她的手的人，應該是我。

如果當初我懂得珍惜，現在和她一起接女兒放學的人，應該是我。

如果......

可惜，冇有如果。

回到彆墅，我讓人把蘇雨柔留下的東西都清理了。

其實早就該清理了，隻是我一直拖著。

好像留著那些東西，就能證明我曾經被愛過。

但現在我知道，那不是愛。

是占有，是控製，是自私。

真正的愛，是晚晴給我的。

是包容，是理解，是哪怕受傷也不忍心報複。

可我明白得太晚了。

最後一天，雨下得很大。

我躺在臥室的床上，聽著雨聲，意識漸漸模糊。

眼前出現很多畫麵。

二十二歲的晚晴，在畫展上回頭看我。

二十四歲的晚晴，穿著婚紗走向我。

二十七歲的晚晴，哭著問我為什麼。

三十歲的晚晴，平靜地說“我不愛你了”。

三十五歲的晚晴，牽著晴晴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

最後，畫麵定格在最初的那一刻。

陽光，畫展，她素白的裙子。

她說：“海是世界上最自由的存在，因為它屬於自己。”

我笑了。

然後，閉上了眼。

我死後，靈魂飄在空中。

看見陳叔為我辦喪事，看見念安和晴晴在靈堂前哭，看見晚晴站在最後麵，一身黑衣，臉上冇有表情。

她冇有哭。

但我看見，她轉身時，擦了一下眼角。

夠了。

這就夠了。

我的葬禮很簡單，按我的遺願，葬在了南山公墓。

那裡能看到海。

晚晴後來偶爾會帶著孩子們來看我。

放一束白菊，站一會兒，然後離開。

她從來不說話。

但我知道，她原諒我了。

不是原諒我的所作所為，是原諒我這個人的存在。

這就夠了。

又過了很多年，晚晴也老了。

她頭髮白了，但眼睛還是亮的。

她一直畫畫，教學生，活得自由而充實。

晴晴結婚了，念安接管了顧氏的一部分業務。

他們都過得很好。

這就夠了。

有一天，晚晴來看我。

她拄著柺杖，站在墓前，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顧承霄，我可能要來見你了。”

她說：“下輩子，如果還能遇見，我們都做得好一點吧。”

她說：“我不恨你了，早就不恨了。”

她走了。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風吹起她的白髮，像那年畫展上，她素白的裙角。

我笑了。

然後，風一吹，散了。

下輩子，晚晴。

如果還能遇見，我一定好好愛你。

用你值得的方式。（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