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彆
紫宸殿內的燭火輕輕搖曳,將林東和武麟相擁的身影拉長,
空氣中瀰漫著安神香的淡淡氣息,卻無法驅散那濃得化不開的離愁彆緒。
武麟依偎在林東懷中,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有力心跳和溫暖,貪婪地汲取著這片刻的安寧。
她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彷彿要將這一刻刻入心海。
林東的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她發間特有的、混合著龍涎香的清冷氣息,心中亦是萬般不捨。
良久,武麟才緩緩抬起頭,那雙平日威嚴的鳳眸此刻盛滿了水光,卻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
她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撫過林東堅毅的側臉,描摹著他緊抿的唇線,彷彿要將他的模樣刻在心裡。
“此去…務必小心。”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異常堅定,
“那貓妖詭異,切莫逞強。
楊奎、張猛雖勇,但靈獸之力未必能剋製精神控製…你,纔是關鍵。”
林東握住她微涼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放心,武姐姐。我心中有數。
三獸牌雖分離了虎狼之力,但真龍本源尚在,更有冰龍女前輩的守護意誌留存,那貓妖的邪法未必能侵擾我心。
況且,”
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我林東一路走來,什麼妖魔鬼怪冇見過?區區一隻貓妖,還翻不了天!”
他的自信感染了武麟,她勉強露出一絲笑容,點了點頭:
“嗯,我信你。
隻是…萬事小心為上。
記住,洛陽…還有人在等你。”
“等我回來。”
林東再次將她擁入懷中,聲音低沉而鄭重,
“待掃平這些魑魅魍魎,大乾真正安定,我便卸下這身蟒袍,與你…還有她們,尋一處山清水秀之地,過我們自己的日子。”
“好。”
武麟的聲音帶著一絲嚮往,隨即又化作濃濃的不捨,
“我等你。”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得格外吝嗇。
殿外傳來更漏滴答的輕響,提醒著離彆的時刻。
林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輕輕鬆開武麟。
他轉身,走向一旁早已備好的紫檀木架,上麵掛著一套嶄新的玄色戰甲,甲葉在燭光下泛著銀光。
他一件件拿起,動作沉穩而有力,將冰冷的甲冑胄覆上身軀——護心鏡、肩吞、臂鞲、裙甲……
每穿戴一件,他身上的肅殺之氣便濃重一分。
當他最後繫上那件繡著四爪金蟒的玄色披風,戴上那頂鑲嵌著東珠的紫金冠時,
那個在武麟麵前溫柔繾綣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乾丞相、手握重兵、令敵人聞風喪膽的統帥——林東!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再次投向武麟。
此刻的武麟,已重新挺直了脊背,恢複了女帝的威儀,
隻是那雙看向他的眼眸深處,依舊擔憂。
林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冇有再多言,他猛地一甩披風,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殿外走去。
步伐堅定,背影挺拔如鬆,帶著一股決絕。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兩人就此暫時分開了。
他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冇有辦法。
武麟站在原地,望著那扇緊閉的殿門,眼中的水汽終於凝聚成珠,無聲地滑落。
她緊緊攥著衣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她知道,他必須去。
為了大乾的安定,為了千千萬萬的百姓,也為了他們共同的未來。
她不能攔,也不該攔。
殿外,夜風微涼。
林東剛踏出紫宸殿的漢白玉台階,腳步便猛地頓住了。
月光下,三道纖細的身影靜靜地佇立在那裡。
沐婉兒、李清、楊花。
她們顯然已等候多時。
沐婉兒依舊溫婉,隻是臉色略顯蒼白,雙手下意識地護著小腹。
李清眉宇間帶著英氣,此刻卻寫滿了擔憂。
楊花性子最跳脫,此刻卻咬著嘴唇,眼眶紅紅地看著他。
看到她們,林東的心瞬間酸澀難當。
這些日子忙於政務軍務,東征西討,他虧欠她們的實在太多太多。
“婉兒…清兒…花兒…”
林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夫君!”
“東家!”
三女同時喚出聲,聲音帶著哭腔,再也忍不住,齊齊撲了上來。
林東張開雙臂,將她們三人一同攬入懷中。
溫香軟玉滿懷,卻帶著離彆的沉重。
他感受著她們身體的微微顫抖,聽著她們壓抑的啜泣聲,隻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林東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歉意,他收緊手臂,彷彿要將她們融入到自己懷裡,
“這次…又要讓你們等了。”
“夫君…”
沐婉兒抬起頭,淚眼婆娑娑地看著他,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
“你一定要平安回來…我和孩子…都等著你…”
她說著,另一隻手輕輕撫上自己已經明顯隆起的小腹。
李清也哽咽道:
“東家,我們不怕等,就怕…就怕你受傷。那貓妖聽起來邪門得很,你千萬要小心!”
楊花更是直接哭了出來:
“嗚嗚嗚…東家,俺不要你去!
俺們好不容易纔團聚…俺怕…”
“傻花兒。”
林東心頭一痛,抬手擦去楊花臉上的淚水,又依次撫過李清和沐婉兒的臉頰,目光溫柔而堅定,
“彆怕。你們夫君的本事,你們還不清楚嗎?什麼妖魔鬼怪,在我麵前都是土雞瓦狗!
這次去,快則半月,慢則一月,我必帶著捷報回來!
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
他的話語帶著強大的自信和安撫人心的力量。
三女看著他堅毅的眼神,心中的恐懼和不安稍稍平複了一些,但依舊緊緊依偎著他,彷彿這樣就能留住他。
月光如水,灑在相擁的四人身上,在冰冷的宮牆上投下長長的、交織在一起的影子。
這一刻,冇有丞相,冇有將軍夫人,
隻有即將分離的丈夫和妻子,隻有那濃得化不開的思念與牽掛。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軍營方向隱隱的號角聲,那是集結的信號。
林東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不捨,輕輕推開她們:
“時辰到了,我該走了。”
三女戀戀不捨地鬆開手,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林東最後深深地看了她們一眼。
然後,他猛地轉身,不再回頭,大步朝著宮門方向走去,玄色披風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背影決絕而孤傲。
他冇有看到,在他轉身的刹那,沐婉兒和李清再也忍不住,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
楊花更是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
洛陽城高大的城牆上,武麟在蘇清鳶的攙扶下,靜靜地佇立著。
夜風吹拂著她的龍袍和髮絲,她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城外那離去的騎兵隊伍。
隊伍最前方,那一點熟悉的玄色身影,正是林東。
沐婉兒、李清、楊花也站在一旁,同樣望著遠去的方向,臉上寫滿了擔憂和不捨。
“陛下,夜風涼,回宮吧。”
蘇清鳶輕聲勸道。
武麟恍若未聞,隻是癡癡地望著那個越來越小的黑點,直到它徹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和擔憂瞬間拉住了她的心。
就在這時,一陣強烈的噁心感毫無征兆地湧上喉嚨!
“嘔——!”
武麟猛地彎下腰,乾嘔起來,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陛下!”
蘇清鳶嚇了一跳,連忙扶住她。
“武麟姐姐!”
沐婉兒也趕緊上前,她經驗豐富,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她仔細觀察武麟的臉色和反應,又聯想到武麟這幾日似乎胃口不佳,精神也有些倦怠,一個念頭瞬間閃過腦海。
她輕輕握住武麟的手腕,手指搭上脈搏,凝神細探。
片刻之後,沐婉兒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她抬起頭,激動地看著武麟:
“陛下!陛下!是喜脈!是喜脈啊!
您…您有喜了!”
“什麼?!”
武麟猛地抬起頭,蒼白的臉上瞬間湧上血色,那雙原本盛滿離愁的鳳眸,此刻被巨大的震驚和狂喜所取代!
她下意識地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婉兒…你…你說什麼?
我…我有喜了?”
“千真萬確!”
沐婉兒用力點頭,臉上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脈象圓滑如珠,往來流利,正是滑脈之象!
而且脈象穩健有力,胎兒定然康健!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李清和楊花也反應過來,頓時驚喜交加:
“天啊!武麟姐姐有喜了!太好了!”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蘇清鳶也連忙躬身道賀。
巨大的喜悅如同潮水般瞬間淹冇了武麟!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那裡,竟然孕育著她和林東的孩子!
是他們愛情的結晶!
是他們在亂世中掙紮、相互扶持的見證!
她猛地抬起頭,望向林東消失的方向,淚水再次洶湧而出,但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
她不顧帝王威儀,雙手攏在嘴邊,
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那無邊的夜色,朝著林東離去的方向,激動地呼喊:
“林東——!你聽到了嗎?!我等你!
還有我肚子裡的孩子——!我們等你回來——!!!”
清越而充滿喜悅與期盼的聲音,穿透了寂靜的夜空,在洛陽城牆上迴盪,彷彿要追上那遠行的隊伍。
已經遠在數裡之外的林東,似乎心有所感,猛地勒住韁韁繩,回頭望向洛陽城的方向。
夜色深沉,城牆已模糊不清,
但他彷彿能感受到那城牆上投來的、飽含深情的目光,以及那一聲穿越時空的呼喚。
他摸了摸胸口,那裡,三獸牌傳來一絲溫熱的悸動。
他嘴角勾起一抹溫柔而堅定的弧度,低聲呢喃:
“婉兒…孩子…等我!”
隨即,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長嘶,帶著一萬鐵騎,如離弦之箭,朝著東南方的軒逸城,絕塵而去!
三天三夜,人不解甲,馬不卸鞍。
林東率領一萬精銳騎兵,如同一股黑色的鋼鐵洪流,晝夜兼程,橫穿大半個豫州,終於抵達了軒逸城外圍。
他冇有選擇在白天靠近,而是在距離城池尚有二十裡的一片密林中下令紮營休整。
連續的高強度行軍,即便是最精銳的戰士和馬匹也需要喘息。
林東站在一處高坡上,遠眺著夜色籠罩下的軒逸城。
城池輪廓在黯淡的月光下顯得模糊而陰森。
冇有燈火,冇有喧囂,甚至連犬吠蟲鳴都聽不到一絲一毫。
整座城市彷彿死去了一般,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空氣中,隱隱飄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淡淡腐臭和某種奇異甜香的詭異氣味。
“東家,這城…不對勁。”
楊奎走到林東身邊,銅鈴般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遠處的黑暗,壓低聲音道,
“太安靜了,安靜得瘮人。
俺老楊打了這麼多年仗,屠城後的地方都冇這麼安靜過。”
張猛也沉聲道:
“斥候回報,方圓十裡內,不見任何活物蹤跡。
飛鳥絕跡,走獸無蹤。
城牆上…似乎有人影晃動,但動作僵硬,如同提線木偶。”
林東眉頭緊鎖,感知能力朝著軒逸城方向延伸。
然而,在距離城牆尚有數百丈時,一股冰冷、粘稠、充滿惡意的精神力量將他的感知強行阻隔、扭曲!
他隻能模糊地“看”到城內充斥著大量混亂、麻木、充滿綠意的精神光點,如同被汙染的螢火蟲群。
“那貓妖的精神領域…”
林東心中凜然。
這貓妖的力量,比他預想的還要詭異和強大!
不僅能控製個體,甚至能形成籠罩全城的精神力場!
“楊奎,張猛!”
林東當機立斷,
“傳令全軍,就地隱蔽,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軒逸城十裡之內!
違令者,斬!”
“是!”
兩人齊聲應諾。
“另外,給我準備一套普通百姓的粗布衣服。”
林東補充道。
“東家,您要一個人進城?”
楊奎急了,
“這太危險了!讓俺帶一隊兄弟跟您一起去!”
“是啊東家!
那貓妖邪門得很,您一個人…”
張猛也滿臉擔憂。
林東搖搖頭,眼神銳利: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那貓妖的精神控製無孔不入,尋常士兵進去,隻會成為它的傀儡,甚至反過來攻擊我們。
我身負真龍本源和三獸牌,精神力遠超常人,更有冰龍女前輩的守護意誌,是唯一有機會抵抗它精神侵蝕的人。
我必須先進去,摸清情況,找到它的弱點,才能製定對策。”
見林東心意已決,楊奎和張猛雖萬分擔憂,也隻能領命。
片刻後,林東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臉上也抹了些塵土,收斂了周身淩厲的氣勢,
看起來就像一個逃難至此的普通流民。
他將禦靈弓縮小藏在袖中,又將三獸牌貼身放好。
“記住,無論發生什麼,冇有我的信號,絕不可輕舉妄動!”
林東最後叮囑道。
“東家放心!
俺們就在這林子邊上守著!
您一有動靜,俺們立刻殺進去!”
楊奎拍著胸脯保證。
林東點點頭,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樣融入夜色,朝著那座死寂的城池潛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