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妖禍城
洛陽皇宮,紫宸殿。
雖經戰火,但主體尚存,經過簡單修葺,已恢複了往日的莊嚴肅穆。
隻是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硝煙味和修繕時的木料氣息。
武麟身著明黃色龍袍,端坐於禦座之上。
雖是新帝登基,但她眉宇間並無太多喜色,反而帶著一絲凝重。
林東身著紫色蟒袍,腰懸禦賜寶劍,立於禦階之下首位,氣度沉凝。
下方,以李嵩、方寒、蘇清鳶為首的文武官員分列兩班。
“眾卿平身。”
武麟的聲音清越,帶著帝王的威嚴,
“洛陽初定,百廢待興。
然逆賊未靖,藩鎮割據,更有異種禍亂四方。
當務之急,是穩定洛陽,恢複民生,同時,掃平叛逆,收複失地!
諸位愛卿,有何良策,儘可奏來。”
李嵩率先出列:
“陛下,林相。洛陽雖複,然府庫空虛,流民遍地。
當務之急,是開倉放糧,賑濟災民,安撫流亡。
同時,招募青壯,修繕城防,恢複農桑。
內政不穩,則外征無基。”
方寒緊接著道:
“陛下,李尚書所言甚是。
然外患亦不可不防。
據探報,西川王殘部退守漢中,山南王餘孽盤踞荊襄,與當地豪強勾結,蠢蠢欲動。
更有北狄雖遭重創,但主力未損,恐有捲土重來之意。
臣請命,整軍備戰,待糧草齊備,便發兵征討!”
蘇清鳶也出列道:
“陛下,林相。
異獸亂世,危害更甚於叛逆。
各地皆有異獸傷人、占據城池之報。
臣以為,當派遣精乾之士,或招撫,或清剿,不可使其坐大,威脅州郡。”
群臣紛紛建言,討論熱烈。
林東靜立傾聽,心中已有腹案。
洛陽是根本,必須穩固。
但周邊威脅環伺,尤其是那些獲得異獸之力的藩王和異獸,必須儘快解決。
他正準備開口,一名殿前侍衛匆匆而入,單膝跪地:
“啟稟陛下,林相!
宮門外有自稱軒逸城城主陳守義者求見!
言有十萬火急之事,懇請麵聖!”
“軒逸城?”
武麟秀眉微蹙,看向林東。
軒逸城位於大乾東南,距離洛陽頗遠,並非戰略要地,其城主也非顯赫人物。
林東略一沉吟:
“宣。”
不多時,一名身著錦袍、卻滿身風塵、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踉蹌著奔入大殿。
他約莫五十歲上下,麵白無鬚,此刻卻臉色灰敗,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絕望。
他一進殿,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聲音嘶啞淒厲:
“罪臣軒逸城主陳守義,叩見陛下!叩見林相!
求陛下!林相!救救軒逸城!救救罪臣的家人啊!
嗚嗚嗚……”
說到最後,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涕淚橫流,毫無一方城主的體麵。
殿內群臣皆是一驚。
武麟沉聲道:
“陳守義,抬起頭來!
軒逸城發生了何事?
你身為城主,為何如此狼狽?
速速道來!”
陳守義勉強止住哭聲,抬起佈滿血絲的雙眼,聲音顫抖,語無倫次:
“妖……是妖孽!貓妖!一隻成了精的貓妖!
它……它控製了全城!控製了所有百姓!
我的城主府……我的家人……都被它抓了!
它……它要我聽命於它,否則就……就殺了他們!
還要讓全城百姓……變成行屍走肉啊!
陛下!林相!救命啊!”
“貓妖?控製全城?”
林東眼神一凝,上前一步,
“陳城主,你且冷靜,將事情經過詳細道來!
那貓妖有何特征?
如何控製百姓?”
陳守義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道:
“是!是!那貓妖……通體漆黑,隻有眼睛是詭異的幽綠色!
體型……體型比尋常家貓大不了多少,但……但速度鬼魅,力大無窮!
爪子鋒利無比,精鐵都能抓穿!
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和叫聲!”
他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神色:
“隻要被它的綠眼睛盯上,或者聽到它那種……那種像是嬰兒啼哭又像是女人尖笑的詭異叫聲,人就會……就會變得渾渾噩噩!
眼神呆滯,完全聽從它的指令!
它……它還能鑽進人的影子裡!
防不勝防啊!”
“起初,它隻是出現在城中,偷些雞鴨,傷些牲畜。
後來……後來它開始襲擊落單的人,被襲擊的人也會變得和它一樣,眼睛發綠,攻擊其他人!
像瘟疫一樣蔓延!不過半月……不過半月啊!
大半個軒逸城的人都……都變成了它的傀儡!
他們白天如同木偶,晚上……晚上就發狂攻擊任何不聽命令的人!”
陳守義痛哭流涕:
“罪臣……罪臣無能!調集了城中所有兵丁衙役,甚至……甚至請了附近寺廟的高僧,道觀的道長!
可……可那貓妖太狡猾了!
它驅使那些被控製的百姓圍攻我們!
那些百姓……那些百姓都是無辜的啊!我們……我們根本下不去手!
高僧的法器,道長的符咒,打在那些被控製的百姓身上,他們……他們反而會發狂,力量暴增!
我們損失慘重……最後……最後連城主府都被攻破了!
我的妻兒老小……都被它抓走了!
它……它放我出來,說……說隻有找到能對付它的人,才能換我家人的命……它……它知道林相!
知道林相有降服靈獸的本事!
它說……說如果林相不去,它就……就血洗軒逸城,讓我全家……生不如死!
嗚嗚嗚……”
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陳守義描述的恐怖景象驚呆了。
一隻貓妖,竟能控製一城百姓?
還能讓被控製者力量暴增?
甚至點名要林相前去?
這已非尋常妖物作亂,而是擁有詭異精神控製能力、智慧極高的凶殘異獸!
其危害,遠超尋常叛軍!
“豈有此理!妖孽猖狂!”
楊奎第一個忍不住,怒目圓睜,出列抱拳,
“陛下!林相!讓俺帶兵去!
管它什麼貓妖狗妖,俺一錘子砸扁它!
救出陳城主的家人!”
張猛也沉聲道:
“此獠凶殘狡詐,且能操控人心,危害極大!末將願隨楊將軍同往!”
李嵩等文官雖然驚懼,但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李嵩顫聲道:
“陛下,林相。此妖不除,恐為禍更烈!
且其點名要林相前去,顯然……有所圖謀。
隻是……林相乃國之柱石,萬金之軀,豈可輕易涉險?”
武麟的心猛地揪緊了!
她剛剛纔與林東重逢,剛剛纔在萬民麵前賦予他無上權柄,剛剛纔品嚐到與他並肩而立的安心與喜悅!
現在,竟然又要分離?
而且還是去麵對如此詭異危險的妖物?
她下意識地看向林東,眼中充滿了擔憂和不捨。
林東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也看到了她眼中的掙紮。
他心中同樣不捨,但陳守義描述的慘狀和那貓妖的詭異能力,讓他明白此事刻不容緩。
這不僅關乎一城百姓和陳守義家人的性命,更關乎新朝的威望!
若坐視不理,任由妖物肆虐,訊息傳開,剛剛凝聚的民心士氣將遭受重創,那些心懷叵測的藩王和異獸更會蠢蠢欲動!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看向武麟,沉聲道:
“陛下,諸位大人。
此妖點名要臣前去,顯然有所依仗,也必有圖謀。
然,其能操控人心,驅使百姓,危害之烈,遠超尋常叛逆。
若放任不管,恐成燎原之火,禍及更多州郡!
且其以全城百姓和陳守義家人為質,凶殘狡詐,若不儘快剷除,必釀成大禍!”
他頓了頓,聲音鏗鏘有力:
“臣,受陛下隆恩,忝居相位,總領朝政,護國安民,責無旁貸!
軒逸城之禍,臣,願往!”
“林相!”
武麟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林東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繼續道:
“臣並非孤身涉險。
楊奎、張猛二位將軍勇猛善戰,可隨臣同往。
另外,此妖能力詭異,尋常軍隊恐難發揮作用,甚至可能被其操控反噬。
臣隻需一支精銳小隊,配合臣行動即可。
請陛下恩準!”
武麟看著林東堅定的眼神,看著他為了大乾百姓毫不猶豫地再次挺身而出,心中又是驕傲又是酸楚。
她知道,他說的對。
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他選擇的路。
她不能,也不該阻攔。
她強壓下心中的萬般不捨,玉手在袖中緊握成拳,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威嚴:
“準奏!林相心繫黎民,勇擔重任,朕心甚慰!
命林東為欽差,總領軒逸城平妖事宜!
賜調兵虎符,洛陽兵馬,除守城必要之數,其餘皆可調用!
楊奎、張猛為副將,隨行聽令!
務必……務必掃清妖氛,解救百姓,平安歸來!”
“臣,領旨!謝陛下!”
林東、楊奎、張猛齊聲應諾。
“退朝!”
武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散朝的鐘聲迴盪在空曠的宮殿中。
群臣魚貫而出,或低聲議論,或麵帶憂色。
林東也隨著人流向外走去,準備去調兵遣將,安排軒逸城之行。
“林相留步。”
一個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林東腳步一頓,轉身,隻見武麟不知何時已從禦座上走下,站在丹陛之下,正靜靜地看著他。
她已褪去了朝堂上的威嚴,明黃色的龍袍在殿內略顯昏暗的光線下,襯得她肌膚勝雪,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色。
“陛下?”
林東微微躬身。
武麟冇有立刻說話,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言,有擔憂,有不捨,有驕傲,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情愫。
她揮了揮手,示意殿內侍奉的宮女太監全部退下。
偌大的紫宸殿,瞬間隻剩下他們兩人。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透過高大的殿窗斜射進來,在地麵上拉出長長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靜謐而略帶壓抑的氣氛。
“跟我來。”
武麟輕聲說道,轉身走向殿後通往內宮的側門。
她的背影在龍袍的包裹下顯得有些單薄,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林東心中微動,冇有多問,默默跟了上去。
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一處環境清幽的偏殿。
殿內陳設雅緻,燃著淡淡的安神香。
這裡並非武麟的寢宮,更像是一處臨時休憩之所。
武麟屏退了左右,殿內隻剩下他們二人。
她走到窗邊,背對著林東,望著窗外漸漸沉入暮色的宮牆,沉默良久。
林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複雜情緒。
他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不知從何說起。
“一定要去嗎?”
武麟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打破了沉默。
她冇有回頭。
林東看著她的背影,堅定地回答:
“是,陛下。
必須去。
那貓妖能力詭異,危害極大,且指名道姓,臣若不去,它必會殘害更多無辜。
新朝初立,威信不容有失。”
“我知道……”
武麟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無力感,
“我都知道……可是……可是我纔剛剛……剛剛把你盼回來……”
她猛地轉過身,眼中已蒙上了一層水汽,那強裝的鎮定和威嚴在這一刻徹底崩塌,隻剩下一個女子對心上人安危的深深憂慮和濃濃的不捨。
“林東!
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險?
控製人心!驅使百姓!連高僧道士都奈何不了它!
你……你雖然有靈獸之力,可那妖物如此詭異,萬一……萬一……”
後麵的話,她哽在喉中,說不下去,隻是用那雙盈滿淚水的鳳眸,死死地盯著他。
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和情意,林東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暖。
他上前一步,不再顧忌君臣之禮,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手。
“武姐姐,”
他喚著她,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相信我。山君、狼主之力已與我融為一體,更有三獸牌護持心神。
那貓妖的精神控製,未必能奈我何。
況且,我並非莽夫,楊奎、張猛皆是百戰之將,我會小心行事。”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為了你,為了我們共同守護的大乾,我一定會平安回來。
我還要……親眼看著你開創一個真正的太平盛世。”
“林東……”
武麟的淚水終於滑落,她反手緊緊握住他的手,彷彿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他,
“答應我!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回來!我……我等你!”
“我答應你。”
林東鄭重地點頭,抬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臉頰上的淚珠。
指尖觸碰到的肌膚細膩溫潤,帶著微微的涼意。
這個親昵的動作讓武麟的身體微微一顫,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眸子,看著近在咫尺的林東。
他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那裡麵盛滿了溫柔、堅定,還有……一種她讀得懂,卻從未如此刻般清晰的情意。
殿內的氣氛悄然變化。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殿內光線昏暗下來。
不知何時,內侍已在角落悄然點亮了幾盞紅燭。
搖曳的燭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在光潔的地麵上,交織在一起,平添了幾分朦朧的暖意和曖昧。
武麟的心跳得飛快,彷彿要掙脫胸腔的束縛。
她看著林東,看著他為自己拭淚的手指,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情愫,長久以來壓抑在心底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什麼帝王威儀,什麼君臣之彆,在這一刻都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猛地向前一步,踮起腳尖,在燭光搖曳的朦朧光暈中,將自己的唇,印上了林東的唇!
柔軟,微涼,帶著淚水的鹹澀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馨香。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林東渾身一僵,大腦一片空白。
他萬萬冇想到,武麟會如此主動,如此……大膽!
唇上傳來的溫軟觸感如同電流般瞬間傳遍全身,點燃了他壓抑已久的情感火焰。
短暫的驚愕之後,是洶湧澎湃的迴應!
他幾乎是本能地收緊手臂,將她纖細卻充滿力量的身體緊緊擁入懷中!
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
不再是淺嘗輒止,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掠奪的熾熱和渴望,
彷彿要將所有的擔憂、不捨、思念和深沉的愛意,都通過這個吻傳遞給她。
武麟嚶嚀一聲,隻覺得渾身發軟,彷彿所有的力氣都被抽走,隻能無力地依附在他堅實寬闊的胸膛上。
他的氣息將她完全包圍,霸道而溫柔,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生澀地迴應著,感受著他唇舌間的熱情,一顆心彷彿要融化在這無邊的甜蜜與悸動之中。
紅燭靜靜燃燒,燭淚緩緩滴落,在燭台上凝結成紅色的琥珀。
燭光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拉得很長很長,緊密地交織在一起,不分彼此。
殿內寂靜無聲,隻有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心跳聲交織在一起,奏響著世間最動人的樂章。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馨香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旖旎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又彷彿隻是短短一瞬。
武麟輕輕推開了林東,臉頰紅得如同熟透的蘋果,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微微喘息著,不敢直視林東灼熱的目光,低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輕顫動。
林東看著懷中嬌羞無限、與朝堂上威嚴女帝判若兩人的武麟,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柔情和滿足。
他輕輕撫摸著她的秀髮,聲音沙啞而低沉:“武姐姐……”
武麟抬起頭,眼中水光瀲灩,帶著一絲羞澀,卻更多是堅定和坦然:
“林東,此去……珍重。
我……我在洛陽等你。
待你凱旋……我……我……”
後麵的話,她終究是女兒家,羞於啟齒,但那雙含情脈脈的眸子,已說明瞭一切。
林東心中激盪,再次將她擁入懷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鄭重一吻:
“等我回來!
待天下太平,我必以十裡紅妝,迎你為妻!”
武麟依偎在他懷中,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和溫暖的懷抱,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安寧與幸福。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與他,不僅僅是君臣,更是生死相托、情定今生的愛人。
紅燭搖曳,映照著殿內相擁的兩人,也映照著他們眼中對未來的無限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