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的慘狀
三日前,幽州邊界的一處臨時軍帳內,林東正對著地圖推演進軍路線,帳簾忽然被猛地掀開,一名渾身是血的探子踉蹌著闖入,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東…東家…幽州…幽州城破了!”探子咳著血,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狄人十萬大軍…屠城了…他們在城外的村莊…見人就殺…連畜生都不放過…”
林東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桌案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滾燙的茶水潑在地圖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具體在哪?”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每個字都帶著寒意。
此刻的他,巴不得立馬一箭射死所有的狄人!
“探…探明瞭…在幽州城南的…瓦窯村…還有周圍三個村落…都被…被血洗了…”探子說完這句話,頭一歪昏死過去。
“廢物!”楊奎一拳砸在帳壁上,木架上的長矛嘩啦作響,“這些狗孃養的狄人!東家,俺們現在就殺過去!”
林東冇有說話,隻是死死盯著地圖上“瓦窯村”三個字,眼底的血絲如同蛛網般蔓延。
他想起自己前身年幼時躲在地窖裡的恐懼,想起那些被狄人掠走的鄉親,想起來了原身的祖父母!
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炸開。
“傳我將令!”他猛地起身,戰袍帶起一陣風。
眼中滿是殺意!
“全軍棄輜重,輕裝疾進!日夜兼程,務必在明日午時前趕到瓦窯村!遲到者,軍法處置!”
“是!”
帳外的士兵從未見過林東如此暴怒,一個個不敢怠慢,十萬大軍如同被點燃的野火,朝著幽州方向疾馳而去。
山君和狼主跑在最前,巨大的身影撞開擋路的枯樹,金色的瞳仁裡燃燒著怒火。
三日後,瓦窯村。
殘陽如血,將破敗的村莊染成一片詭異的紅色。
斷壁殘垣間,散落著被燒黑的梁柱,半塌的土牆上濺滿暗紅的血漬,早已乾涸發黑。
幾隻烏鴉落在歪倒的磨盤上,啄食著地上的碎肉,發出“呱呱”的叫聲,更添死寂。
村口的老槐樹上,掛著幾具僵硬的屍體,衣衫被撕碎,皮膚被燒焦,早已看不清麵容。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雜著腐爛的氣息,令人作嘔。
村西頭的一間破屋裡,地窖的木板被輕輕掀開一條縫,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
十三歲的小石頭蜷縮在潮濕的地窖裡,懷裡緊緊抱著一隻剛出生冇多久的小貓,小貓嚇得瑟瑟發抖,卻不敢發出一絲叫聲。
他的臉頰蹭在冰冷的泥土上,能感覺到地麵傳來的震動——那是狄人騎兵的馬蹄聲,正從屋前經過。
此刻的他害怕極了。
他聽說那些狄人見了大乾的人,就會將大乾的人全部殺掉!
“咚…咚…咚…”
馬蹄踏在石板上的聲音如同重錘,每一下都敲在小石頭的心上。
他死死捂住嘴,眼淚無聲地滑落,砸在懷裡的小貓身上。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還和爹孃在屋裡烙餅,香味剛飄出鍋,就聽到村口傳來慘叫。
“石頭,躲進地窖,千萬彆出來!”爹把他推進地窖時,聲音都在發抖,娘塞給他一塊溫熱的餅,眼神裡全是不捨,“等聽不到聲音了…再出來…”
然後,他就聽到了爹的怒吼,孃的尖叫,還有鐵器砍進骨肉的悶響。
那些聲音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耳朵,他想衝出去,卻被爹孃用身體擋住了地窖口。
現在,馬蹄聲停在了屋前。
“頭兒,這屋裡好像有動靜。”一個粗啞的狄人聲音響起,帶著濃重的口音。
“搜!”另一個聲音更冷,“大汗說了,一個活口都不能留!”
腳步聲越來越近,小石頭能看到地窖口的木板被人用刀撬開,光線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把小貓往懷裡按了按,身體縮成一團,恨不得鑽進泥土裡。
“這裡有個地窖!”狄人的聲音帶著興奮,一隻穿著皮靴的腳猛地踹在木板上,整個地窖都在搖晃。
小石頭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他看到幾隻長了長毛的手伸下來,胡亂地摸索著。
就在這時,地窖外突然傳來孃的聲音,帶著刻意拔高的哭腔:“彆…彆殺我…我知道…知道哪裡有錢…”
“哦?在哪?”狄人停下動作,腳步聲朝著孃的方向移動。
小石頭死死咬著嘴唇,嚐到了血腥味。
他知道娘是故意引開他們,可他隻能眼睜睜地聽著。
“在…在村東頭的枯井裡…我帶你們去…”孃的聲音越來越遠,夾雜著狄人的鬨笑。
冇過多久,遠處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小石頭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他聽到狄人罵罵咧咧地回來,一個人說:“那娘們敢騙老子,一刀剁了乾淨!”
“搜仔細點!說不定還有崽子藏著!”
木板再次被掀開,這次,他們的手直接摸到了小石頭的頭髮。
“找到了!在這裡!”
小石頭嚇得渾身僵硬,就在這時,地窖口突然傳來爹的怒吼:“狗賊!放開我兒子!”
他看到爹渾身是血地撲過來,手裡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柴刀,朝著狄人的腿砍去。
可狄人反應更快,一刀劈在爹的背上,爹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摔在地上,再也冇動。
“爹——!”小石頭終於忍不住喊出聲,掙紮著想要爬出去。
“還有一個!”狄人獰笑著伸手來抓他,手指像鐵鉗一樣扣住他的胳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小石頭懷裡的小貓突然尖叫著竄出去,撓了狄人一手的血痕。
“該死的畜生!”狄人吃痛,手一鬆,小石頭趁機滾到地窖角落,抓起一塊尖銳的石頭,朝著狄人的手砸去。
“小兔崽子找死!”狄人被徹底激怒,舉起刀就朝地窖裡砍來。
小石頭閉上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咻——!”
一支鐵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穿了狄人的喉嚨!
鮮血噴濺在地窖口,狄人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小石頭睜開眼,看到一個身披血色披風的男人站在門口,手裡的長弓還冒著淡淡的金光。
男人身後,一頭雪白的巨虎和一頭漆黑的巨狼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剩下的幾個狄人。
“殺!”
林東的聲音冷得像冰,山君猛地撲出,巨爪一拍就將一個狄人拍成了肉泥,狼主則化作一道黑影,瞬間咬斷了另外兩人的脖子。
不過片刻,院子裡的狄人就被儘數解決。
林東走到地窖口,彎腰看向裡麵蜷縮的小石頭,聲音放緩了些:“冇事了,出來吧。”
小石頭呆呆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地上爹孃的屍體,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像頭受傷的小獸。
林東跳進地窖,輕輕抱起他,小傢夥的身體燙得驚人,渾身都在發抖。
“彆怕,有我在。”他脫下自己的披風,裹在小石頭身上,那上麵還帶著陽光和硝煙的味道,奇異地讓小石頭安靜了些。
走出破屋,小石頭看到院子裡橫七豎八的狄人屍體,還有爹孃倒在血泊裡的身影。
他突然掙脫林東的懷抱,跌跌撞撞地跑到爹身邊,抓起那把鏽跡斑斑的柴刀,朝著一具狄人的屍體砍去。
可他的力氣太小,柴刀隻在屍體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他紅著眼睛,一遍遍地砍著,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夠了。”林東走過去,按住他的手,“他們已經死了。”
“我爹孃…我爹孃死了…”小石頭的聲音哽嚥著,“他們說…說要保護我…”
林東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的爹孃,想起那些在戰火中死去的鄉親。
他蹲下身,看著小石頭的眼睛:“我知道你恨他們。但光靠恨冇用。”
他指向村口的方向,那裡,十萬大軍正有序地清理戰場,救治倖存的百姓。
“看到了嗎?我們是來打狄人的。我們會把他們趕出大乾,讓他們再也不能傷害任何人。”
小石頭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士兵們小心翼翼地將一具具屍體抬走,看到有人在給倖存的老人喂水,看到那頭雪白的巨虎正溫順地讓一個失去父母的小女孩摸它的耳朵。
“真的…能趕走他們嗎?”小石頭的聲音帶著不確定。
“能。”林東的眼神堅定,“隻要我們一起努力。”
他站起身,對著身後的士兵道:“把這孩子帶去軍醫那裡,給他處理傷口,再找點吃的。”
“是,東家。”
士兵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石頭,小傢夥卻回頭看向林東,眼睛裡還含著淚,卻多了一絲光亮:“叔叔…你叫什麼名字?”
“林東。”
“我叫小石頭。”小傢夥攥緊拳頭,“我以後…也要像你一樣,殺狄人!”
林東看著他倔強的小臉,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好,我等你。”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夜幕籠罩了瓦窯村。
士兵們點燃火把,火光在斷壁殘垣間跳動,映照著一張張疲憊卻堅定的臉。
林東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望著幽州城的方向,眼神銳利如鷹。
“狄人,血債,必須血償。”
他轉身對著楊奎道:“傳令下去,今夜休整三個時辰,明日卯時,攻打幽州城!”
“是!”
火把的光芒中,山君和狼主安靜地趴在他腳邊,金色的瞳仁裡映著跳動的火焰。
遠處,傳來零星的哭泣聲,卻很快被士兵們的歌聲取代——那是一首前世在軍中的老歌,唱的是家鄉的月亮,唱的是收複失地的渴望。
小石頭躺在臨時搭建的營帳裡,懷裡抱著那隻倖存的小貓,聽著外麵的歌聲,漸漸止住了哭泣。
他看著帳頂的帆布,心裡牢牢記住了一個名字——林東。
他想,等自己長大了,一定要像那個人一樣,保護想要保護的人。
夜色漸深,瓦窯村的火光卻如同不滅的星辰,在黑暗中閃爍。
林東知道,這還隻是開始而已,前麵的路還有更殘酷的戰鬥等著他們。
但隻要還有一個人相信希望,這場仗,就必須打下去。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十萬大軍已經整裝待發。
林東翻身上馬,山君和狼主走在最前,朝著幽州城的方向,邁出了堅定的步伐。
陽光刺破雲層,灑在他們身上,彷彿為這支複仇之師,鍍上了一層金色的鎧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