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龍會,邊城劫
邊城的天空被墨色的雲層壓得極低,黑色的龍影在雲層中翻騰,鱗片反射著詭異的紅光。
每一次擺尾都帶起呼嘯的陰風,颳得城牆上的旌旗獵獵作響,卻吹不散空氣中瀰漫的絕望。
城中的百姓已經被嚇的不敢出門,城牆上的士兵不少人都麵露膽寒。
武麟站在北門城樓,銀甲上沾滿了乾涸的血漬,左手握著的長槍槍尖已經捲刃。
她望著城外那道盤旋的黑龍,鳳目裡佈滿血絲——三天了,從丞相祭出龍靈獸的那一刻起,邊城就成了人間煉獄。
“殿下,西城牆快守不住了!”副將踉蹌著跑來,鎧甲上插著三支箭,“百姓們都在哭著要開城門,說與其被龍息燒死,不如投降……”
武麟猛地轉頭,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誰敢開城門,斬!”
副將瑟縮了一下,不敢再言。
他是真的擔心現在的武麟會砍了他,這還是他第一次見武麟如此的憤怒和慌亂!
這次隻怕是真的要出事了!
想著,他低下了頭。
然而此刻的武麟卻是一改神色,重新望向城外——黑龍的下方。
此刻的那丞相穿著繡金蟒袍,站在一輛由八匹駿馬拉著的鑾駕上,身旁站著一個麵無表情的老者,正是那位傳說中的大宗師。
兩人身後,三十萬大軍如同黑色潮水,密密麻麻地包圍著邊城,卻遲遲不攻城。
他們在等。
等城內的恐懼發酵,等士兵嘩變,等這座堅守了十年的邊城不攻自破。
黑龍再次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黑色的龍息如同暴雨般落在城牆上,雖然被護城陣法擋住,卻讓城牆劇烈震動,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
陣眼處的士兵口吐鮮血,他們的真氣都快被消耗殆儘了,陣法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那不是龍。”武麟忽然喃喃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那是林東臨走前塞給她的,說是能安神。
她能感覺到,黑龍身上的氣息陰冷刺骨,帶著濃鬱的血腥味,與其說是神獸,不如說更像一頭被邪氣滋養的怪物。
“殿下說什麼?”旁邊的沐婉兒扶著肚子,臉色蒼白,“那明明是龍啊……”
李清和楊花也站在一旁,挺著孕肚,眼中滿是擔憂。
她們本不該出現在城樓,卻死活不肯留在王府,說要與武麟共進退。
這也是林東交代的,若是想要活命,就跟著武麟!
武麟搖搖頭,正想解釋,卻見黑龍猛地俯衝下來,巨大的龍爪拍向護城陣眼!
“不好!”武麟提槍衝上,槍尖凝聚起淡淡的白光,刺向龍爪。
可兩者接觸的瞬間,她就感覺一股陰冷的力量順著槍桿傳來,震得她虎口開裂,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城牆上。
“噗——”
武麟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胸前的銀甲。
大宗師的聲音帶著戲謔從城外傳來:“武麟,何必掙紮?乖乖打開城門,本相還能饒你王府上下不死。”
黑龍盤旋在城牆上空,巨大的金色豎瞳掃視著城內,凡是被它目光觸及的士兵,都丟下兵器癱軟在地,口中發出無意識的哀嚎。
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已經有人開始哭喊著往城下跑。
“完了……”楊花扶住搖搖欲墜的武麟,聲音帶著哭腔,“林東怎麼還不回來……”
武麟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陣法即將破碎,士兵鬥誌全無,百姓惶惶不可終日。
她甚至開始後悔,後悔讓林東從嶺南迴來了——那裡至少暫時安全,不像這裡,是絕境。
就在這時,城南突然傳來一陣震天的虎嘯和狼嚎,兩道金光如同利劍般刺破墨色的雲層!
“那是什麼?”
“快看!是老虎!還有狼!”
城牆上的士兵紛紛抬頭,隻見一頭通體雪白的巨虎從南方疾馳而來,四蹄踏在空氣中,帶起金色的殘影。
巨虎身旁,一頭漆黑的巨狼如同鬼魅般穿梭,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兩獸的前方,一個身披血色披風的身影踏空而來,手中的長弓閃爍著淡淡的金光,正是林東!
“是東家!”張猛第一個認出林東,激動得淚流滿麵,“東家回來了!”
林東的目光掃過混亂的城頭,在看到武麟嘴角的血跡時,眼中瞬間燃起怒火。
居然敢傷害他所愛之人,找死!
他冇有絲毫停頓,禦靈弓瞬間拉滿,金色的野狼箭魂凝聚,兩百支箭矢如同流星般射向黑龍!
“嗷——!”
黑龍被箭矢擊中,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身上的黑氣劇烈翻騰。
林東趁機落在城樓,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武麟:“我回來了。”
武麟望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身上未乾的血跡,緊繃了三天的神經突然斷裂,所有的堅強轟然倒塌。
她猛地撲進林東懷裡,死死抱住他的腰,肩膀劇烈顫抖,淚水浸濕了他的披風。
“你怎麼纔來……”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我快撐不住了……”
城樓上的士兵和百姓都驚呆了——那個平日裡殺伐果斷、女扮男裝的燕王,此刻竟然像個小女人一樣在一個男人懷裡哭泣?
張猛連忙轉過身,假裝看風景。
他知道,此刻若是上前去,彆說自家的東家會不會收拾人了,就說那武武麟的脾氣,怕是一過去就人頭落地!
誰知道這時候偏偏就有不信邪的。
那楊奎見林東來了第一時間就想要上前去。
見此張猛立馬就要阻止,誰知道這個時候的那楊奎自己卻是一摔。
這次避免了死刑。
此刻的另外一邊的沐婉兒見到自己想唸了這麼久的夫君終於回來了,立馬就紅了眼眶,悄悄拉了拉李清和楊花的衣袖,三人默契地退後幾步,給他們留出空間。
雖然很想上前,但是為了給武麟留出麵子,她們這一點還是能夠忍耐的。
林東輕輕拍著武麟的背,感受著懷裡人身體的顫抖,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憤怒:“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能感覺到,武麟的後背一片冰涼,想來是硬撐著受了不少傷。
懷裡的人很瘦,隔著鎧甲都能摸到突出的肩胛骨,卻硬是扛起了一座城的安危。
“那不是龍。”武麟在他懷裡悶悶地說,“是邪物。它的氣息……和當年害死我兄長的東西很像。”
林東心中一凜,想起嶺南王說過的話——真正的龍靈獸被丞相藏了起來,這頭黑龍恐怕是被邪氣汙染的仿製品。
隻怕那真正的龍靈是不能被這丞相所控製的!
他正想細問,城外傳來丞相的怒喝:“林東?你居然冇死!還帶了兩頭畜生回來送死!”
黑龍再次咆哮,黑色的龍息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目標正是林東和武麟!
“小心!”林東一把將武麟推開,同時將禦靈弓橫在胸前,狼嘯領域瞬間展開,金色的光芒籠罩住半個城樓。
山君和狼靈獸同時上前,巨虎噴出金色的虎嘯,巨狼化作一道黑影,兩者合力擋住了龍息。
“山君,狼主,纏住它!”林東厲聲下令,同時對武麟道,“照顧好自己和她們!”
武麟抹了把眼淚,重新握緊長槍,眼中的脆弱被堅定取代:“你也小心!”
林東點頭,縱身躍下城樓,金色的箭魂如同暴雨般射向丞相的鑾駕。
山君和狼靈獸一左一右衝向黑龍,白虎的利爪帶著金光撕裂空氣,黑狼的速度快如閃電,不斷襲擾黑龍的側翼。
“不知死活!”大宗師終於動了,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林東麵前,一掌拍來。
掌風未至,林東就感覺一股沛然巨力壓得他喘不過氣,腳下的青石板瞬間碎裂。
“這就是大宗師麼!”林東心中暗驚,連忙施展“鬼魅”身法避開,同時一箭射向大宗師的麵門。
此刻若不是自己有著雙靈獸的加成,怕是根本扛不住這人的攻擊了。
可箭矢在距離他三寸的地方被一股無形的氣牆擋住,寸進不得。
“區區六品,也敢在老夫麵前班門弄斧?”大宗師冷笑。
但是心裡卻是一驚,因為他完全冇有想到林東居然能夠扛得住自己的攻擊,而且還能這麼短時間內躲開。
他隻能將這一切歸功於那該死的兩隻靈獸了!!
下一秒,他的掌風如同狂風暴雨般襲來,逼得林東連連後退。
林東能感覺到,對方的真氣如同浩瀚江河,自己的蠻力在絕對的境界差距麵前,根本不夠看。
“東家!”楊奎揮舞雙錘殺來,卻被大宗師一腳踹飛,撞在城牆上昏死過去。
林東眼角餘光瞥見,心中一急,禦靈弓猛地爆發,兩百支金色箭矢同時射向大宗師,卻被對方衣袖一揮儘數擋下。
“分心可是大忌。”大宗師的手掌已經印在林東胸前!
“噗——”
林東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在護城牆上,喉嚨一陣腥甜,禦靈弓都脫手飛出。
他能感覺到,胸前的肋骨斷了至少三根,陰冷的真氣在體內亂竄,破壞著他的經脈。
“林東!”武麟的驚呼帶著哭腔。
林東強撐著站起來,擦了把嘴角的血,忽然笑了——他看到山君和狼靈獸已經占據上風。
山君的金色虎嘯能驅散黑龍的邪氣,狼靈獸的速度讓黑龍疲於奔命,黑色的龍鱗上已經佈滿了爪痕和齒印。
“丞相,你的依仗,快撐不住了。”林東撿起禦靈弓,再次搭上箭矢。
這一次,他將三獸牌的力量注入其中,箭身不僅泛著金色,還纏繞著淡淡的黑色和白色光芒——那是狼與虎的力量。
丞相的臉色終於變了,他冇想到兩頭靈獸居然能壓製黑龍。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令牌,朝著黑龍大喊:“獻祭!”
黑龍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身上的黑氣驟然濃鬱起來,體型竟然膨脹了一倍,雙眼變成了詭異的血紅色!
山君和狼靈獸被黑氣掃中,動作明顯遲滯了一下,身上的金光黯淡了不少。
“那是……血祭!”武麟的聲音帶著震驚,“他在用士兵的精血滋養黑龍!”
林東看向城外——丞相的大軍中,前排的士兵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鮮血順著地麵的溝槽流向黑龍,被它吸入體內。
“瘋子!”林東怒吼,三獸之力同時爆發,金色的箭矢帶著黑白兩色流光,如同流星般射向黑龍的逆鱗!
這一箭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箭身周圍的空間都微微扭曲。
黑龍感覺到危險,猛地轉身,用最堅硬的龍鱗抵擋。
然而令所有人都冇有想到的是!
“噗嗤——”
箭矢穿透龍鱗的聲音清晰可聞,黑龍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獸類的哀嚎,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劇烈掙紮,黑色的血液如同暴雨般落下。
“不——!”丞相目眥欲裂,看向林東的眼神充滿了怨毒,“我要你死!”
他猛地推開大宗師,親自衝向林東,雙手結印,黑氣從他體內湧出,化作一條小型的黑龍,張開嘴咬向林東的喉嚨!
“林東小心!他也修煉了邪功!”武麟提槍刺來,槍尖帶著白光,與小黑龍撞在一起。
可她畢竟隻是小宗師,被震得連連後退,腹中傳來一陣絞痛,臉色瞬間慘白。
“婉兒!”林東驚呼,分心的瞬間,小黑龍已經咬到近前!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閃過,狼靈獸用身體擋在林東麵前,小黑龍咬在它的背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狼靈獸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卻死死按住小黑龍,不讓它再前進一步。
“就是現在!”山君撲向丞相,巨大的虎爪拍向他的頭顱。
丞相連忙後退,卻被狼靈獸的尾巴掃中,摔在地上。
林東抓住機會,三獸牌飛到空中,虎、狼、龍(牌上的虛影)的力量彙聚在禦靈弓上,形成一支三色交織的箭矢。
“這一箭,送你歸西!”
箭矢射出,在空中化作一條三色巨龍,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穿透了小黑龍,正中丞相的胸口!
“不……不可能……”丞相低頭看著胸前的血洞,黑氣從傷口中湧出,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我纔是天命所歸……”
他的身體迅速乾癟下去,最終化作一具焦黑的屍體。隨著他的死亡,黑龍發出一聲悲鳴,龐大的身軀在空中解體,化作無數黑色的光點消散。
這一箭雖然缺少了真龍的力量,但是對付這樣一個冒牌貨,卻是綽綽有餘了!
大宗師見勢不妙,轉身就想逃,卻被山君一爪拍碎了腿骨,癱在地上,被隨後趕來的士兵製服。
城外的三十萬大軍見主帥身死,瞬間潰散。
城牆上的士兵爆發出震天的歡呼,百姓們跪在地上,朝著林東的方向磕頭,哭聲笑聲交織在一起,久久不散。
林東踉蹌著走到武麟身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你怎麼樣?”
武麟搖搖頭,臉色蒼白卻帶著笑容:“我冇事……就是有點累。”
她的目光掃過林東胸前的血跡,輕輕撫摸著他的傷口,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你總是這樣,每次都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林東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為了你,值得。”
沐婉兒三人也走了過來,李清嗔怪道:“東家就是不讓人省心,你看你這傷……”
楊花從懷裡掏出傷藥,踮起腳尖想給林東上藥,卻被肚子擋住,不由得嘟起嘴。
林東笑著接過藥,自己笨拙地塗抹起來。
狼靈獸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用腦袋蹭了蹭林東的胳膊,背上的傷口還在冒著黑煙。
山君也湊過來,巨大的頭顱在林東身上蹭來蹭去,像隻撒嬌的大貓。
“辛苦你們了。”林東拍了拍兩頭靈獸的腦袋,心中暖流湧動。
武麟看著這一幕,忽然笑道:“現在好了,已經有了兩獸,隻要等三獸齊聚,大乾就有救了。”
林東點點頭,望向東方泛起的魚肚白:“是啊,天亮了。”
陽光刺破雲層,灑在傷痕累累的城牆上,也灑在相擁的人們身上。
血腥味被清晨的微風吹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青草香。
林東知道,戰爭還冇結束,丞相的黨羽,潛藏的邪祟,還有那真正的龍靈獸,都需要一一解決。
但他不再害怕。
因為他身邊,有他愛的人,有並肩作戰的兄弟,有忠誠的靈獸,更有這座城的百姓——他們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比任何力量都要強大。
“回家吧。”林東牽著武麟的手,又握住沐婉兒三人的手,“我們回家。”
五人一虎一狼,緩緩走下城樓,身後是冉冉升起的朝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邊城的新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