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大人
林東緩緩落地,靴子踩在枯葉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目光如電,
“你們的忠誠,隻靠一張嘴嗎?”
那個最先跪地的老野人猛地抬起頭,臉上混雜著泥水和淚水,急聲道:
“不敢欺瞞偉大的山神!我們‘的規矩,最重信諾!
隻要…隻要山神大人不取走我們的性命,賜予我們庇護,全體戰士,願世代奉您為主!
為您驅使!若有違背,靈魂永墮蛇窟,受萬蛇噬心之苦!”
他的話語原始而沉重。
林東微微頷首。
這種原始部族的血誓和信仰,往往比任何契約都更有效力。
“起來說話。你們的部落,離此多遠?”
老野人顫巍巍起身,指著左側幽深得不見儘頭的密林:
“回主人,就在前方密林深處,繞過那片毒沼…快走的話,小半日路程。我們…我們部落裡還有五十多口人,老人、女人和孩子…還有…還有‘岩手’。”
“‘岩手’?”林東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特殊的稱呼。
“是…是的,主人。”
老野人臉上露出一絲敬畏,“岩手是我們最聰明的人,也是…唯一能造出‘大蛇噴火’的人。
他…他造的東西很厲害。”
林東心中一動。
“帶路。我要見見這位‘岩手’。”
在老野人和幾名戰士的帶領下,隊伍在密林中艱難跋涉了約莫一個時辰。
當繞過一片瀰漫著惡臭、漂浮著詭異氣泡的墨綠色沼澤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出現在眼前。
幾十座造型奇特的木屋依著巨大的古樹根部而建,或者巧妙地架設在幾棵大樹的枝椏之間,用堅韌的藤蔓和木樁牢牢固定。
這些木屋並非簡單的窩棚,它們的結構明顯經過精心設計,榫卯咬合緊密,屋頂覆蓋著層層疊疊的大片樹葉和厚實的樹皮,足以抵禦狂風暴雨。
更讓林東側目的是,在村落外圍靠近巨木的地方,竟然隱約能看到一些簡單的木質拒馬和依托樹乾搭建的、帶有射擊孔的瞭望平台!
這絕不是一個完全與世隔絕、隻知茹毛飲血的原始部落能擁有的防禦意識。
林東一行的到來,尤其是隊伍中那些衣甲鮮明的士兵和高大戰馬,瞬間引起了村落裡巨大的騷動。
女人和孩子驚恐地躲進木屋,從縫隙裡向外窺視。
一些手持簡陋石斧、木矛的男人則緊張地聚集在村落入口,眼神中充滿了警惕和不安,但當他們看到領路的老野人和戰士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敬畏時,又顯得有些茫然。
“巴圖!怎麼回事?首領呢?這些…這些是什麼人?”
一個身材格外魁梧、臉上同樣塗著綠色紋路的壯漢排眾而出,粗聲喝問,目光不善地盯著林東。
被叫做巴圖的老野人連忙上前,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激動:
“阿骨打!不得無禮!這位是我們的新主人,偉大的山神大人!
首領…首領觸怒山神,已受天罰隕落了!
是山神大人仁慈,饒恕了我們!還不快帶領族人跪下!”
“山神大人?”
阿骨打和他身後的男人們全都愣住了,看著林東年輕而“普通”的麵容,眼神裡充滿了懷疑和荒謬。
一個山神,怎麼會如此…如此像個人?
就在這時,村落深處一座靠近最大古樹的木屋裡,走出一個身影。
那人身材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打滿補丁但漿洗得乾乾淨淨的粗布短褂,與周圍那些披著獸皮的野人格格不入。
他約莫四十歲上下,麵容黝黑,飽經風霜,額頭上深刻的皺紋如同刀刻,一雙手骨節粗大,佈滿了厚厚的老繭和細密的傷痕。
他手裡拿著一把正在打磨的、造型奇特的木製構件,眼神銳利而專注,帶著一種工匠特有的執拗和沉浸,似乎根本冇注意到村口的喧鬨。
“岩手!岩手!”
巴圖連忙高喊。
那被稱為岩手的男人這纔有些不耐煩地抬起頭,目光掃過村口黑壓壓的人群,最終落在被眾人簇擁在前的林東身上。
他的眼神冇有恐懼,隻有被打斷工作的濃濃不悅和一絲審視。
林東心中一動。
此人身上的氣質,絕非野人!
“岩手,這位是新主人,山神大人!”
巴圖急切地介紹。
岩手皺了皺眉,似乎對“山神”這個稱呼頗為不以為然,他掂了掂手裡的木構件,目光落在林東腰間的佩刀上,
又掃過他身後士兵精良的甲冑和製式武器,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光芒,
像是看到了某種極為熟悉的…但又有些不同的東西。
就在這短暫的靜默中,林東動了。
他並未開口,隻是足下微一發力,身體便如一片毫無重量的羽毛,輕飄飄地從原地拔起,無聲無息地越過幾丈的距離,
落在了岩手麵前一臂之遙的地方!
整個過程快如鬼魅,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違背常理的輕盈感。
“啊!”
岩手猝不及防,被這近在咫尺的“瞬移”驚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木構件脫手而出,朝著地麵墜落!
林東手臂微抬,衣袖帶起一縷微風,那下墜的木構件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托住,穩穩地落回了他伸出的掌心。
“你的手藝?”
林東低頭看了一眼掌中那結構精巧、打磨光滑的部件,聲音平靜地問道。他目光如炬,緊盯著岩手的眼睛。
岩手臉上的驚愕瞬間化為了極致的震撼!
他看著林東那毫無煙火氣的一接一遞,又看了看他穩穩“站”在空中的雙腳——那足下分明隻有一層薄薄的腐葉!
恐懼?
敬畏?
不,那眼神深處,最先湧現的,是一種近乎朝聖般的、對“技藝”巔峰的狂熱嚮往!
“撲通!”
岩手雙膝重重砸在泥地上,比任何野人跪得都要快,都要沉!
他抬起頭,眼神灼熱,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再冇有半分不悅:
“小人…岩手!叩見主人!山神…天工之術!當真是天工之術!”
他看向林東的目光,已不僅僅是對強者的敬畏,更摻雜著一種工匠麵對神乎其技時的頂禮膜拜。
林東目光落在岩手那張飽經風霜卻因狂熱而發亮的臉上,一字一句,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收拾你所有的工具和圖樣。
帶上你的族人,跟我走。從今日起,你便是我林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