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守護 008

法外時間

“不容易呀，老婆死了，一個人拉扯孩子。”張叔喝了口濃茶，吐出茶葉，不禁又一次感歎。 於皓心中也泛起一絲波瀾，對這個男人的印象又深了幾分。 “於隊長......”劉兵突然湊近身子。他壓低聲音，眼睛滴溜溜地轉，“你覺得......我們當中有人會是凶手？”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麵，牌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張莉的手指猛地一顫，肖芳的煙停在半空，菸灰簌簌落下。 張叔的眉頭則擰成一個死結，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於皓緩緩站起身，他環視眾人，聲音沉穩：“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你是說......”張叔的聲音有些發緊，“殺王順的，也有可能是我們這些老鄰居？” “張叔，你不用太過擔心。”於皓擺了擺手，“這起案子我們還在調查當中。” 張叔皺了皺眉，在這個村子裡生活了大半輩子，命案還是第一次經曆。 說到凶手可能就藏在身邊，眾人的表情也都變得微妙起來。 劉兵不自覺地往肖芳那邊挪了挪，彷彿要離張叔遠一些，在他看來，張叔有完全的理由殺了王順，他眼珠上翻，努力回憶自己當初有冇有哪裡得罪過他。 肖芳則死死盯著自己的牌，像是要從那些花紋裡看出什麼秘密。 “不過大家也不用擔心。”見問不出更多資訊，於皓站了起來，整整衣領，“我們會儘快破案。” 還冇等他離開，劉兵眼珠一轉，又記起一事，連忙起身攔住了於皓。 “還有事？”於皓轉過身。 “還真有事。”他輕踩地麵，像貓一般走到於皓身邊，將頭歪到對方耳邊，用手遮擋，小聲說道，“村裡還有人在調查這件事。” 於皓看著他略帶得意的表情，不動聲色，問道，“誰？” “郭忠。”劉兵掃視眾人，彷彿是擔心彆人聽到他在告狀，繼續說道，“今天下午他在村裡打聽王順以及你們警方調查的進展情況。” “噢……，還有這種事？”於皓狀似不解。 “可不是嘛，這事有古怪。” “好的，我知道了。還有其他事嗎？“ 劉兵搖了搖頭，“那真冇有了。”說罷，挺著肚子一顫一顫地回到了牌桌前。 於皓跟…

“不容易呀，老婆死了，一個人拉扯孩子。”張叔喝了口濃茶，吐出茶葉，不禁又一次感歎。

於皓心中也泛起一絲波瀾，對這個男人的印象又深了幾分。

“於隊長......”劉兵突然湊近身子。他壓低聲音，眼睛滴溜溜地轉，“你覺得......我們當中有人會是凶手？”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麵，牌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張莉的手指猛地一顫，肖芳的煙停在半空，菸灰簌簌落下。

張叔的眉頭則擰成一個死結，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於皓緩緩站起身，他環視眾人，聲音沉穩：“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你是說......”張叔的聲音有些發緊，“殺王順的，也有可能是我們這些老鄰居？”

“張叔，你不用太過擔心。”於皓擺了擺手，“這起案子我們還在調查當中。”

張叔皺了皺眉，在這個村子裡生活了大半輩子，命案還是第一次經曆。

說到凶手可能就藏在身邊，眾人的表情也都變得微妙起來。

劉兵不自覺地往肖芳那邊挪了挪，彷彿要離張叔遠一些，在他看來，張叔有完全的理由殺了王順，他眼珠上翻，努力回憶自己當初有冇有哪裡得罪過他。

肖芳則死死盯著自己的牌，像是要從那些花紋裡看出什麼秘密。

“不過大家也不用擔心。”見問不出更多資訊，於皓站了起來，整整衣領，“我們會儘快破案。”

還冇等他離開，劉兵眼珠一轉，又記起一事，連忙起身攔住了於皓。

“還有事？”於皓轉過身。

“還真有事。”他輕踩地麵，像貓一般走到於皓身邊，將頭歪到對方耳邊，用手遮擋，小聲說道，“村裡還有人在調查這件事。”

於皓看著他略帶得意的表情，不動聲色，問道，“誰？”

“郭忠。”劉兵掃視眾人，彷彿是擔心彆人聽到他在告狀，繼續說道，“今天下午他在村裡打聽王順以及你們警方調查的進展情況。”

“噢……，還有這種事？”於皓狀似不解。

“可不是嘛，這事有古怪。”

“好的，我知道了。還有其他事嗎？“

劉兵搖了搖頭，“那真冇有了。”說罷，挺著肚子一顫一顫地回到了牌桌前。

於皓跟眾人道彆後，轉身走向門口。身後傳來張叔看似滿不在乎的聲音：“生老病死，聽天由命，無所謂了。”

肖芳皺著眉，狠狠吸了一口煙，煙霧中她的眼神飄忽不定。

張莉則始終低著頭，長髮遮住了半邊臉，讓人看不清表情。

*

推開棋牌室的木門，寒風捲著雪花撲麵而來。於皓裹緊外套，撥出的白氣在路燈下凝結成霜。

深夜的街道空無一人，隻有零星幾盞燈火在風雪中搖曳，像是隨時會熄滅的蠟燭。

他又一次想起了孫勇。那個沉默寡言的男人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粗糙的雙手，佈滿血絲的眼睛，還有提到兒子時那一閃而過的溫柔。

剛纔在棋牌室聽到的隻言片語，讓這個男人在他心中的形象更加立體。

這麼晚了，他的夜攤還在營業嗎？

思考間，於皓已經不自覺地已經走向村口，轉過幾條幽暗的巷道，小吃街映入眼簾。

儘管已是深夜，這裡依然熱鬨非凡。

幾桌客人圍坐在塑料桌前，就著昏黃的燈光推杯換盞。

他們的笑聲、罵聲、酒杯碰撞聲交織在一起，譜寫著這座城市最底層的夜曲。

孫勇的攤位孤零零地杵在最角落。一盞白熾燈懸在上方，在風雪中搖搖欲墜，投下慘白的光。

他身材高大，似乎比於皓還要魁梧，隻是背有些佝僂。此時，正在機械地翻炒著鍋裡的飯菜，升騰的蒸汽模糊了他的麵容。

於皓走近時，孫勇抬頭瞥了一眼。

那一瞬間，於皓分明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恍惚，隨即又恢覆成一潭死水。

“還能做嗎？”於皓指了指空桌。

孫勇點點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隻要有顧客，什麼時候都做。”

他擦了擦手，指節粗大，佈滿老繭，“要什麼？”

“蛋炒飯。”

孫勇轉身忙碌起來。

於皓坐在桌前，觀察著這個沉默的男人。火光映照下，他的背影安靜而又孤獨。

他炒飯的動作嫻熟到近乎麻木——倒油、打蛋、下飯、翻炒......每一個步驟都像是重複了千萬遍的機械運動。

很快，一盤金黃的蛋炒飯端了上來。米飯粒粒分明，雞蛋煎得恰到好處，上麵撒著翠綠的蔥花，香氣撲鼻。

“謝謝。”於皓拿起筷子嚐了一口。

出乎意料的美味。米飯的甜香，雞蛋的鮮嫩，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煙火氣。

孫勇冇有多話，轉身繼續忙碌。

雪越下越大，但食客們的興致卻越來越高。

一桌年輕人勾肩搭背地唱起了跑調的歌，另一桌的中年男人紅著臉大聲劃拳。

在這寒冷的冬夜，有人沉睡，有人哭泣，也有人藉著酒勁發泄著生活的苦悶......

孫勇炒完最後一鍋菜，步履蹣跚地走回攤位。

他扶著腰慢慢坐下，彷彿還帶著腰傷。

隻見他從上衣口袋摸出一包皺巴巴的香菸，顫抖著點燃。深吸一口後，整個人彷彿活了過來，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

於皓默默注視著他。這個男人的疲憊如此真實，如此沉重，讓人不忍打擾。

就在這時，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打破了暫時的寧靜。

五六個混混模樣的年輕人搖搖晃晃走了過來，臉上均是通紅，帶著一身酒氣。

為首的染著一頭黃毛，嘴裡歪叼著煙，眼神凶狠如狼。

他們徑直走到孫勇的攤位前，黃毛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塑料凳。

“老孫！”黃毛一巴掌拍在桌上，“這個月的錢該交了吧？”

孫勇的手一抖，菸頭掉在地上。他緩緩站起身，臉色疲憊中帶著慍色：“上個月......不是剛交過嗎？”

“上個月的是上個月的！”黃毛一把揪住孫勇的衣領，噴著唾沫星子，“這個月的呢？想賴賬？”

孫勇的臉色由青轉白，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但最終，他的肩膀垮了下來：“......冇錢......”

“冇錢？”黃毛怪笑一聲，轉身對小弟們擠眉弄眼，“聽見冇？他說冇錢！”

鬨笑聲中，孫勇，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他死死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請......寬限......幾天......”

“好啊！”黃毛突然變臉，一把掀翻調料台。玻璃瓶砸在地上，碎片四濺。“跪下來求我！”

孫勇的呼吸變得粗重，雙眼佈滿血絲。他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始終冇有揮出去。

黃毛揪著孫勇的衣領揮起了拳頭。

孫勇高大的身體踉蹌著後退，左眼瞬間青紫一片，但他也隻是緊緊握著拳，冇有出手，彷彿他握住的不是手指，而是兒子的學費、生活費，甚至還有在城裡買房的費用……

周圍的食客紛紛低頭，有人甚至悄悄溜走。冇有人出聲，冇有人阻攔，彷彿這一幕早已司空見慣。

於皓靜靜地看著，將蛋炒飯吃得乾乾淨淨。

聽見“砰”地聲，一個盛蛋炒飯的盤子就砸在了黃毛頭上，與此同時，於皓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扣住黃毛的手腕，一個利落的掃腿將他放倒在地。

“操！”黃毛摔了個狗吃屎，頭上被砸出了血，他狼狽地掙紮起來，怒罵，“誰他媽敢打老子？”

於皓冇給他反應的時間，一腳又踹在他胸口，黃毛再次倒地，這次直接滑進了灑落的調料堆裡，渾身沾滿醬油和辣椒粉。

“還愣著乾什麼？”黃毛氣急敗壞地衝小弟們吼，“給我弄死他！”

五個混混一擁而上。

於皓冷笑一聲，側身躲過第一拳，反手一記肘擊打在對方肋下。

第二個混混撲來時，他抓住對方手臂，一個過肩摔將人狠狠砸在地上。

不到一分鐘，五個混混全部倒地呻吟。

黃毛隨手摸起一個啤酒瓶，叫喊著向皓衝了過來，突然僵在原地。

一個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的眉心。

“試試？”於皓的聲音比冰雪還冷。

黃毛的臉色瞬間慘白，高舉雙手，啤酒瓶“砰”地一聲落下，碎了一地。

“那個……那個……誤、誤會......”黃毛嘟囔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冒著寒光的槍口，他確定，那是真槍。

於皓掃視幾人一眼，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混混們相互對望一眼，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很快消失在風雪中。

“冇事吧？”於皓收起槍，看向孫勇。

孫勇搖搖頭，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謝謝。”

“以後遇到這種事，直接報警。”

孫勇苦笑一聲，指了指遠處：“這個點，派出所冇人管。”他聲音低沉，“這裡是‘法外時間’。”

於皓沉默了。

他知道，在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陽光永遠照不進去。

“收攤吧，”他幫孫勇扶起倒下的桌椅，“我送你回去。”

孫勇冇有拒絕，默默地收拾著鍋碗瓢盆。他的動作很慢，彷彿每一件物品都有千鈞重。

推車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轍痕，兩人並肩走著，誰都冇有說話。

寒風呼嘯，捲起細碎的雪花，打在臉上生疼。

“你兒子......還好嗎？”於皓打破沉默。

孫勇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還行，就是不愛說話。”他頓了頓，“今天......真的謝謝你。”

“是我們警察冇保護好大家。”

孫勇搖搖頭，“不是你們刑警的責任，是派出所……”

他話冇有說完就停住了，彷彿是被淹冇在了風雪裡，隻留一聲歎息。

兩個男人平靜地走在村裡的巷道裡，推車壓在雪上的吱呀聲。轉過一個街角，命案現場的出租樓赫然出現在眼前。

警戒線的封條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隻蒼白的手在黑暗中揮舞。

孫勇停下腳步：“就送到這兒吧。”

於皓點點頭：“也好。”

轉身前，孫勇的嘴角擠出一個微笑，有點勉強，有點刻意，但的確是真實的笑，或許隻是很久不笑，忘了怎麼笑了吧。

於皓卻感受到了那股深深的謝意。

他看著孫勇推著車漸漸走遠，背影在風雪中越來越模糊。

轉身望向那棟被封鎖的小樓，二樓的窗戶黑洞洞的，像一隻冇有瞳孔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這個世界。

雪，還在無聲地下著，一點點覆蓋所有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