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了,全錯了
傍晚的霞光像融化的蜜糖,把南岸村的天空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 於皓下班時特意繞了段路,他想去看看孫雷。自從家長會那天見過孫雷後,這孩子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村委會的人說,他放學就把自己關在家裡,晚飯得隔著門縫遞進去。於皓口袋裡揣著兩盒牛奶和一包巧克力,是特意在小賣部買的,想著或許能讓那孩子多說兩句話。 他走到孫勇家樓下的操場邊,正要抬腳上樓,視線卻被老槐樹下的一個身影勾住了。 女人背對著他站著,仰著頭怔怔地望著201 的視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帆布包的帶子。 她看起來三十多歲,穿著件輕薄款的羽絨服。於皓目測她身高一米五多點,體重恐怕不到四十公斤,站在斑駁的居民樓前,像個揹著書包等待家長的小學生。 女人看得太出神,以至於於皓走到三米內都冇察覺。直到他的影子長長地鋪在她腳邊,她才猛地回過頭。 那雙眼睛瞬間瞪得滾圓,瞳孔裡映著於皓的身影,像受驚的幼鹿般往後縮了半步,帆布包從臂彎滑落下來。 “彆怕。” 於皓連忙停下腳步,雙手舉到胸前示意冇有惡意。他從口袋裡掏出警官證,雙手遞過去,“我是市公安局的,於皓。” 女人盯著照片看了三秒,又抬頭打量於皓本人,目光在他眼角的細紋和挺拔的鼻梁間來回移動。緊繃的肩膀漸漸鬆馳下來,她重新提起帆布包,“警察同誌……有事嗎?” 於皓看著她的臉,心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十幾年前的哪個夏夜見過 。 “你在這裡做什麼?”於皓收回警官證,開口問道。 女人見於皓冇有惡意,又亮出了警察身份,臉上的恐慌褪去不少。她抬起手,指節輕輕點了點 201 的視窗,那裡掛著褪色的藍窗簾。嘴角牽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我…… 我以前住在這裡。” 於皓的呼吸猛地一滯,他們找了這麼久的 201 原住戶,冇想到會以這種方式撞進視線!難怪覺得眼熟,很多年前一定見過此人。 “你是劉露?” 於皓的聲音有些發緊,他記得卷宗裡登記的原住戶姓名,在電腦螢幕上看了不下百遍。 女人愣了一下,瞳…
傍晚的霞光像融化的蜜糖,把南岸村的天空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
於皓下班時特意繞了段路,他想去看看孫雷。自從家長會那天見過孫雷後,這孩子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村委會的人說,他放學就把自己關在家裡,晚飯得隔著門縫遞進去。於皓口袋裡揣著兩盒牛奶和一包巧克力,是特意在小賣部買的,想著或許能讓那孩子多說兩句話。
他走到孫勇家樓下的操場邊,正要抬腳上樓,視線卻被老槐樹下的一個身影勾住了。
女人背對著他站著,仰著頭怔怔地望著 201 的視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帆布包的帶子。
她看起來三十多歲,穿著件輕薄款的羽絨服。於皓目測她身高一米五多點,體重恐怕不到四十公斤,站在斑駁的居民樓前,像個揹著書包等待家長的小學生。
女人看得太出神,以至於於皓走到三米內都冇察覺。直到他的影子長長地鋪在她腳邊,她才猛地回過頭。
那雙眼睛瞬間瞪得滾圓,瞳孔裡映著於皓的身影,像受驚的幼鹿般往後縮了半步,帆布包從臂彎滑落下來。
“彆怕。” 於皓連忙停下腳步,雙手舉到胸前示意冇有惡意。他從口袋裡掏出警官證,雙手遞過去,“我是市公安局的,於皓。”
女人盯著照片看了三秒,又抬頭打量於皓本人,目光在他眼角的細紋和挺拔的鼻梁間來回移動。緊繃的肩膀漸漸鬆馳下來,她重新提起帆布包,“警察同誌……有事嗎?”
於皓看著她的臉,心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十幾年前的哪個夏夜見過 。
“你在這裡做什麼?”於皓收回警官證,開口問道。
女人見於皓冇有惡意,又亮出了警察身份,臉上的恐慌褪去不少。她抬起手,指節輕輕點了點 201 的視窗,那裡掛著褪色的藍窗簾。嘴角牽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我…… 我以前住在這裡。”
於皓的呼吸猛地一滯,他們找了這麼久的 201 原住戶,冇想到會以這種方式撞進視線!難怪覺得眼熟,很多年前一定見過此人。
“你是劉露?” 於皓的聲音有些發緊,他記得卷宗裡登記的原住戶姓名,在電腦螢幕上看了不下百遍。
女人愣了一下,瞳孔驟然收縮,隨即用力點頭,馬尾辮在腦後甩了甩:“是我。你認識我?”
“我們一直在找你。” 於皓感覺手心冒出細汗,他朝操場邊的水泥台階偏了偏頭,“關於 201 和 202 的事,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方便嗎?”
劉露低頭看了看台階上的灰塵,又抬頭望瞭望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最終點了點頭,“反正…… 我也冇什麼事。”
於皓先一步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紙巾,蹲下身仔細擦了擦台階上的灰。
劉露挨著他坐下,帆布包放在腿邊,雙手拘謹地放在包上,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這麼晚了,怎麼一個人回這裡?” 於皓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遠處漸漸亮起的路燈上,昏黃的光暈在暮色裡暈開,像打翻的蛋黃。
劉露的手指在帆布包的拉鍊上劃來劃去,發出細碎的聲響。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我剛回國。從美國飛回來的,下飛機就直接過來了。” 她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聲音裡浮出一絲釋然,“這次回來,是想跟過去做個了斷。”
“了斷?” 於皓側過頭,注意到她耳垂上的小銀環已經發黑,邊緣磨得光滑,像是戴了很多年。
“嗯。” 劉露抬起頭,眼睛裡映著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我在美國定居了,下個月就要結婚了。未婚夫是華裔,做程式員的,人很老實。” 她笑了笑,嘴角的梨渦淺淺地陷下去,那笑容裡藏著不易察覺的傷感,“以後可能…… 不會再回琴島了。”
劉露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對一個陌生人講這麼多自己的事,但她就是這麼說了,或許是因為至少有這麼一個人在聽自己傾訴。
於皓冇接話,當警察久了,見多了悲歡離合,反而學會了沉默。
“想最後看看這裡,看看他。” 劉露的目光重新落回 202 視窗,語氣輕得像歎息,風一吹就散了。
“他?” 於皓敏銳地抓住這個代詞。
劉露沉默了片刻,像是在鼓足勇氣。她從帆布包裡掏出個相框,塑料邊框已經磕出了缺口,邊角處貼著的櫻花貼紙也捲了邊。
照片上是兩個年輕的笑臉,女孩瘦小玲瓏,穿著洗得發白的 T 恤,男孩高大挺拔,牛仔褲的膝蓋處磨出了洞。
兩人在櫻花樹下笑得燦爛,花瓣落在他們的發間肩頭。“是我前男友。我們當年就在這棟樓裡租的房子,我住 201,他住 202。”
於皓盯著照片裡的男孩,高挺的鼻梁,笑起來時左邊嘴角有個淺淺的梨渦。
“我們是大學同學,計算機係的。” 劉露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照片上的笑臉,眼神裡的溫柔能滴出水來,“畢業後一起在琴島打拚,那時候工資低,租不起好房子,就看中了這裡的便宜。一個月三百塊,還包水電。”
她突然笑出聲,“你知道嗎?這棟樓裡當時住了好幾個同學,大家總愛湊在樓道裡做飯,開玩笑說要集體相親。我們倆那時候臉皮薄,怕被笑,就……冇有住在一起,而是租了兩間房。”
她頓了頓,臉上泛起紅暈,“他偷偷在兩間房的牆上打了個洞。”
於皓的呼吸猛地一緊,他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身體,“洞?”
“嗯,” 劉露用力點頭,雙手比劃著,拇指和食指圈出個小小的圓圈,“也就這麼寬,三十厘米不到吧。剛好能容下我。”
她自嘲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我這身材,跟個小學生似的,鑽起來方便。他一米八五的個子,肩寬就有五十多厘米,肯定過不去。”
轟 ——
於皓感覺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嗡嗡作響。無數個碎片在腦海裡飛旋、碰撞——孫勇在審訊室裡比劃的洞口大小,可不是這麼的大……
孫勇身高一米八,體重八十二公斤,肩膀寬得能把通道口堵嚴實——他怎麼可能通過一個三十厘米寬的洞?!
這意味著孫勇在撒謊!徹頭徹尾地撒謊!他根本不可能從那個洞進入 202 殺害王順!
他為什麼要編造通道殺人的謊言?嫁禍劉豐的指紋是怎麼回事?真正從洞裡進入 202 的,是誰?那個能穿過三十厘米通道的瘦小身影……
想到這裡,他的腦海又是一道閃電劃過,車禍現場冇有找到孫勇,他對現場細節有些模糊的供述,突然間,他有了一個全新的猜測,或許,這樣的猜測才更合適……
於皓的手指深深掐進了膝蓋,疼得他猛地回過神。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卻控製不住地發抖,連帶著聲音都有些發顫。
“你們用什麼擋住洞口的?”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像在聊天氣。
“兩個衣櫃,” 劉露立刻回答,眼睛亮了亮,像是想起了什麼趣事,“我們特意去舊貨市場挑的,一模一樣的款式,深棕色的,上麵還印著牡丹花。連掉漆的地方都差不多,他說這樣纔不會被髮現。”
她笑著搖搖頭,馬尾辮在腦後掃來掃去,“結果退房時還是被房東發現了,一人罰了五百塊,相當於當時一個多月的房租呢。那時候五百塊能買好多東西了,我心疼了好幾天。”
於皓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想起勘察現場時看到的兩箇舊衣櫃,深棕色的漆麵,邊角處的牡丹花紋 —— 原來不是巧合!是有人刻意保留了當年的佈置!
“那個洞…… 位置在哪裡?”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在衣櫃最下麵,” 劉露指了指自己腰部的位置,“要蹲下來才能看到。他說這樣最隱蔽,誰會冇事蹲下來看衣櫃底下呢?”
於皓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 201 和 202 的佈局圖——孫勇供述的洞口在衣櫃中層,距離地麵一米二左右,根本不是同一個位置!
他在撒謊!每一個細節都在撒謊!
“警察同誌?你冇事吧?” 劉露擔憂地看著他,手指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你的臉色好差,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於皓猛地睜開眼,看向劉露的目光裡充滿了急切,“劉女士,你能不能…… 在琴島多留一天?”
劉露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縮:“可是我明天下午的飛機…… 未婚夫還在那邊等著我試婚紗呢。”
“就一天!” 於皓往前傾了傾身體,膝蓋幾乎碰到她的帆布包。語氣帶著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懇求,像溺水的人在抓浮木,“關於那個洞,關於 201 和 202,我還有些細節想向你覈實。這可能…… 關係到一樁命案。”
劉露的眼睛瞬間睜大了,嘴巴微張,淺褐色的瞳孔裡寫滿了震驚:“命案?”
於皓點了點頭,冇有細說。有些事,在冇查清之前,不能輕易說出口:“相信我,這很重要。” 他掏出手機,撥通陸超的電話。
“陸超!馬上通知隊裡,召開緊急會議!” 他對著電話低吼,聲音在安靜的傍晚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到齊,包括孫法醫!讓技術科把 201 和 202 的衣櫃照片調出來,還有孫勇的審訊錄像,全部帶上!現在!立刻!馬上!”
掛了電話,他才發現劉露正緊張地看著他,雙手緊緊攥著帆布包。
“對不起,嚇到你了。” 於皓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緩和下來,胸腔裡的怒火和震驚還在翻湧。
劉露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從於皓嚴肅的神情裡,隱約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她咬了咬嘴唇,下唇被牙齒硌出淺淺的紅痕。最終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可以改簽機票。”
“太感謝了!”
於皓冇有繼續接話,他的目光落在 201 漆黑的視窗上,心裡像壓了塊巨石。
孫勇為什麼要撒謊?如果他不是通過通道殺的人,那真正的殺人手法是什麼?他拚命掩蓋的,到底是什麼?那個能穿過狹窄通道的瘦小身影,會不會就是……
想到這裡,於皓內心一陣絞痛,錯了,全錯了,從開始,我們就陷入了孫勇的佈局。
操場上的路燈全部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線下,槐樹葉的影子在地上搖晃,像一群張牙舞爪的鬼魅。
於皓知道,這個夜晚註定無眠。而那個隱藏在牆洞裡的秘密,或許比他想象的還要驚悚。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劉露,這個瘦小的女人或許不知道,她無意中揭開的,可能是整個案件最關鍵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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