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那些被捲進來的人
孫勇的案卷最終移送檢察院那天,天空難得放了晴。陽光透過刑警隊辦公室的窗戶,卻照不進於皓心底的陰霾。 那天審訊結束後,他給洛欣發了條資訊,說案子破了,讓她放心。 洛欣隻回了個 “好的”,再無下文。像一道無形的牆,隔著兩個曾經那麼熟悉的人。 他突然明白,自己對洛欣的感情,或許從來都不是愛情。是同情,是責任,是十二年來相依為命的習慣。就像兩棵長在同一片土地上的樹,根在地下纏繞,枝葉卻向著不同的方向生長。 這幾天他始終沉浸在這種茫然和陰冷的情緒當中,彷彿自己已經被案件的旋渦吸入了水底,常常有種快要窒息的感覺。 這起案子,徹底改變了他習以為常的生活,一時間,所有的情緒竟然找不到了出口。 刑警大隊辦公室裡,他手裡捏著結案報告,指尖在 “故意殺人罪” 幾個字上反覆摩挲。證據鏈完整得像塊密不透風的鐵板,每一樣都足以讓判決毫無懸念。 “於隊,檢察院那邊簽收了。” 陸超推門進來,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這案子總算結了,晚上出去喝一杯?” 於皓搖了搖頭,把報告放進檔案櫃:“不了,你們去聚吧,我還有些事要去做,代我向兄弟們喝幾杯。” 陸超的笑容淡了些:“於隊,怎麼感覺你還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於皓冇有回答。隻是拍了拍陸超肩膀,微微一笑,“這段時間,大家都辛苦了,你們去放鬆一下。”說罷,走出了辦公室。 * 王坤的落網比預想中快得多。 那天於皓正在整理孫勇案的後續材料,突然接到秦國安的電話,讓他立刻帶隊去海岸建築公司。等他趕到時,公司大樓已經被特警包圍,紅藍交替的警燈在玻璃幕牆上閃得刺眼。 “師傅,怎麼回事?” 於皓走到秦國安身邊,看到他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卷宗。 “收網了。” 秦國安的聲音帶著疲憊,卻難掩一絲興奮,“王坤涉嫌組織賣淫、非法拘禁、故意傷害,還有黑社會性質組織罪,證據確鑿。” 於皓這才注意到,被特警押出來的人群裡,除了王坤,還有汽修廠的勾榮。他們都戴著手銬,低著頭,再也冇有了往日的囂張。…
孫勇的案卷最終移送檢察院那天,天空難得放了晴。陽光透過刑警隊辦公室的窗戶,卻照不進於皓心底的陰霾。
那天審訊結束後,他給洛欣發了條資訊,說案子破了,讓她放心。
洛欣隻回了個 “好的”,再無下文。像一道無形的牆,隔著兩個曾經那麼熟悉的人。
他突然明白,自己對洛欣的感情,或許從來都不是愛情。是同情,是責任,是十二年來相依為命的習慣。就像兩棵長在同一片土地上的樹,根在地下纏繞,枝葉卻向著不同的方向生長。
這幾天他始終沉浸在這種茫然和陰冷的情緒當中,彷彿自己已經被案件的旋渦吸入了水底,常常有種快要窒息的感覺。
這起案子,徹底改變了他習以為常的生活,一時間,所有的情緒竟然找不到了出口。
刑警大隊辦公室裡,他手裡捏著結案報告,指尖在 “故意殺人罪” 幾個字上反覆摩挲。證據鏈完整得像塊密不透風的鐵板,每一樣都足以讓判決毫無懸念。
“於隊,檢察院那邊簽收了。” 陸超推門進來,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這案子總算結了,晚上出去喝一杯?”
於皓搖了搖頭,把報告放進檔案櫃:“不了,你們去聚吧,我還有些事要去做,代我向兄弟們喝幾杯。”
陸超的笑容淡了些:“於隊,怎麼感覺你還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於皓冇有回答。隻是拍了拍陸超肩膀,微微一笑,“這段時間,大家都辛苦了,你們去放鬆一下。”說罷,走出了辦公室。
*
王坤的落網比預想中快得多。
那天於皓正在整理孫勇案的後續材料,突然接到秦國安的電話,讓他立刻帶隊去海岸建築公司。等他趕到時,公司大樓已經被特警包圍,紅藍交替的警燈在玻璃幕牆上閃得刺眼。
“師傅,怎麼回事?” 於皓走到秦國安身邊,看到他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卷宗。
“收網了。” 秦國安的聲音帶著疲憊,卻難掩一絲興奮,“王坤涉嫌組織賣淫、非法拘禁、故意傷害,還有黑社會性質組織罪,證據確鑿。”
於皓這才注意到,被特警押出來的人群裡,除了王坤,還有汽修廠的勾榮。他們都戴著手銬,低著頭,再也冇有了往日的囂張。
秦國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了下來,“分管刑偵的馬副局長,是他們的保護傘。”
於皓愣在原地,像被一道驚雷劈中。他終於明白,那天馬副局長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地訓斥他,為什麼那麼急於讓案子結案——他是怕王坤被查出來,牽連到自己!可他冇有想到,那兩起命案可真的不是王坤所為。
“他利用職權,給王坤通風報信,還銷燬了不少證據。” 秦國安歎了口氣,“要不是我們早就布了局,恐怕還抓不到他的把柄。”
於皓想起馬副局長拍著桌子要結果的樣子,想起他提到 “市裡問責” 時的慌亂,隻覺得一陣噁心。虧他還曾尊敬過這位老領導,冇想到竟然是這樣的人。
“你還好吧?”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於皓轉過頭,看到孫薇站在不遠處,“你怎麼來了?”
“局裡的安排,讓我們也過來打輔助。”
於皓笑了笑,“法醫都能給安排上,看來,我們局裡也應該補充新人了。”
孫薇也笑了,“的確,伴隨馬局的落網,後麵又是一堆的人事調整,你升隊長,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於皓搖搖頭,“這個無所謂了。”
“你看,你又謙虛,該是你的就是你的。”孫薇笑道。
*
洛欣家的門虛掩著,能聽到裡麵傳來洛雪的笑聲。於皓敲了敲門,洛雪像隻小炮彈似的衝出來,看到他手裡的書,眼睛瞬間亮了:“於叔叔!你給我買書了!”
於皓把書遞給她,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客廳裡的洛欣。
她比上次見麵清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到於皓時,嘴角扯出個禮貌的笑:“進來坐吧。”
客廳裡的擺設冇變,隻是沙發上多了件洛雪的校服外套。於皓坐下時,注意到茶幾上放著兩張電影票,顯然是打算帶洛雪去看電影。
“要出去?”
“一會吧,還不到時間。”
“噢,我坐會就走。”
兩人沉默了片刻,然後異口同聲地說,“命案……”
看到對方都開口提到命案,於皓說道,“你先說。”
洛欣笑了笑,“小雪都不知道,冇有告訴她。”
“她還小,不該知道這些。” 於皓的手指握住溫熱的杯壁,“至於孫雷那邊,警局裡協調村委會安排了人照顧,學校也減免了學費。”
洛雪正趴在地毯上翻書,聽到提到“孫雷”,抬起頭:“孫雷哥哥怎麼了?他好久冇來找我玩了。”
於皓和洛欣同時沉默了。還是洛欣先開了口,摸著女兒的頭:“孫雷哥哥有些事,等以後再讓他來找你玩,好不好?”
洛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低下頭看書去了。
於皓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這孩子總是這麼懂事,懂事得讓人心疼。
他想起十二年前,洛欣抱著繈褓中的洛雪,站在南岸村的巷口,眼神裡滿是茫然和倔強。時光過得真快啊,轉眼那個小嬰兒已經長這麼大了。
“我該走了。” 於皓站起身,“隊裡還有事。”
洛欣送他到門口,突然說:“於皓,對不起。”
於皓愣住了。
“如果不是因為我……” 洛欣的聲音帶著哽咽。
“這不是你的錯。” 於皓打斷她,語氣堅定,“你好好照顧小雪,彆想太多。”
於皓正想轉身,洛欣再次叫住了他,“於皓。”
“怎麼了?”
洛欣眨了眨眼,“祝你幸福。”
於皓知道,這句話,就是在告彆,也是對兩人關係的祭奠。
“你也是,要幸福。”
走出樓道時,陽光正好照在臉上,暖得有些發燙。
於皓深吸一口氣,覺得心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好像終於落了地。
*
孫雷得知父親被捕的那天晚上,南岸村的人都聽到了從他居住的屋裡傳來的哭喊。
那聲音不像少年人的嗚咽,倒像頭受傷的小獸在哀嚎,一聲聲撞在寂靜的夜裡,聽得人心頭髮緊。
於皓趕到時,門是鎖著的。他透過窗戶往裡看,看到孫雷把自己縮在牆角,懷裡抱著個木雕 。
“雷子,開門。” 於皓敲了敲門,聲音放得很輕。
裡麵冇有迴應,隻有壓抑的抽泣聲。
於皓就這樣站在門口,直到天亮。孫雷打開門時,眼睛紅腫得像核桃,臉上還有淚痕,但眼神卻異常平靜。
於皓摸了摸他的頭:“有些事,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
“給洛雪的。” 孫雷遞給於皓一個木雕,是一隻展翅飛翔的小鳥,刻畫地栩栩如生,“交給她。”
“你為什麼不親自給她?”
孫雷冇有說話,轉身走回屋裡。
於皓接過木雕,指尖觸到冰涼的木頭,突然覺得鼻子發酸。
這兩個孩子……
*
孫薇選的餐廳很安靜,靠窗的位置能看到遠處的海。她脫下大衣,裡麵穿著件米白色的毛衣,襯得她皮膚很白。
“其實我早就想請你吃頓飯了,隻是看你這段時間還是有些忙。” 孫薇攪動著杯子裡的咖啡,眼神坦誠,“其實,從大學時候就想。”
於皓的心跳漏了一拍:“你……”
“那時候你要麼去實習,要麼就是在圖書館看書,像個書呆子。” 孫薇笑了,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我想跟你說話,又怕你覺得我煩。”
於皓也笑了,想起大學時的自己,確實有些孤僻。那時候孫薇是院裡的女神,成績好,長得漂亮,身邊總圍著一群人,他從冇想過她會注意到自己。
“我那時候覺得你太高冷了。” 於皓坦白道,“像座冰山。”
“那是因為你冇看到我私下裡的樣子。” 孫薇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狡黠,“我跟室友通宵看劇,還會偷偷在實驗室吃火鍋。”
於皓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忍不住笑出聲。他發現和孫薇聊天很輕鬆,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刻意隱瞞,可以說案子的煩惱,也可以說生活的瑣事。這種感覺,很久冇有過了。
“孫勇的案子,你彆太往心裡去。” 孫薇的語氣認真起來,“你做得冇錯。”
“我知道。” 於皓看著窗外的海浪,“隻是覺得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洛欣,可惜孫勇,也可惜那些被捲進來的人。” 於皓歎了口氣,“如果王坤早點被抓,也許就不會有後麵這些事了。”
“冇有如果。” 孫薇看著他的眼睛,“我們能做的,就是抓住凶手,給受害者一個交代。這就夠了。”
於皓的心裡突然亮堂了。他看著孫薇,這個看似清冷的女人,其實比誰都通透。她的熱烈不是掛在嘴邊的甜言蜜語,而是藏在眼神裡的堅定,是在他迷茫時伸出的手。
“謝謝你。” 於皓舉起杯子,“為了結案,也為了…… 重逢。”
孫薇笑著和他碰了碰杯,玻璃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像在為這個嶄新的開始喝彩。
窗外的海麵上,夕陽正緩緩落下,把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於皓知道,過去的已經過去,無論是南岸村的命案,還是他和洛欣之間那段複雜的感情,都該畫上句號了。
而新的生活,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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