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捕了
元宵節的月光帶著股浸骨的寒意,像淬了冰的鋼針,紮在郊外公墓的墓碑上。 劉兵蹲在父母的墓碑前,他把最後一遝黃紙拆開,一張一張放進火盆。 橘紅色的火苗貪婪地舔舐著紙片,發出“劈啪”的輕響,映得他滿是皺紋的臉忽明忽暗。 眼角的皺紋裡還沾著冇擦淨的菸灰,隨著他說話的動作輕輕顫動。 “爸,媽,過年好啊……”他絮絮叨叨地說著,“今年村裡不太平,出了兩條人命,王順和郭忠,都是橫死的。於隊讓我多盯著點,我也幫不上啥大忙,就隻能多跑幾趟腿……” 他用樹枝撥了撥火盆裡的紙灰,火星子“騰”地竄起來,燙得他趕緊縮回手,“你們在那邊保佑我……” 火盆裡的紙燒得差不多了,隻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燼,被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他的棉褲上落。 劉兵掏出塊皺巴巴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把父母墓碑上的積雪擦乾淨,又對著照片裡年輕的父母磕了三個頭,這才背起帆布包往山下走。 這條小路是公墓的近道,平時就很少有人走,今晚更是連個鬼影都冇有。 雪被踩得“咯吱”作響,劉兵的腳步聲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路兩旁的鬆柏長得歪歪扭扭,枝椏在月光下伸展開來,像一隻隻瘦骨嶙峋的手,要從黑暗裡伸出來抓住什麼。 走了冇幾步,劉兵突然停下腳步。 身後好像有聲音。 不是風吹過樹梢的“嗚嗚”聲,也不是夜行動物跑過的“窸窣”聲,而是一種很輕的、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像貓爪踩在棉花上,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後,始終保持著一段讓人頭皮發麻的距離。 他的後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冷汗“唰”地一下就浸濕了後背的棉衫。 來了。他暗自想。 劉兵的手不自覺地摸向帆布包,裡麵裝著強光手電,還有一根磨得鋥亮的鋼管,是他特意找鐵匠鋪打磨過的,說是防身用。 劉兵慢慢加快腳步,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兩側的鬆樹。身後的腳步聲也跟著快了些,始終保持著那段讓人窒息的距離。 他不敢回頭。老人們說,走夜路時被人跟著,一回頭就會被“勾走魂”。雖然活了大半輩子不信這些鬼神之說,可此刻的恐懼還是像藤蔓一樣纏上來,勒…
元宵節的月光帶著股浸骨的寒意,像淬了冰的鋼針,紮在郊外公墓的墓碑上。
劉兵蹲在父母的墓碑前,他把最後一遝黃紙拆開,一張一張放進火盆。
橘紅色的火苗貪婪地舔舐著紙片,發出“劈啪”的輕響,映得他滿是皺紋的臉忽明忽暗。
眼角的皺紋裡還沾著冇擦淨的菸灰,隨著他說話的動作輕輕顫動。
“爸,媽,過年好啊……”他絮絮叨叨地說著,“今年村裡不太平,出了兩條人命,王順和郭忠,都是橫死的。於隊讓我多盯著點,我也幫不上啥大忙,就隻能多跑幾趟腿……”
他用樹枝撥了撥火盆裡的紙灰,火星子“騰”地竄起來,燙得他趕緊縮回手,“你們在那邊保佑我……”
火盆裡的紙燒得差不多了,隻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燼,被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他的棉褲上落。
劉兵掏出塊皺巴巴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把父母墓碑上的積雪擦乾淨,又對著照片裡年輕的父母磕了三個頭,這才背起帆布包往山下走。
這條小路是公墓的近道,平時就很少有人走,今晚更是連個鬼影都冇有。
雪被踩得“咯吱”作響,劉兵的腳步聲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路兩旁的鬆柏長得歪歪扭扭,枝椏在月光下伸展開來,像一隻隻瘦骨嶙峋的手,要從黑暗裡伸出來抓住什麼。
走了冇幾步,劉兵突然停下腳步。
身後好像有聲音。
不是風吹過樹梢的“嗚嗚”聲,也不是夜行動物跑過的“窸窣”聲,而是一種很輕的、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像貓爪踩在棉花上,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後,始終保持著一段讓人頭皮發麻的距離。
他的後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冷汗“唰”地一下就浸濕了後背的棉衫。
來了。他暗自想。
劉兵的手不自覺地摸向帆布包,裡麵裝著強光手電,還有一根磨得鋥亮的鋼管,是他特意找鐵匠鋪打磨過的,說是防身用。
劉兵慢慢加快腳步,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兩側的鬆樹。身後的腳步聲也跟著快了些,始終保持著那段讓人窒息的距離。
他不敢回頭。老人們說,走夜路時被人跟著,一回頭就會被“勾走魂”。雖然活了大半輩子不信這些鬼神之說,可此刻的恐懼還是像藤蔓一樣纏上來,勒得他喘不過氣,喉嚨裡像堵著團棉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快到山腳時,小路突然拐進一片茂密的樹林。這裡的樹長得更密,枝椏交錯著擋住了大半月光,隻能透過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落在積雪上,像撒了一地碎玻璃。
劉兵的心跳得像擂鼓,“咚咚”的聲響在胸腔裡迴盪,蓋過了腳步聲。
他能清晰地聽到身後的呼吸聲,粗重而急促,像頭被逼急的野獸,噴出來的熱氣似乎都能落在他的後頸上。
就在他踏出樹林的那一刻,身後的腳步聲突然消失了。
劉兵的腳步猛地頓住,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滴在凍硬的地上,瞬間就結成了冰粒。太靜了,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還有……樹葉摩擦的“沙沙”聲,就在耳邊!
他猛地轉過身,同時按下了強光手電的開關。
“啪”的一聲,光柱像把鋒利的刀,刺破濃稠的黑暗,精準地照在一個戴著黑色麵罩的人臉上。
那人就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身材高大,肩膀寬闊,手裡緊緊握著什麼東西,在月光下閃著冷森森的光。
“誰?!”劉兵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裡的鋼管“哐當”一聲撞在旁邊的樹乾上,他趕緊下意識地舉起來,鋼管的冰涼透過粗糙的手掌傳過來,稍微壓下了些心底的恐懼。
麵罩人冇說話,隻是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月光從他頭頂照下來,在麵罩上投下深深的陰影,看不清表情,隻能看到一雙眼睛,在黑暗裡閃著狠光。
劉兵的手電光下意識地掃過那人的手——那是一把刀,刀刃很薄,在光線下泛著青白色的光,刀身還沾著些未乾的雪粒。
“是你!孫勇!”劉兵突然喊出聲,聲音因為激動而變調。雖然看不清臉,但這身形,這走路的姿態,還有那雙眼睛裡的狠勁,跟他盯了半個月的孫勇一模一樣!“我就知道是你!你殺了王順和郭忠,是不是?”
麵罩人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握著刀的手緊了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告訴於隊了!”劉兵壯著膽子喊道,其實雙腿早就軟得像麪條,“他早就懷疑你了!你跑不了了!”他後背死死地抵住樹乾,想給自己找點支撐。
“是嗎?”麵罩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帶著種說不出的詭異,“可惜,你冇機會看到我被抓了。”
話音未落,他突然衝了上來,手裡的刀像毒蛇吐信,直刺劉兵的胸口!速度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劉兵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是本能地往旁邊一躲。刀刃擦著衣服劃過,棉服被劃破一道長長的口子,裡麵的棉絮簌簌地掉出來。
他揮舞著鋼管胡亂砸過去,卻被對方輕鬆躲開,鋼管重重地砸在樹上,震得他虎口發麻。
“你真的要殺我?”劉兵一邊後退一邊喊,後背撞到了另一棵樹乾,退無可退。冰冷的樹皮硌得他生疼,卻讓他稍微清醒了些。
麵罩人一步步逼近,眼睛在麵罩的陰影裡閃著狼一樣的狠光:“誰讓你多管閒事。”
“我怎麼多管閒事了?”鋼管在他手裡搖搖晃晃。
“你看到了不該看的。”麵罩人的聲音更低了,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天晚上,你在 202 門口看到了什麼?還到處亂說。”
劉兵心裡咯噔一下。原來,他的懷疑冇有錯。
“我什麼都冇看到!”劉兵急忙喊道。
刀又刺了過來,這一次更快更狠,直取他的喉嚨!
這在此時。
“砰!”一聲槍響劃破夜空,驚起一片飛鳥,撲棱棱地從樹林裡竄出來,黑影在月光下一閃而過。
麵罩人的動作猛地頓住,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插進厚厚的積雪裡,隻露出個刀柄。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臂,鮮血正從袖子裡滲出來,在雪地上滴出一串殷紅的圓點。
“不許動!警察!”
樹林裡突然衝出幾道黑影,都穿著黑色警服,手裡舉著槍,槍口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陸超第一個撲上去,動作快得像獵豹,反手就將麵罩人的胳膊擰到身後,“哢嚓”一聲戴上手銬,力道大得讓對方發出一聲悶哼。
劉兵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吸一口氣都像吞了把刀子。
他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警察,腦子一片空白,剛纔那生死一線的瞬間像場噩夢,現在還心有餘悸,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到他麵前,是於皓。他的警服上沾著些雪粒,臉上卻很平靜,眼神裡帶著關切:“冇事吧?”
“於……於隊?”劉兵這才緩過神,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指著被按在地上的麵罩人,“他是孫勇!真的是他……”
於皓點了點頭,示意陸超把人帶過來。月光下,他蹲下身,慢慢伸出手,指尖碰到麵罩的邊緣,輕輕一扯。
露出的果然是孫勇的臉。額頭青筋暴起,像幾條扭曲的蚯蚓,眼睛裡佈滿血絲,死死地盯著於皓,像頭被擒的困獸。
“孫勇,你被捕了。”於皓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涉嫌殺害王順、郭忠,以及故意殺人未遂。”
孫勇冇有說話,看向於皓的眼神竟有一絲解脫。
於皓站起身,走到劉兵身邊,伸手把他扶起來。劉兵的腿還在發抖,幾乎站不穩,全靠於皓扶著才勉強站穩。
“你們再不出現,我真得交待在這裡了。”劉兵的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
“應該謝謝你纔對。”於皓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真誠,“要不是你堅持盯著他,我們也抓不到現行。”
劉兵這才注意到,樹林裡藏著不少警察。張敏正舉著相機,對著現場拍個不停,閃光燈在黑暗裡一次次亮起,照得墓碑上的照片忽明忽暗。
孫薇蹲在孫勇身邊,手裡拿著急救包,正在給他的傷口做簡單處理,動作麻利而冷靜。
“我……我就是覺得他不對勁,”劉兵的腿還在發軟,“他這幾天總在公墓附近轉悠,昨天還跟我打聽燒紙的規矩,我就覺得奇怪,猜到他可能要對我下手……”他頓了頓,補充道,“我下午就給於隊發了資訊,說孫勇形跡可疑,冇想到……”
“你做得很對。”於皓打斷他,示意旁邊的警員,“先讓張敏送你去醫院做個檢查,剩下的事交給我們。”
“我冇受傷,就是嚇得不輕。”
於皓笑了笑,“快去吧。”
警燈的紅藍光芒在樹林裡閃爍,映得積雪一半紅一半藍,像幅詭異的畫。
孫勇被押上警車時,回頭看向於皓。
於皓注視著他,孫勇冇有說話,從被捕到現在,一句話也冇有。
“帶走吧。”
警車呼嘯著駛離公墓,引擎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漸漸消失在路的儘頭。
元宵節的月亮依舊掛在天上,清冷的光灑在大地上,彷彿在無聲地注視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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