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顧好他
晨光微熹,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洛欣的聲音越來越輕,像耗儘了所有力氣,最後一個字消散在風裡時,醫院後花園的鬆柏上,已有早起的麻雀開始嘰嘰喳喳地叫。 孫薇坐在長椅上,杯中的茶水早已冷卻,但她耳邊還迴盪著洛欣平靜卻沉重的敘述。 “我以為……” 孫薇的聲音有些發緊,她清了清嗓子,才找回平時的冷靜,“我以為你至少有過安穩的日子。” 洛欣笑了,眼角的細紋裡還沾著未乾的淚。“安穩過啊,” 她抬手撫過胸口,那裡戴著於皓送的銀項鍊,鏈身已經磨得發亮,“小雪第一次叫媽媽的時候,於皓考上警校那天,還有……”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歎息,“每次看到於皓穿著警服回來的時候。” 隻是那些安穩太零碎,像散落在暗河裡的星星,亮一下就滅了。 孫薇看著她指尖無意識摩挲項鍊的動作,忽然理解了這個女人的痛苦。隻是有些痛苦是說不出口的,隻能爛在肚子裡,慢慢腐蝕掉所有力氣。 “你明明……” 孫薇想說 “明明那麼愛他”,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為什麼不試試?” “試什麼?” 洛欣低頭笑了,笑聲裡帶著自嘲,“試著重溫舊夢?還是試著重蹈覆轍?” 她抬起頭,眼底的紅血絲在晨光裡看得格外清晰,“孫警官,你見過泥潭裡的花嗎?看著光鮮,根早就爛在泥裡了。” 孫薇盯著她,冇有說話。 “於皓不一樣,他是警察,是要站在陽光下的人。” 洛欣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堅定,“我不能把他拉下來,跟我一起待在泥裡。”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孫薇的聲音有些發澀,她清了清嗓子,“這就是為什麼你一直拒絕於皓?” 她見過太多案件裡的身不由己,卻第一次覺得,原來放棄比堅持更需要勇氣。 洛欣嘴角微微上揚,卻不是真正的笑容。“我從來冇有拒絕,但也同樣,從來冇有讓他說出那句話。我不能這樣的自私。” “這不是自私。”孫薇搖了搖頭,“每個人都有爭取幸福的權利。” 洛欣臉上依然帶著笑,隻是這種笑像是貼在臉上的麵具,遮住了她此刻的無奈。 “我……冇有這種權利。” “彆這麼說…
晨光微熹,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洛欣的聲音越來越輕,像耗儘了所有力氣,最後一個字消散在風裡時,醫院後花園的鬆柏上,已有早起的麻雀開始嘰嘰喳喳地叫。
孫薇坐在長椅上,杯中的茶水早已冷卻,但她耳邊還迴盪著洛欣平靜卻沉重的敘述。
“我以為……” 孫薇的聲音有些發緊,她清了清嗓子,才找回平時的冷靜,“我以為你至少有過安穩的日子。”
洛欣笑了,眼角的細紋裡還沾著未乾的淚。“安穩過啊,” 她抬手撫過胸口,那裡戴著於皓送的銀項鍊,鏈身已經磨得發亮,“小雪第一次叫媽媽的時候,於皓考上警校那天,還有……”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歎息,“每次看到於皓穿著警服回來的時候。”
隻是那些安穩太零碎,像散落在暗河裡的星星,亮一下就滅了。
孫薇看著她指尖無意識摩挲項鍊的動作,忽然理解了這個女人的痛苦。隻是有些痛苦是說不出口的,隻能爛在肚子裡,慢慢腐蝕掉所有力氣。
“你明明……” 孫薇想說 “明明那麼愛他”,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為什麼不試試?”
“試什麼?” 洛欣低頭笑了,笑聲裡帶著自嘲,“試著重溫舊夢?還是試著重蹈覆轍?” 她抬起頭,眼底的紅血絲在晨光裡看得格外清晰,“孫警官,你見過泥潭裡的花嗎?看著光鮮,根早就爛在泥裡了。”
孫薇盯著她,冇有說話。
“於皓不一樣,他是警察,是要站在陽光下的人。” 洛欣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堅定,“我不能把他拉下來,跟我一起待在泥裡。”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孫薇的聲音有些發澀,她清了清嗓子,“這就是為什麼你一直拒絕於皓?”
她見過太多案件裡的身不由己,卻第一次覺得,原來放棄比堅持更需要勇氣。
洛欣嘴角微微上揚,卻不是真正的笑容。“我從來冇有拒絕,但也同樣,從來冇有讓他說出那句話。我不能這樣的自私。”
“這不是自私。”孫薇搖了搖頭,“每個人都有爭取幸福的權利。”
洛欣臉上依然帶著笑,隻是這種笑像是貼在臉上的麵具,遮住了她此刻的無奈。
“我……冇有這種權利。”
“彆這麼說。”孫薇猛地抬頭,短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你經曆了那麼多,卻把洛雪撫養得那麼好,還……”
“還什麼?”洛欣轉過頭來,眼睛裡閃爍著孫薇讀不懂的情緒,“還在 KTV 工作?還是隱瞞了那麼多不堪的過去?”
孫薇語塞。作為法醫,她見過太多屍體,卻從未像現在這樣感到無措。
“你知道嗎,”洛欣站起身,看向朝陽,“每次於皓看著我時,我都既幸福又痛苦。幸福是因為他的眼神那麼真誠,痛苦是因為……我永遠無法以同樣的純粹迴應他。”
孫薇注意到洛欣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她下意識地伸手握住,觸到一片冰涼。
“他的手總是很溫暖,”洛欣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就像他的人一樣。十二年來,他給了我和小雪一個避風港,但我不能……不能再用謊言和隱瞞來回報他。”
“你可以告訴他真相。”孫薇聽見自己說,卻立刻意識到這話有多麼天真。
洛欣輕輕搖頭,一縷黑髮垂落在額前。“然後呢?讓他接受一個曾經……的我?讓他堂堂刑警隊長的履曆上留下這樣的汙點?”她苦笑一聲,“況且,有些傷痕,不是愛就能抹平的。”
孫薇看著她,突然覺得眼睛發澀。她一直以為自己懂於皓的痛苦,現在才明白,洛欣的痛,或許比他更深。
“你跟他……” 洛欣突然轉向孫薇,目光坦誠得讓她有些措手不及,“你們纔是最合適的。”
孫薇一怔。
“同樣的職業,同樣的驕傲,連走路都帶著一股風。” 洛欣笑了笑,“上次在案發現場看到你們站在一起,突然覺得…… 就該是這樣的。”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餛飩攤見到孫薇的樣子,女人穿著警服,身姿挺拔,說話時眼神都帶著銳氣——那是她永遠學不來的坦蕩,是被陽光曬過的人纔有的樣子。
孫薇的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洛欣按住了手。
“但感情不是這樣計算的。”孫薇鬆開洛欣的手,站起身來,“況且...他愛的是你。”
“他愛的是他想象中的我。”洛欣看向孫薇,她比孫薇矮半個頭,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一個乾淨、堅強的單親媽媽,而不是……”她突然彎腰捲起褲腳,露出腳踝處一個小小的蝴蝶紋身,“這個。”
孫薇倒吸一口冷氣。她太清楚這種紋身在特定場所代表什麼。那個精緻卻廉價的藍色蝴蝶,像是要掙脫皮膚飛走,卻永遠被禁錮在那裡。
“看,這纔是真實的我。”洛欣放下褲腳,聲音平靜得可怕,“每次他看向我時,我都能感覺到這個紋身在發燙,提醒著我永遠無法真正站在陽光下。”
“所以,拜托你了。”洛欣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讓他死心,然後……好好愛他。他值得擁有最好的。”
“為什麼你認識會是我?”
“因為你看著他的眼神,”洛欣微笑,“和我一模一樣,我懂裡麵的愛意。”
“我們……” 孫薇想說他們之間冇有那麼多坎坷,冇有那些刻骨銘心的過往,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我們不一樣。”
“是不一樣。” 洛欣點頭,語氣裡帶著釋然,“你們的路是平的,能一起走到很遠的地方。而我和於皓…… 早就分叉了。”
“我們冇有那麼多一起經曆的苦難。”孫薇重新組織了自己的語言。
“愛不是比誰更苦,” 洛欣看著孫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比誰能讓對方更幸福。”
孫薇看著洛欣眼底的堅定,突然覺得這個女人比自己勇敢得多。她敢愛,更敢放手。
晨光穿過鬆柏的縫隙,在洛欣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的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像是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
“你該……” 孫薇想說 “你該幸福的”,卻覺得這話太蒼白。
“我會的。” 洛欣打斷她,已經懂了她的意思,笑容裡帶著從未有過的輕鬆,“等小雪再大點,我就帶她離開南岸村,找個冇人認識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孫薇看著她,突然覺得鼻子發酸。她見過太多案件裡的黑暗,卻在這個女人身上,看到了黑暗裡開出的花。
“照顧好他。” 洛欣站起身,拍了拍羽絨服上的雪,“你跟他相處更多,比我更瞭解他,他至今,都還隻是一個孤獨的大男孩,本以為我能帶給他些許溫暖的……” 她的眼睛已經滿是淚水,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歎息,“拜托。”
孫薇點點頭,看著洛欣轉身離開的背影。她的步伐很慢,卻很穩,像終於找到了方向的船。
晨光越來越亮,驅散了世上的黑暗……
*
郊區的風裹著雪粒,打在光禿禿的樹梢上嗚嗚作響。這片廢棄區域像被時光遺忘的角落。
周圍的商鋪都上了鎖,理髮店的旋轉燈鏽成了紅褐色,車站牌的玻璃碎得隻剩框架,十二年的時光像層灰,厚厚地蓋在這片區域。
於皓踩著冇過腳踝的枯草往前走,靴底碾過碎玻璃的聲響在空蕩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陸超跟在旁邊,指尖凍得發紅:“馬濤說這片以前叫‘幸福街’,晚上燈紅酒綠的,比城裡還熱鬨。”
兩人之所以帶隊出現在了這裡,是因為陸超跟於皓彙報詢問馬濤的情況,果然不出所料,馬濤還是對郭忠的事情有所瞭解。
據馬濤所說,郭忠十多年前的確開過妓院,但是以旅館的名義開的,勾榮的角色類似監事,他們背後的老闆就是王坤。
馬濤還把那家妓院的所在地告訴了陸超,於皓決定過來看看。
於皓的目光掃過街角的公用電話亭。玻璃早就冇了,聽筒吊在半空,被風吹得來回晃,像隻垂死者的手。
兩人走長滿枯草的街上走著,後麵幾麵刑警皺著眉四處檢視。
“到了。”陸超突然停下腳步。
前方那棟兩層小樓比周圍建築稍顯體麵,外牆貼著米黃色瓷磚,大半已經剝落,露出裡麵的紅磚。
門楣上的招牌隻剩 “月旅館”三個字,“星”字的塑料筆畫掉在雪地裡,被踩成了碎片。
門口的台階積著一層雪,表麵已經凍成了冰狀,扶手欄杆纏滿了乾枯的藤蔓,像雙扭曲的手。
“就是這兒,星月旅館。”陸超哈著白氣,“馬濤說當年郭忠就靠這個發了一大筆,白天看著是正經旅館,晚上全是來路不明的女人。”
於皓上下打量了一下,推開門,一股黴味混著潮氣撲麵而來。
大堂的櫃檯積著指厚的灰,搪瓷盆裡的假花褪成了米白色,牆角的沙發爛得露出了棉絮,上麵還沾著塊暗紅色的汙漬,像乾涸的血跡。
“技術隊已經在外圍取證了。” 陸超舉著相機拍照,閃光燈照亮了天花板上的黴斑,“於隊,你看這個。”
他指著櫃檯後的黑板,上麵用粉筆寫著“鐘點房 180,過夜 380”,字跡被雨水洇過,卻依然清晰。
旁邊還歪歪扭扭畫著個笑臉,嘴角咧得很大,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於皓轉過臉,麵目嚴肅。這裡到底還隱藏著什麼秘密?與目前兩起案子的關聯點在哪裡呢? “於隊,十多年前過夜 380 塊錢,這可不便宜呀。”陸超冷笑一聲。
於皓四處檢視著,他的目光一凝,在櫃檯後黑板的一側發現了一個圖案,他向前幾步,發現是一隻藍色蝴蝶。
“有問題嗎?”陸超隨手拍了張照片。
“好像在哪裡見過,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了……”於皓怔怔地看著這個藍色蝴蝶,陷入了回憶。
突然,他的大腦彷彿劃過閃電般瞬間清醒起來……
這個藍色蝴蝶。
不就是洛欣腳裸處那個紋身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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