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朋友?戀人?
會議室的燈光慘白,照在於皓疲憊的臉上,螢幕上是王順和郭忠的現場照片,兩個死者的眼睛都半睜著,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經過近一個鐘頭的討論,會議到了最後的時刻。於皓站起身,走到了投影幕布前,手指輕敲桌麵,節奏緩慢而沉重。 “目前來看,”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劉豐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匕首上的指紋是偽造的,這點技術科已經確認。” 陸超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劉愷坐在角落,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 “接下來我們分兩條線走。”於皓敲了敲桌麵,示意大家注意,“第一條線,陸超和劉愷負責。” 劉愷聽到隊長喊自己的名字,立刻坐直了身體,像一隻嗅到獵物氣味的獵犬。 “盯緊勾榮和王坤,”於皓的目光掃過兩人,“特彆是他們之間的資金往來。另外,”他停頓了一下,“想辦法從馬濤嘴裡撬出十年前那個賣淫團夥的情況,或許他應該知道一些。” 陸超想起來了那天被打得滿臉是傷的可憐人。“你是覺得,這些事,背後有可能是王坤?” “是,王坤這人在琴島地下場所據說是隻手遮天,查一下吧,王順和郭忠的關聯很可能就在那裡。”於皓冇有多做解釋,轉向張敏,“第二條線,我和張敏負責。” 張敏合上筆記本,目光專注地看向於皓。 “重點放回村子。”於皓的手指停在投影幕布上南岸村的地圖上,“凶手很可能就在我們眼皮底下,隻是還冇浮出水麵。” 孫薇坐在角落,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法醫白大褂的袖口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她的目光在於皓臉上停留了片刻,又迅速移開。 “凶手對村子非常熟悉,”於皓繼續說道,“知道哪裡冇有監控,知道怎麼避開人流,甚至知道...”他的手指點了點地圖上的一條小巷。 陸超皺起眉頭:“於隊是懷疑村裡人作案?” “是的。”於皓收起鐳射筆,“凶手兩次作案都乾淨利落,冇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如果不是對環境和目標極度熟悉,很難做到這一點。” 看著隊員有些疲憊的眼神,於皓用力拍了拍力,給大家鼓氣, “大家辛苦了,各自忙去吧,等破了案,我請大家聚…
會議室的燈光慘白,照在於皓疲憊的臉上,螢幕上是王順和郭忠的現場照片,兩個死者的眼睛都半睜著,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經過近一個鐘頭的討論,會議到了最後的時刻。於皓站起身,走到了投影幕布前,手指輕敲桌麵,節奏緩慢而沉重。
“目前來看,”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劉豐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匕首上的指紋是偽造的,這點技術科已經確認。”
陸超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劉愷坐在角落,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
“接下來我們分兩條線走。”於皓敲了敲桌麵,示意大家注意,“第一條線,陸超和劉愷負責。”
劉愷聽到隊長喊自己的名字,立刻坐直了身體,像一隻嗅到獵物氣味的獵犬。
“盯緊勾榮和王坤,”於皓的目光掃過兩人,“特彆是他們之間的資金往來。另外,”他停頓了一下,“想辦法從馬濤嘴裡撬出十年前那個賣淫團夥的情況,或許他應該知道一些。”
陸超想起來了那天被打得滿臉是傷的可憐人。“你是覺得,這些事,背後有可能是王坤?”
“是,王坤這人在琴島地下場所據說是隻手遮天,查一下吧,王順和郭忠的關聯很可能就在那裡。”於皓冇有多做解釋,轉向張敏,“第二條線,我和張敏負責。”
張敏合上筆記本,目光專注地看向於皓。
“重點放回村子。”於皓的手指停在投影幕布上南岸村的地圖上,“凶手很可能就在我們眼皮底下,隻是還冇浮出水麵。”
孫薇坐在角落,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法醫白大褂的袖口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她的目光在於皓臉上停留了片刻,又迅速移開。
“凶手對村子非常熟悉,”於皓繼續說道,“知道哪裡冇有監控,知道怎麼避開人流,甚至知道...”他的手指點了點地圖上的一條小巷。
陸超皺起眉頭:“於隊是懷疑村裡人作案?”
“是的。”於皓收起鐳射筆,“凶手兩次作案都乾淨利落,冇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如果不是對環境和目標極度熟悉,很難做到這一點。”
看著隊員有些疲憊的眼神,於皓用力拍了拍力,給大家鼓氣,
“大家辛苦了,各自忙去吧,等破了案,我請大家聚餐。”
散會後,警員們三三兩兩地離開會議室。
於皓站在窗前,望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有些走神。
“你最近睡得太少了。”孫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隨手遞過一杯咖啡。
於皓接過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是他喜歡的味道,“案子不等人呀。”
孫薇靠在桌邊,白大褂的下襬微微晃動,她看向於皓,露出一個笑容,“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去哪裡?”
“隨便了。”孫薇站直身體,走向了窗邊,與他並肩站在一起,“換換思路,放鬆一下,或許一直都會好起來。”
於皓盯著窗外,樓下,一輛警車駛出大院,紅藍警燈在白色的冬季格外引人注目。
他嘴角微微一揚,“好吧,出去走走。”說罷,將杯中的咖啡一飲而儘。
*
琴山位於琴島的東側,緊臨黃海。山頂有座道觀,常有道士坐而論道,講述成仙之途,因而琴山也被當地人稱為仙山。
石階蜿蜒向上,兩側積雪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金光。於皓的靴子碾過石階上的薄冰,孫薇緊隨其後。
“上次爬琴山還是你升副隊長那天。”孫薇突然開口,聲音清冽,“兩年前的事了。”
於皓腳步一頓。他記得那天孫薇穿了件淺灰色風衣,在後麵的慶祝宴上偷偷往他酒杯裡兌礦泉水。
“那天陸超喝多了抱著電線杆哭,說終於不用再跟你這個工作狂加班了,嗬嗬,可最終還是冇能擺脫你。”
孫薇笑了笑,撩起被風吹散的短髮,露出耳後一枚小小的銀色耳釘,那是她生日時,於皓送的禮物。
於皓臉上也慢慢化開了冰,“那時候多好,破個案子就能高興好幾天。”
他望著石階儘頭若隱若現的道觀飛簷,“現在破了案也像欠著債。”
孫薇越過他,登山杖點在台階上,“主要還是人的心境變了。”她指了指轉角處一塊平坦的巨石,“坐會吧。”
於皓撐著膝蓋坐下,孫薇則盤腿坐在他的旁邊。孫薇從警局出來時,換了一條休閒牛仔褲,白色羽絨服,雖是冬裝卻也把修長的身材展現地一覽無餘。
兩人目光看向遠處,海天相接處泛著鋼藍色的光,漁船像散落的芝麻。
孫薇從保溫杯倒出一杯熱水,遞給了於皓,“怎麼樣?時間是不是過地很快?也改變了很多事情?”
於皓歎了口氣,“是呀,轉眼也已經這麼多年了,誰能想到,畢業之後,經曆了這麼多年事情。”
孫薇看著她,微微帶著笑容。於皓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不禁一笑,“怎麼了?”
“冇什麼。隻是這幾天看著你心事重重的樣子,想帶你出來散散心。”孫薇收好保溫杯,裝回自己的被包裡。
山風突然轉向,帶來道觀的鐘聲。孫薇的圍巾被吹開一角,露出鎖骨下方淡粉色的疤痕。
“傷痕還在?”於皓眼裡露出追憶,同時帶著幾分感動。
那是三年前,孫薇為替他擋下精神病患的剪刀留下的。
於皓清楚地記得手術室門口,護士遞來的沾血襯衫口袋裡,還裝著冇送出的兩張音樂會門票。
孫薇裹緊圍巾,若無其事地說道,“小事。”
兩人一時沉默無語。山上的風有些淩厲,但吹在臉上卻讓人格外清醒。
“於皓。”孫薇突然連名帶姓叫他,“這幾天你心情不好。”她望著海麵,聲音輕下來,“不隻是因為案子吧。”
於皓冇有迴避,點了點頭。
他明白孫薇的心意,其實一直都懂,對自己那種超越了生死的嗬護,他怎麼能不明白呢?他不明白的,隻是自己。
他歎了口氣,“因為洛欣。”
孫薇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動容,她忍住冇將臉轉向於皓,而是靜靜地看向前方,湛藍的海,無邊無際。
但她還是輕聲問道,“你對她,是什麼樣的感情?家人?朋友?戀人?”
於皓的心跳漏了一拍。這個問題像根刺,在他心裡紮了十幾年。
他看向孫薇的側臉,她的臉龐微微顫動一下,看不出表情,就像問出了一句再也平常不過的話一樣。
於皓站起身,向前一步,他伸出雙臂舒展了一下身體,緩緩說道,“這個問題,我也曾問過自己,但我冇有結論,到底什麼是家人,什麼是朋友,什麼纔是戀人呢?”
一隻紅嘴山雀落在枝頭,積雪簌簌而下,落在了於皓的肩頭……
於皓想起洛欣煮的小米粥,想起她眼裡的溫柔,想起她每次見他時,圍裙上總沾著點麪粉——那些瑣碎的、溫熱的瞬間,像空氣一樣無處不在,卻抓不住形狀。
於皓甩了甩肩上的落雪,緩緩說道:“我跟她相識十年,我們都是孤兒,可能也正是因為這份相同經曆,纔有了心意相通、相依為命的感情。這種感情我已經習慣了,如果非要給這種感情的性質一個定義,我覺得我們更像是家人。”
孫薇看著他的背影,冇有打斷他的話,這種話像是在跟她述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孫薇卻想讓他自己能夠理清楚。
如果一個人看不清自己的內心,那肯定會被心束縛,成為自己的奴隸,而這不僅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也是對他人的不負責,如果因此影響到了團隊,那也是作為隊長的不負責。
孫薇不容忍這樣的事發生在於皓身上,這些年她看得清楚,於皓在工作中雖然雷厲風行、果斷勇敢,但在感情中卻是十分被動,甚至是帶著一些軟弱,她要幫他走出這一步。
“那天,你看到的,或許不是你想的那樣。”孫薇主動提及那晚兩人在警車上看到的一幕,“與其各種想像,不如主動找洛欣問清楚此事,去找她問清楚你們之間隔閡的原因。”
於皓冇有說話,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感情的事,應該主動。”孫薇口吻輕盈,她低著頭,眼睛不自覺地盯著白色運動鞋。
又是一陣沉默,隻有寒風呼嘯的聲音。
許久後,傳來了於皓的聲音,“好,找機會,我會跟她好好談談。”
沉默片刻,孫莉站起身,笑道,“走吧,到山頂看看。”
從山頂往遠處看,是一望無際的海,偶有幾隻海鷗盤旋,格外清雅。
兩人站在道觀外,山風彷彿突然靜了,鬆濤停了,隻有屋簷上的銅鈴輕響在山穀裡蕩著。
於皓轉頭時,正撞見孫薇看他的眼神——那裡麵有他看不懂的東西,像深海裡的光,微弱,卻執拗。
這些年來,兩人一起經曆了太多生死,而這個女人,一直都在自己身後。
“下山吧。”孫薇轉過身,“我讓陸超在山下的麪館訂了位子。”
於皓笑了,像是銅鈴的輕響。
石階的霜化了些,周邊的積雪也開始消融,路麵變得濕滑。
於皓走在前麵,孫薇緊跟其後,他偶爾回頭伸手拉孫薇一把。她的指尖很暖,像雪地裡的火星。
快到山腳時,於皓突然停下。“孫薇,”他望著她的眼睛,“謝謝你。”
孫薇抬頭,與他目光相對,風吹散她的短髮,“謝我什麼?”
“謝謝你這麼多年,一直都在。”
孫薇盯著於皓的臉一怔,然後笑了,笑容很清透,像山澗裡的水。她轉過身,繼續往山下走去。
山風又起了,帶著海的氣息。
於皓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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