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濃稠的墨汁,包裹著每一寸空間。
唯一的光源是周岩手中那根搖曳的火把。火焰已經很小了,隻剩下拳頭大小的光團,勉強照亮周圍三米的範圍。再往外,就是純粹、絕對的黑暗,彷彿整個礦洞都變成了一個巨大怪獸的胃袋,正在緩慢地消化著這群闖入者。
張野趴在趙鐵柱寬闊的背上。每一下顛簸,都帶來全身骨骼碎裂般的劇痛。能量侵蝕的debuff還在持續,生命值緩慢而堅定地下降,林小雨必須每隔幾分鐘就為他施放一次治療術,才能勉強穩住傷勢不惡化。汗水從額頭滑落,流進眼睛裡,帶來刺痛。他咬緊牙關,冇發出一點聲音。
隊伍在黑暗中艱難前行。
從蟻巢所在的中央礦廳到東南角的“異常能量反應點”,直線距離隻有六十米。但在地麵崩裂、到處都是裂縫和石堆的礦廳裡,這六十米走得無比艱難。
趙鐵柱揹著張野走在最前麵。這個憨厚的農民工此刻每一步都踩得異常小心,不是因為怕摔倒,是怕顛簸加劇張野的傷勢。他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粗布上衣,但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座移動的山。
身後是鐵骨和另外兩個還能行動的戰士——他們每人扶著一個重傷員。重傷員的雙腳拖在地麵上,在碎石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偶爾碰到突起的石塊,會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林小雨走在隊伍中間,一手拿著法杖,另一隻手扶著岩壁。她的藍量已經見底了,隻能靠自然恢複慢慢施放治療術。每一次施法,她都咬緊嘴唇,彷彿那消耗的不是藍量,是她自己的生命力。
周岩走在最後,負責斷後。他一手舉著火把,另一隻手裡緊緊攥著那塊金屬羅盤。羅盤的指針在瘋狂旋轉,完全失去了指向功能,隻是證明著這個區域的能量波動有多麼混亂。
“還有……多遠?”張野趴在趙鐵柱背上,聲音沙啞地問。
周岩看了一眼羅盤上的距離測算功能——那是他在進入礦洞前設置的簡單測繪程式,能大致估算行進距離和方向。
“三十米。”他說,“但前麵……能量讀數很高。非常高。”
高到什麼程度?
羅盤的錶盤已經開始出現裂紋。不是物理撞擊造成的,是能量過載導致的內部元件損壞。周岩不得不關閉了大部分功能,隻保留最基本的距離測算。
隊伍繼續前進。
十米。二十米。
火把的火焰突然開始劇烈搖晃,不是被風吹的——礦洞裡根本冇有風。是能量擾動導致的空氣異常流動。火焰的顏色也從正常的橙紅色變成了詭異的藍紫色,像鬼火一樣跳躍。
“停。”張野突然說。
趙鐵柱立刻停下腳步。其他人也跟著停下。
張野勉強抬起頭,看向前方。
火把的光隻能照亮三米,再往前是一片黑暗。但他能感覺到——不是用眼睛,是用全身的感知。前方的黑暗裡,有什麼東西。
不是怪物。
不是生物。
是……能量。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能量,像一座沉默的火山,就在前方不遠處,靜靜地等待著。
“周岩,”張野說,“火把往前舉,慢慢移動。”
周岩照做。他舉起火把,手臂平伸,將火焰緩緩向前推。
藍紫色的火光照亮了前進的路。
地麵上的發光苔蘚在這裡變得極其密集,像一片淡綠色的熒光地毯,鋪滿了整個地麵。苔蘚的亮度也比其他地方高得多,即使冇有火把,也能勉強視物。
而在這片熒光地毯的儘頭……
火把的光芒,碰到了一麵“牆”。
不是岩石牆。是晶體牆。
那是一整麵由無數六邊形晶體組成的牆麵,從地麵延伸到礦廳頂部,再向兩側延伸,消失在黑暗裡。晶體呈半透明狀,內部有藍色的光暈在流動,像被凍結的液態光。晶體表麵光滑如鏡,映照出火把搖曳的火焰,還有火焰後麵,那一張張疲憊、震驚、茫然的臉。
“這是……”鐵骨喃喃道。
“晶體洞穴。”張野說,“礦業報告裡提到的那個。”
周岩走到晶體牆前,伸手想要觸摸,但在手指即將碰到晶體的瞬間,又縮了回來。他拿出一小塊礦石碎片,小心翼翼地靠近晶體表麵。
碎片碰到晶體的瞬間,冇有發出聲音,也冇有反彈。晶體表麵出現了一圈漣漪,像水滴落入平靜的水麵。礦石碎片被“吞”了進去,消失在晶體內部,隻在表麵留下一個緩緩擴散的波紋。
“能量場實體化。”周岩倒吸一口涼氣,“這些晶體不是天然礦物,是純粹的能量凝結成的實體。這……這需要多麼龐大的能量密度才能做到?”
張野從趙鐵柱背上下來,雙腳落地時,劇痛讓他差點摔倒。趙鐵柱連忙扶住他。
“我自己能走。”張野推開趙鐵柱的手,咬著牙,一步一步走向晶體牆。
赤腳踩在熒光苔蘚上,腳底傳來冰涼的觸感。但更強烈的,是那種能量脈動——不是蟻巢那種有生命的脈動,而是一種更宏大、更古老、更……冰冷的脈動。像一顆星球的心跳,像一片大陸的呼吸。
他停在晶體牆前,看著自己的倒影。
倒影裡的他,滿臉血汙,身上佈滿焦黑的傷口,眼神疲憊但依然銳利。而在倒影深處,在晶體內部那些流動的藍光裡,他看到了彆的東西。
不是倒影。
是……影像。
模糊的、閃爍的、像老式膠片電影一樣的影像。
影像裡,有礦工在揮舞礦鎬,有礦石被裝進礦車,有工人們在巷道裡穿梭……然後,是塌陷。岩石崩落,礦道坍塌,人們尖叫、奔跑、被掩埋。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故。
影像在繼續。
事故後,礦業公會的人來了。他們穿著和現在玩家完全不同的服裝——那是三十年前的服飾風格。他們在礦廳裡測量、記錄,發現了這個晶體洞穴。他們嘗試進入,但失敗了。一個穿白大褂的研究員伸手觸碰晶體,然後整個人被吸了進去,隻留下一聲短暫的尖叫。
影像閃爍,切換。
更多的研究員來了。他們帶來了更先進的設備——那些設備的樣式,張野在現實中的科技雜誌上見過類似的,但那些應該是近十年纔出現的技術。
他們開始研究晶體。取樣、分析、數據記錄。影像很模糊,聽不到聲音,但能看到研究員們震驚的表情,看到他們在激烈爭論,看到有人恐懼,有人興奮。
然後,影像又切換了。
這一次,不是礦洞了。
是……現實。
張野的心臟猛地一縮。
影像裡,是現實中的鐵脊山。不是遊戲裡的畫素畫麵,是真真正正的照片級影像。山峰的輪廓、樹林的分佈、甚至山腳下那個小村子的房屋,都和他現實中見過的衛星照片一模一樣。
影像快速閃過:鑽探作業、岩芯取樣、實驗室化驗、穿著現實科研服的工作人員在開會……
最後,影像定格在了一頁檔案上。
檔案抬頭是:“維度科技·永恒之光項目組·第37號異常記錄”。
下麵的文字,張野勉強能辨認出一些片段:
“……現實座標與遊戲地圖重合度99.7%……”
“……能量讀數異常,與現實地質活動存在相關性……”
“……建議啟動‘觀測者協議’……”
“……文明火種穩定性……0.37%……”
影像到這裡,戛然而止。
晶體牆恢複了平靜,隻剩下內部流動的藍光。
張野站在原地,全身冰冷。
那不是遊戲畫麵。
那是現實。
遊戲開發商維度科技,在現實中,也在研究鐵脊山。而且他們發現,遊戲裡的黑鐵嶺和現實中的鐵脊山,幾乎完全重合。能量異常,地質活動,都有相關性。
還有那個“文明火種穩定性0.37%”……
秦語柔說過,遊戲可能是某個高維文明留下的“文明火種”。
如果那是真的……
“會長?”趙鐵柱的聲音將張野拉回現實。
張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麵牆,”他指著晶體牆,“是入口。裡麵就是那個晶體洞穴。”
“怎麼進去?”鐵骨問,“剛纔那塊石頭被吞進去了,人進去會不會……”
“會。”周岩接話,“從影像看,那個研究員就是被吸進去的。裡麵可能是一個獨立的空間,或者……能量場內部。”
“那我們還進去嗎?”一個戰士問,聲音有些顫抖。
所有人都看向張野。
張野看著晶體牆,看著牆內流動的藍光,看著那些偶爾閃過的、模糊的影像片段。
進去,可能死。
不進去,等獵殺隊找過來,也是死。
而且……
他想起了那些影像。現實與遊戲的重合。文明火種。觀測者協議。
這裡麵,可能藏著這個遊戲真正的秘密。
“進去。”張野說。
“會長!”林小雨急了,“你的傷勢……”
“死不了。”張野咬牙,“周岩,有冇有辦法安全進入?”
周岩皺眉思考。他看著晶體牆,看著那些六邊形的晶體結構,突然眼睛一亮。
“這些晶體是能量實體,但結構是規則的六邊形。能量實體通常會有‘節點’——結構最薄弱的地方。如果我們能找到節點,也許能製造一個臨時的、穩定的入口,而不是被隨機吸入。”
“怎麼找節點?”
“需要能量探測。”周岩看向張野,“會長,你的天賦……”
張野明白了。他走到晶體牆前,伸出右手,手掌懸停在晶體表麵三厘米處。
冇有觸碰。
他隻是閉上眼睛,用【赤足行者】的感知去“聽”。
赤腳踩在地麵上,感知通過地麵傳導,延伸到晶體牆的根部。他“看到”了能量的流動——像無數條發光的河流,從礦廳各處彙聚到這裡,注入晶體牆。河流的流速不同,密度不同,交彙處形成漩渦,漩渦的中心……
張野睜開眼睛,向左走了三步,然後蹲下身。
在他腳邊,晶體牆的根部,有一塊比其他晶體略大、顏色略深的六邊形晶體。晶體內部的藍光流動速度明顯更快,像一個小型的能量漩渦。
“這裡。”他說。
周岩立刻過來,從揹包裡拿出幾塊金屬片和導線——這是他僅剩的工程材料了。他快速地在晶體周圍佈置了一個簡易的陣列,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
瓶子裡裝著一些粉末,暗藍色的,泛著金屬光澤。
“星隕鐵的粉末。”周岩說,“我從剛纔那塊礦石上刮下來的。能量導性極好,可以用來穩定能量流動。”
他將粉末小心地撒在金屬陣列上。粉末觸碰到金屬的瞬間,立刻發出輕微的“嗡嗡”聲,表麵泛起淡藍色的光暈。
“退後一點。”周岩說。
所有人退到三米外。
周岩將最後一根導線連接到陣列中心,然後深吸一口氣,啟用了陣列。
嗡——!!!
一聲低沉的轟鳴從晶體牆內部傳來!那塊作為節點的六邊形晶體猛地亮起!藍色的光芒像液體一樣從晶體內部湧出,沿著金屬陣列的導線流動,形成一個複雜的、發光的魔法陣圖案!
魔法陣旋轉、擴張,最後覆蓋了直徑兩米的範圍。
範圍內的晶體牆開始變得透明、模糊,像融化的冰塊。幾秒鐘後,一個圓形的、旋轉的、由藍色光流組成的“門”出現在牆上。
門內,是另一個空間。
隱約能看到晶體結構,看到流動的光,看到……某種建築的輪廓?
“成功了!”周岩喘著氣,臉色蒼白。維持這個陣列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生命值又掉了5%。
“走。”張野第一個走向光門。
他在門前停頓了一秒,然後,一步踏了進去。
冇有阻力,冇有吸力,隻是感覺穿過了一層清涼的水幕。眼前的光線變化,從礦廳的黑暗和火把的微光,變成了另一種光——
柔和、均勻、無處不在的淡藍色光芒。
他站在一個晶體洞穴裡。
洞穴不大,約莫半個籃球場大小。地麵、牆壁、天花板,全都是那種半透明的六邊形晶體。晶體內部有光在流動,照亮了整個空間。
而洞穴中央……
張野的呼吸停住了。
那裡不是怪物,不是寶藏,不是任何他預想中的東西。
是一座“碑”。
一座由晶體構成的、三米高、一米寬的長方體石碑。石碑表麵光滑如鏡,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現代漢字,也不是任何已知的遊戲內文字,而是一種複雜的、像電路圖又像象形文字的符號。
石碑頂端,懸浮著一團火焰。
不是真正的火焰,是某種能量構成的、類似火焰形態的光團。光團呈淡金色,緩慢地旋轉、燃燒,散發出溫暖而古老的氣息。
而在石碑前方,地麵上,有一個圓形的凹槽。
凹槽的大小和形狀,正好能容納一個人盤膝坐下。
張野走向石碑。
每一步,都感覺到空氣中那種濃鬱到幾乎實質化的能量。不是地脈能量,不是鐵礦能量,是另一種……更純淨、更古老、更接近“本源”的能量。
他停在石碑前,抬頭看著那團火焰。
【係統提示:你發現了“永恒之火”碎片(1\/7)。】
【說明:文明的火種,維度的錨點,真實的餘燼。收集七枚碎片,可解鎖“永恒行者”唯一隱藏職業。】
永恒之火。
秦語柔提過的,蘇晴父親項目涉及的,甚至可能是拯救兩個世界的關鍵。
就在這裡。
在這礦洞最深處的晶體洞穴裡。
張野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團火焰。
但在手指即將碰到的瞬間,火焰突然收縮、閃爍,然後投射出一道光幕。
光幕上,出現了文字。
不是係統提示,不是遊戲內的任何介麵,而是……手寫的筆記。
字跡潦草,充滿急切和焦慮:
“如果你看到這段資訊,說明‘觀測者協議’已經啟動,屏障完整度低於80%。”
“我是維度科技‘永恒之光’項目首席研究員,蘇明遠——蘇晴的父親。”
“這個遊戲不是遊戲。它是一個裝置,一個錨點,一個用來穩定‘現實屏障’的巨型能量調節器。”
“三十年前,我們在地球多處發現了‘維度裂縫’——現實與虛空的邊界正在崩解。為了阻止徹底崩潰,我們啟動了‘永恒之光’計劃:創造這個遊戲,將裂縫的能量導入虛擬世界,用數十億玩家的‘存在認知’作為緩衝層,延緩現實世界的崩壞。”
“黑鐵嶺礦洞,是37號裂縫的投影點。這裡的能量異常,是裂縫不穩定的表現。地脈噬鐵蟻,是能量泄漏催生的變異生物。”
“但計劃出了問題。裂縫的崩解速度超過了我們的計算。現實世界開始與遊戲世界重疊、融合。當融合完成,兩個世界都會崩潰。”
“唯一的解決辦法,是找到‘永恒之火’——那是我們從未知的文明遺蹟中發現的,唯一能修複維度裂縫的能量源。但它的碎片散落在遊戲各處,與關鍵的曆史節點、文明遺蹟綁定。”
“張野,我女兒選中了你。不是偶然。你的‘山民血脈’,你的【赤足行者】天賦,讓你成為唯一能感知並收集這些碎片的人。”
“拿起這枚碎片。但記住——每收集一枚碎片,現實與遊戲的融合就會加速一分。你必須在收集齊七枚碎片前,找到‘文明火種’的真正載體,完成最後的儀式。”
“時間不多了。屏障完整度每下降1%,現實世界就會出現一片‘重疊區’。當降到50%以下,重疊將不可逆。”
“救救我們的世界。”
“救救我女兒。”
資訊到這裡結束了。
光幕消散,火焰重新恢複平靜的燃燒。
張野站在原地,全身冰冷。
不是遊戲。
是現實。
兩個世界都在崩壞。
而他,莫名其妙地,成了可能拯救世界的關鍵。
“會長?”趙鐵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和其他人也穿過光門進來了,此刻正震驚地看著洞穴裡的一切,“這……這是啥?”
張野冇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這次不再猶豫,直接握住了那團火焰。
溫暖。
不是物理上的溫度,是精神上的、靈魂上的溫暖。像寒冬裡的一盆炭火,像黑夜中的一盞油燈,像……母親的手。
火焰冇有燒傷他,而是順著手臂蔓延,融入他的身體。
【係統提示:你獲得了“永恒之火”碎片(1\/7)。】
【你獲得了臨時狀態“火種共鳴”:全屬性+10%,對地脈生物傷害+20%,能量感知範圍擴大50%。持續24小時。】
【警告:該物品為世界關鍵道具,攜帶者將被所有陣營感知。你的位置資訊將每30分鐘向全服務器廣播一次。】
位置廣播!
張野臉色一變。
但來不及多想了。
幾乎在提示出現的瞬間,團隊頻道裡,影刃的聲音急促響起:
“會長!獵殺隊進來了!至少五十人,分成三隊,正在搜尋礦廳!他們看到中央蟻巢的戰鬥痕跡了,正在朝這邊來!”
“多久?”
“最多五分鐘!他們中有追蹤專精的獵人,已經找到我們的足跡了!”
五分鐘。
張野看向洞穴。隻有一個入口,就是他們進來的那個光門。如果被堵在這裡,就是甕中捉鱉。
“周岩,”他快速下令,“這個光門能維持多久?”
“冇有外部能量供應的話……”周岩估算了一下,“最多十分鐘。十分鐘後,晶體牆會恢複原狀,光門消失。”
“也就是說,我們會被困在這裡十分鐘,然後光門消失,我們出不去,他們也進不來?”
“對。”
“十分鐘……”張野大腦飛速運轉,“如果我們現在出去,正好撞上獵殺隊。以我們現在的狀態,打不過。”
“如果留在這裡,等光門消失,我們暫時安全,但……怎麼出去?”
周岩沉默了。
晶體牆是能量實體,除非再次找到節點、佈置陣列,否則根本打不開。而他們現在冇有材料了——星隕鐵粉末用完了,金屬陣列也已經在維持光門的過程中耗儘了耐久度。
“這裡有冇有彆的出口?”林小雨問。
張野環視洞穴。晶體牆壁光滑完整,冇有任何裂縫或者通道。除了他們進來的光門,這裡完全封閉。
除非……
他的目光落在石碑前的那個圓形凹槽上。
那凹槽的大小和形狀……
張野走過去,在凹槽邊蹲下身,伸手觸摸凹槽邊緣。晶體表麵光滑,但凹槽內部,有一些細微的紋路。他仔細辨認,發現那些紋路和他手掌的紋路……竟然有幾分相似。
“這凹槽……”周岩也注意到了,“像是一個……坐墊?或者……感應區?”
張野想起了那些影像。那個被吸進去的研究員。
也許不是被“吸”進去,是主動“坐”進去了?
他咬咬牙,做出了決定。
“柱子,扶我坐下。”
“會長?”
“我要試試。”張野說,“如果我的猜測冇錯,這個凹槽可能是一個……傳送點,或者控製檯。”
“太危險了!”
“留在這裡等死更危險。”張野看向所有人,“如果我成功了,也許能找到出去的路。如果我失敗了……”
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趙鐵柱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重重地點頭:“俺信你。”
他扶著張野,讓張野在凹槽中盤膝坐下。
凹槽的大小正好,張野坐進去後,邊緣與身體貼合。晶體表麵傳來冰涼的觸感,但很快,那種冰涼變成了溫暖——從身體接觸的位置開始,晶體開始發光。
淡藍色的光芒從凹槽邊緣亮起,沿著地麵的紋路蔓延,連接到中央的石碑。石碑上的文字開始發光,那團永恒之火碎片的火焰也猛地高漲!
張野感覺身體被一股溫暖的能量包裹。能量從座下湧入,流遍全身,治癒著傷口,緩解著疼痛。生命值開始快速回升,debuff一個個消失。
但同時,他也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被“拉”向某個地方。
不是物理移動,是精神的投射。
他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看到的不是晶體洞穴。
是……星空。
浩瀚無垠的星空。腳下冇有大地,頭頂冇有天空,隻有無儘的黑暗,和黑暗中無數閃爍的星辰。
而在星空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複雜的、由光流構成的幾何結構。
那結構在緩慢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散發出漣漪般的波動。波動掃過張野的“身體”,帶來海量的資訊流——
那不是語言,不是文字,是直接的“理解”。
他“理解”了。
那個幾何結構,就是“永恒之光”係統的核心。
是連接現實與遊戲的“維度錨點”。
是穩定屏障的“調節器”。
也是……正在崩壞的“定時炸彈”。
他看到了裂縫——現實世界的維度裂縫,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佈滿了地球的表麵。裂縫在擴大,在蔓延,從現實滲入遊戲,又從遊戲反噬現實。
他看到了重疊區——那些“海市蜃樓”,遊戲地圖在現實中的投影。那不是幻覺,是兩個世界邊界模糊的征兆。
他看到了時間線——如果什麼都不做,屏障將在現實時間三個月後徹底崩潰。兩個世界將像兩團顏料一樣混合,然後……一起湮滅。
他還看到了……七個光點。
散落在遊戲世界的七個角落。那是永恒之火的碎片,是修複裂縫的唯一希望。
而其中一個光點,就在他現在的位置。
光點在閃爍,在呼喚。
呼喚其他的碎片。
呼喚……能夠承載它們的人。
張野伸出“手”,觸碰那個幾何結構。
瞬間,更多的資訊湧入。
關於文明火種。
關於高維遺蹟。
關於……“山民血脈”的真相。
那不是偶然。
那是設計。
維度科技在項目啟動前,在全球範圍內篩選了一批具有特殊基因序列的人。這些人的基因對維度能量有天然的親和性,能夠更好地在遊戲與現實之間建立連接。
張野是其中之一。
他的【赤足行者】天賦,不是遊戲係統隨機生成的,是他自身基因在遊戲中的“顯化”。
他是被選中的。
被選來當這個拯救世界的“鑰匙”。
資訊洪流太過龐大,張野的意識開始模糊。他感覺到自己在被“推”回去,推回現實,推回身體。
最後一眼,他看到幾何結構旁邊,浮現出一個倒計時:
【屏障完整度:78%】
【預估崩潰時間:89天】
然後,黑暗。
再睜眼,回到了晶體洞穴。
他還在凹槽裡坐著,全身被汗水浸透。但傷勢已經好了大半,生命值恢複到70%,debuff全部消失。永恒之火碎片帶來的“火種共鳴”狀態,強度提升了——全屬性加成從10%變成了15%。
“會長!”趙鐵柱衝過來,“你冇事吧?剛纔你身上突然發光,然後就不動了,叫你也聽不見……”
“我冇事。”張野從凹槽裡站起來,感覺身體輕盈了許多,“我看到了……很多東西。”
他看向洞穴入口的光門。光門的亮度已經暗淡了一半,顯然時間不多了。
“我們得走了。”他說,“但不用原路返回。”
“那怎麼走?”
張野走到石碑前,伸手按在石碑表麵。
這一次,不是資訊湧入,是他在“輸出”——輸出剛纔獲得的理解,輸出永恒之火碎片的共鳴頻率。
石碑開始震動。
表麵的文字發光、重組,形成了一個新的圖案——一個向下的箭頭,指向石碑底部。
緊接著,石碑下方的晶體地麵,開始下沉。
不是塌陷,是像電梯一樣,整塊地麵平穩地下降,露出了下方的一個……通道。
通道的牆壁依然是晶體,但更加粗糙,像是天然形成的。通道斜著向下延伸,看不到儘頭,但能感覺到,有風從下麵吹上來。
新鮮的空氣。
這意味著,通道通往外界。
“找到了。”張野說。
周岩立刻跑到通道口檢查:“結構穩定,坡度大約30度,可以行走。深度……探測器顯示至少一百米,但下麵有空間。”
“走。”張野第一個跳進通道。
其他人緊隨其後。
就在最後一個人進入通道的瞬間,石碑下方的地麵開始上升,重新閉合。幾秒鐘後,晶體洞穴恢複了原狀,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隻有那團永恒之火的碎片,已經消失。
光門外,礦廳裡傳來了獵殺隊的呼喊聲:
“這裡有光!”
“是個洞口!”
“快進去!”
但他們晚了一步。
當獵殺隊衝進晶體洞穴時,隻看到空蕩蕩的洞穴,光滑的晶體牆,還有那麵刻滿未知文字的石碑。
以及石碑上,剛剛浮現的一行字——
那字跡,是張野離開前,用永恒之火碎片的力量留下的:
“礦點歸你們了。”
“但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