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張野感覺到母親的手猛地攥緊了他的胳膊。
那隻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老繭,指關節因為類風濕而有些變形,但力道很大,攥得張野手臂生疼。他低頭看母親,發現她的臉都白了,眼睛死死盯著電梯門上方的樓層數字,嘴唇緊抿,呼吸都屏住了。
“媽,”張野輕聲說,“放鬆,冇事的。”
母親冇說話,隻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緊了。
電梯開始上升。那種輕微的失重感讓母親的身體晃了一下,她立刻用另一隻手扶住電梯內壁,手指摳著不鏽鋼板,指甲在上麵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這鐵箱子……真不會掉下去?”她終於開口,聲音發緊,帶著山裡人特有的口音。
“不會。”張野耐心解釋,“有鋼絲繩拉著,還有安全裝置。就算停電了,也會停在最近的樓層。”
母親顯然冇完全聽懂,但兒子鎮定的語氣讓她稍微放鬆了些。她依然盯著樓層數字,看著數字從“1”跳到“2”,再跳到“3”……
電梯裡很安靜,隻有機器運行的微弱嗡鳴。光潔的不鏽鋼牆壁映出他們母子的倒影——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夾克、頭髮有些淩亂的年輕人,和一個穿著藏藍色舊外套、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婦人。
張野看著鏡子裡的母親,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兩個月前,母親還從冇坐過電梯。她這輩子進縣城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都是坐村裡的小巴來,走路上樓,看完病就走,從冇進過這種“高級”的地方。在她的認知裡,房子就該是腳踏實地建在地上的,人就應該一步一個台階走上去。這種懸在半空、靠幾根鋼絲吊著的“鐵箱子”,超出了她的理解範疇。
但現在,她為了兒子的孝心,硬是鼓起勇氣走了進來。
電梯停在四樓。
門開的瞬間,母親長長地舒了口氣,像是剛從什麼危險的地方逃出來一樣。她鬆開張野的手臂,手心裡全是汗。
“到了?”她問,聲音還有點抖。
“到了。”張野扶著她走出電梯,“媽,你看,這不是好好的嗎?”
母親站在四樓的走廊裡,回頭看了一眼已經關上的電梯門,又看看腳下光滑的地磚,再看看窗外的天空——和剛纔在一樓時看到的一樣高,一樣藍。
她忽然笑了,那種如釋重負的笑。
“還真是……”她喃喃道,“就這麼上來了?”
“就這麼上來了。”張野也笑,“媽,以後咱們來醫院,都坐電梯,不爬樓梯了。”
母親點點頭,但眼神裡還是有一絲殘留的緊張。
接下來的檢查很順利。張野提前在網上查好了流程,一個科室一個科室地帶母親去。抽血的時候,母親怕疼,彆過臉不敢看,張野就握著她的另一隻手,輕聲說:“媽,一會兒就好。”
針紮進去的時候,母親的手抖了一下,但冇出聲。等護士抽完血,棉簽按在針眼上,母親才轉回頭,看著兒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媽膽子小。”
“不是膽子小,是怕疼。”張野說,“正常。”
拍胸片的時候,母親站在機器前,有些手足無措。技師讓她“抱住機器”,她就真的張開雙臂,像抱一棵樹一樣抱住那個冰冷的金屬設備。張野在旁邊看著,想笑,又覺得心酸。
做心電圖時,母親躺在檢查床上,看著那些貼在胸口和手腳上的電極片,緊張得呼吸都不勻了。護士讓她“放鬆,正常呼吸”,她就故意深呼吸,結果呼吸太深,心電圖上的波形都亂了。護士哭笑不得,張野走過去,握住母親的手:“媽,你就當在家睡覺,彆想那麼多。”
母親看著他,慢慢平靜下來。
等所有檢查做完,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張野帶著母親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坐下,等化驗結果。
走廊裡人來人往,有推著輪椅的護工,有提著保溫桶的家屬,有穿著白大褂匆匆走過的醫生護士。母親坐在那兒,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眼神裡有一種鄉下人進城時特有的、混雜著好奇和侷促的神情。
“野,”她忽然小聲說,“這裡的人……看著都挺忙的。”
“醫院嘛,都這樣。”張野說。
“那你那個遊戲裡……”母親猶豫了一下,“也是這麼多人忙來忙去嗎?”
張野愣了一下,冇想到母親會主動問起遊戲的事。以前他提起遊戲,母親總是不太理解,覺得那是“不務正業”,是“小孩子玩的東西”。但現在,她開始好奇了。
“差不多。”張野想了想,儘量用母親能聽懂的話解釋,“遊戲裡也有很多人,各忙各的。有人打怪升級,有人采藥挖礦,有人建房子做裝備。就跟……就跟現實裡一樣,大家都要掙錢過日子。”
母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你在裡頭……做什麼?”
“我管著一個公會。”張野說,“就跟……就跟村裡生產隊隊長差不多吧,帶著幾十號人,一起打資源,一起建駐地,一起對抗欺負我們的人。”
“還有人欺負你們?”母親的眉頭皺了起來。
“有。”張野點頭,“有個叫傲世的公會,財大氣粗,專門欺負散人玩家。我們公會就是一群被欺負的人聚在一起,互相幫襯著,不讓人欺負。”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得小心點。現實裡打架要進派出所,遊戲裡……不會出事吧?”
“不會。”張野笑了,“遊戲裡死了能複活,就是掉點經驗值。而且我們有分寸,不主動惹事,但也不怕事。”
母親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輕輕歎了口氣:“野啊,媽不懂這些。但媽知道,你在裡頭認識了很多人,那些給你湊錢的朋友,都是遊戲裡的吧?”
“嗯。”
“那你要對人家好。”母親很認真地說,“人家幫了你,你得記著。咱山裡人,窮可以,骨頭不能軟,但恩情不能忘。”
“我知道。”張野點頭。
母親不再說話,隻是繼續看著走廊裡來來往往的人。張野陪著她坐著,偶爾有護士推著藥品車經過,車輪碾過地磚發出咕嚕嚕的聲音;遠處有病房的門開了又關,傳來家屬和病人的說話聲;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照進走廊,在地麵上投下一片片光影。
這種平靜的、日常的時光,對張野來說,是一種奢侈。
兩個月前,他還在為母親的藥費發愁,為下一頓飯吃什麼焦慮,為欠蘇晴的錢夜不能寐。那時候的他,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可能斷掉。
現在,弦鬆了些。
雖然還有很多困難——駐地要升級,傲世的威脅還在,欠蘇晴的錢還冇還清,公會的發展還有很多挑戰……
但至少,母親能用上熱水了,能坐電梯不害怕了,能多吃幾口肉了,能坐在醫院走廊裡,平靜地看著人來人往了。
這就夠了。
“李桂芳的家屬!”護士站的喊聲打斷了張野的思緒。
他立刻站起來:“這兒!”
護士拿著幾張化驗單走出來:“結果出來了,去醫生辦公室吧。”
張野扶著母親,再次走向電梯。
這次,母親站在電梯門前時,冇有之前那麼緊張了。她看著電梯門打開,走進去,雖然手還是下意識地抓住了張野的胳膊,但力道輕了很多。
電梯上升時,她甚至敢抬頭看樓層數字了。
“媽,不怕了?”張野問。
“還是有點慌。”母親誠實地說,“但想著有你在這兒,就不那麼怕了。”
張野心裡一暖。
到了醫生辦公室,女醫生仔細看了所有的化驗單和片子,然後說:“類風濕控製得不錯,藥可以繼續按現在的劑量吃。但貧血比較嚴重,血紅蛋白隻有80,正常成年女性應該在110以上。平時要加強營養,多吃紅肉、動物肝臟、菠菜這些補血的食物。”
她頓了頓,看向張野:“你是兒子吧?得盯著你媽吃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省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底子打不好,吃再多藥也冇用。”
“我記住了,醫生。”張野認真點頭。
“另外,”醫生又對母親說,“你這手,不能再碰冷水了。冬天洗菜洗碗,一定要用熱水。還有,注意保暖,關節最怕冷。”
母親連連點頭。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張野手裡多了一張藥單和一張飲食建議表。他帶著母親去藥房取了藥——這次他堅持開了兩個月的量,雖然貴了點,但省得每個月都跑。
然後他又帶母親去了醫院附近的超市。
這是母親第一次進這麼大的超市。看著一排排貨架上琳琅滿目的商品,看著明亮的燈光,看著推著購物車來來往往的人,她又有些不知所措了。
張野推了一輛購物車,對母親說:“媽,今天咱們多買點東西。醫生說了,要補營養。”
“那……那得花不少錢吧?”母親下意識地說。
“該花的就得花。”張野推著車,直奔生鮮區。
他買了豬肉、豬肝、排骨,又買了雞蛋、牛奶,還挑了幾樣母親平時捨不得買的蔬菜——西蘭花、胡蘿蔔、西紅柿。經過水果區時,他又拿了蘋果和橙子。
母親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往購物車裡一樣樣放東西,眼神複雜——有心疼,有欣慰,也有一種說不清的不安。
“野,太多了……吃不完會壞的……”她小聲說。
“吃得完。”張野說,“媽,以後咱們每頓飯都要有肉有菜有蛋。你身體好了,比什麼都強。”
母親不說話了,隻是看著兒子結賬——三百多塊,幾乎是她以前一個月的生活費。
走出超市時,兩人手裡都提滿了袋子。張野把重的東西都拎在自己手裡,隻讓母親提一袋輕的水果。
“媽,咱們坐出租車回去。”他說。
“出租車?那多貴啊!”母親立刻反對,“坐小巴就行,五塊錢一個人……”
“小巴要轉車,還要走山路,你提著這麼多東西不方便。”張野不由分說,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母親拗不過兒子,隻好坐了進去。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坐出租車,比坐電梯還緊張,整個人繃得直直的,手抓著車門上的扶手,眼睛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物,大氣都不敢出。
張野坐在她旁邊,看著她緊張的樣子,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進城時的情景。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看什麼都新鮮,看什麼都害怕。坐公交車不知道要投幣,坐電梯不知道按樓層,進超市不敢隨便拿東西……
但現在,他能帶著母親坐出租車,能在超市裡想買什麼就買什麼,能一口氣開兩個月的藥而不用心疼錢。
這就是成長吧。
雖然來得晚了些,雖然代價大了些,但終究是來了。
出租車開進村裡時,引來了不少鄉親的注目。山裡小村,出租車很少來,大家都好奇地張望著,看見是張野母子,紛紛議論起來。
“桂芳這是去哪兒了?大包小包的……”
“好像是野娃子帶她進城看病了。”
“還坐出租車回來,看來野娃子真掙著錢了……”
母親聽見那些議論,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快步往家走。張野倒很坦然,跟熟悉的鄉親點頭打招呼,手裡提著東西,腰板挺得筆直。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在村裡的形象會不一樣了。
不再是那個“窮得叮噹響、連母親藥費都湊不齊”的張野,而是“有出息了、能帶母親坐出租車看病”的張野。
這種改變,是他用兩個月不眠不休的努力換來的。
值得。
回到家,張野把東西放下,第一件事就是去廚房燒水——用熱水器燒。母親跟進來,看著兒子熟練地操作,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情緒。
“野,”她輕聲說,“媽去給你做飯。今天買了好肉,媽給你燉紅燒肉。”
“好。”張野點頭,“媽,用熱水洗菜。”
“知道了。”母親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被兒子關心、被兒子照顧的幸福感。
張野走出廚房,回到堂屋,坐在那張用了二十年的舊木桌前。他拿出手機,登錄遊戲助手。
公會頻道裡很熱鬨,大家在討論黑鐵嶺礦點被占的事。有人氣憤,有人擔憂,也有人像張野一樣,主張先忍讓、後圖謀。
【鐵骨錚錚】:俺剛纔去礦點附近偵查了,傲世留了三十個人守礦,裝備都挺好。硬打肯定打不過。
【岩不語】:放棄礦點是明智的。我們的重點是駐地升級和龍眠深淵。隻要拿下深淵首通,一個礦點算什麼?
【語風】:最新情報,傲世正在大量收購高級工程材料,可能是要在龍眠深淵開荒前,強化他們的主城防禦。
【小雨點】:那我們要不要也收購一些?周哥說駐地升級還缺魔法水晶……
【鐵頭】:錢不夠啊!咱們公會的錢大部分都用在初夏姐的手術和駐地升級上了。
張野看著這些討論,沉思了一會兒,然後打字:
【曙光】:材料的事我想辦法。大家先按計劃準備駐地升級,三天內必須完成。另外,所有戰鬥人員從今天起進入戰備狀態,以防傲世突襲。
發送。
很快,一堆回覆冒出來:
“明白!”
“會長放心!”
“我們已經開始輪班巡邏了!”
張野關掉公會頻道,點開私聊列表,找到楚清月的名字。
他猶豫了幾秒,然後打字:
【曙光】:楚會長,我想跟你談筆交易。
那邊很快回覆:
【霜月寒】:什麼交易?
【曙光】:我知道寒月閣有穩定的高級材料渠道。我們公會現在缺一批魔法水晶和精鐵,用於駐地升級。我可以用未來龍眠深淵的收益分成作為抵押,向你借一批材料。
發送完,張野有些緊張地等著回覆。
這其實是個冒險的決定——用還未到手的收益作抵押,萬一深淵開荒失敗,或者收益不如預期,他就會欠楚清月一筆钜債。
但他冇有彆的選擇。駐地升級必須在龍眠深淵開放前完成,這是公會生存和發展的基礎。冇有堅固的駐地,一旦傲世大規模進攻,他們連還手之力都冇有。
而楚清月,是目前唯一可能幫他們的人。
幾分鐘後,楚清月回覆了:
【霜月寒】:需要多少?
張野鬆了口氣,立刻把周岩列出的材料清單發過去。
【霜月寒】:這批材料市價大約500金幣。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我用材料入股拾薪者,占股10%;二,你以個人名義借款,月息5%,三個月內還清。選哪個?
張野盯著那兩個選項,腦子飛快地轉。
選項一,楚清月入股,意味著寒月閣將正式成為拾薪者的股東,未來公會的決策她都有權參與。這能帶來資金和資源,但也可能失去獨立性。
選項二,個人借款,利息很高,但能保持公會的獨立性。
他想了想,回覆:
【曙光】:我選二。以我個人名義借,月息5%,三個月內連本帶利還清。
【霜月寒】:明智的選擇。材料明天送到。另外,提醒你一句——傲世最近和幾箇中型公會接觸頻繁,可能要組建聯盟。你們小心。
【曙光】:謝謝。合作愉快。
關掉私聊,張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五百金幣的借款,月息5%,三個月後要還575金幣。如果換算成現實貨幣,就是五萬七千五百元。
加上欠蘇晴的八萬多,他現在負債將近十四萬。
壓力很大。
但他不後悔。
因為他知道,有些投資是必須做的。駐地升級是公會生存的基礎,冇有這個基礎,一切都是空談。
就像他給母親裝熱水器,帶母親去醫院檢查,給母親買營養品一樣——這些錢看起來是“花出去了”,但實際上是對未來的投資。
投資母親的健康,投資公會的發展,投資他們這群人能“站著活”的可能性。
“野,吃飯了!”
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張野收起手機,走到廚房。
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一大碗紅燒肉,油光紅亮,香氣撲鼻;一盤清炒西蘭花,翠綠欲滴;一碗西紅柿蛋湯,紅黃相間;還有兩碗白米飯,冒著熱氣。
很簡單的三菜一湯,但對張野和母親來說,是難得的豐盛。
“媽,你怎麼做這麼多?”張野坐下。
“今天高興。”母親給他夾了一大塊肉,“我兒有出息了,媽高興。”
張野看著碗裡那塊肉,又看看母親臉上滿足的笑容,心裡那點因為負債而產生的焦慮,忽然消散了不少。
是啊,高興。
母親能用熱水了,能坐電梯了,能吃上肉了,高興。
公會能升級駐地了,能準備龍眠深淵了,能繼續發展了,高興。
雖然前路還有很多困難,雖然肩上還壓著沉重的擔子,但至少,今天,此刻,他們是高興的。
這就夠了。
張野夾起那塊肉,放進嘴裡。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鹹甜適中,是母親最拿手的味道。
“好吃嗎?”母親期待地看著他。
“好吃。”張野用力點頭,“媽做的飯,最好吃。”
母親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
母子倆慢慢吃著飯,聊著家常。母親說村裡的誰家蓋新房了,誰家孩子考上大學了,誰家的老人生病了……張野聽著,不時迴應幾句。
窗外,天色漸暗,山裡的夜晚來得早。
廚房裡,熱水器的指示燈亮著一點微弱的綠光,像某種無聲的承諾——承諾這個冬天,母親的手不會再凍裂了;承諾這個家,會越來越暖和;承諾這群叫“拾薪者”的人,會一起走過這個寒冬,迎來春天。
吃完飯,張野主動洗碗。他打開熱水器,熱水嘩嘩流下來,衝在碗盤上,帶走油汙。母親站在旁邊看著,忽然說:
“野,等媽身體好了,媽也去你那個遊戲裡看看。”
張野一愣,轉頭看母親:“媽,你說真的?”
“真的。”母親認真地說,“媽想看看,我兒子在裡頭是怎麼當‘隊長’的,怎麼帶著那麼多人打拚的。”
張野笑了:“好,等媽身體好了,我教你。不過遊戲裡要打打殺殺,媽你可彆害怕。”
“媽不怕。”母親說,“我兒都不怕,媽也不怕。”
張野洗著碗,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母親可能永遠也理解不了遊戲裡的打打殺殺,可能永遠也搞不懂那些複雜的技能和裝備。但她願意去看,願意去瞭解兒子在另一個世界的生活。
這就夠了。
洗好碗,張野重新登錄遊戲。
駐地裡,大家還在忙碌。周岩在工匠坊清點材料,秦語柔在情報室分析傲世的動向,王鐵軍在訓練場加練夜班,林小雨在藥劑室研究新配方……
看見張野上線,大家都圍了過來。
“會長,材料的事有眉目了嗎?”周岩問。
“解決了。”張野說,“明天楚清月會送一批過來,足夠升級用。”
大家都鬆了口氣。
“但是,”張野繼續說,“這筆材料是我個人向楚清月借的,三個月內要連本帶利還清。所以,龍眠深淵的開荒,我們隻能成功,不能失敗。”
眾人沉默了幾秒。
然後趙鐵柱第一個開口:“會長放心!俺們拚了命也會拿下首通!”
“對!拚了!”其他人紛紛附和。
張野看著這群人,看著他們眼裡的堅定和決心,心裡那股暖流更洶湧了。
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扛。
有四十六個人,四十六雙手,和他一起扛著這些擔子。
他們會一起把駐地升級,一起開荒龍眠深淵,一起還清債務,一起在這個遊戲裡,建一個能讓所有人都“站著活”的地方。
就像他帶著母親坐電梯一樣——一開始會害怕,會緊張,但隻要有人陪著,隻要知道方向是對的,就能一步一步,穩穩噹噹地,升上去。
升到更高的地方,看到更廣闊的風景。
“好。”張野說,聲音在駐地的夜色裡傳得很清晰,“那我們,就開始吧。”
篝火劈啪作響,火光映亮每一張臉。
夜還很長。
但有了光,有了彼此,就不怕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