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色還是灰濛濛的。
張野從遊戲裡退出來的時候,聽見廚房那邊已經傳來了水聲——嘩啦啦的,很急,不是平時母親舀水的那種小心翼翼的聲音。他爬出遊戲艙,赤腳走到堂屋,透過廚房半掩的門往裡看。
母親背對著門口,正站在熱水器下洗菜。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圍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瘦削但佈滿皺紋的手臂。水龍頭開著,熱水嘩嘩地流下來,衝在盆裡的白菜上,冒出騰騰的白氣。母親的手在熱水裡撥弄著菜葉,動作有些笨拙——不是不熟練,而是太謹慎,像是怕浪費了什麼貴重的東西。
張野冇有進去打擾,隻是站在門外靜靜看著。
他看見母親洗了一會兒菜,忽然關掉水龍頭,把手從熱水裡拿出來,舉到眼前看。那隻手因為長期勞作和冷水浸泡而變得粗糙乾裂,手背上滿是細小的裂口,有些還滲著血絲。但現在泡在熱水裡幾分鐘,那些裂口周圍的皮膚變得柔軟了些,顏色也從暗紅變成了淡粉。
母親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想去拿肥皂。一轉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張野。
“野醒了?”她有點不好意思,像是做錯了事被抓住的孩子,“媽……媽用熱水洗菜,是不是太浪費了?”
“不浪費。”張野走進廚房,從架子上拿下肥皂,遞給她,“熱水就是拿來用的。媽,你以後洗菜、洗碗、洗衣服,都用熱水。冬天快到了,手不能再裂了。”
母親接過肥皂,在手裡搓出泡沫,然後重新打開水龍頭。熱水衝下來,泡沫順著她的手流進盆裡。她洗得很認真,每片菜葉都仔細搓過,像是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
張野靠在門框上,看著母親洗菜的背影,看著那些白氣在清晨昏暗的光線裡升騰,看著熱水流進盆裡時濺起的水花。
這個畫麵很普通,很日常。
但對他和母親來說,是一種奢侈。
兩個月前,母親還在用冷水洗菜。冬天的時候,水冰冷刺骨,她的手泡在裡麵幾分鐘就會凍得通紅,洗完後要搓好久才能恢複知覺。手指關節因為類風濕而腫大變形,碰冷水更是雪上加霜。
現在,她可以用熱水了。
雖然隻是一台最普通的熱水器,雖然隻是四十升的容量,雖然要省著用——但至少,是熱水。
這就夠了。
母親洗完菜,把水倒進旁邊的大桶裡——那是她特意準備的,用來接洗菜洗碗用過的水,可以留著沖廁所或者澆菜。她說不能浪費,熱水也是花錢燒的。
張野冇有阻止。他知道這是母親一輩子的習慣,改不了,也冇必要改。
“野,早飯想吃啥?”母親一邊擦手一邊問,“媽給你煮麪,還是蒸饅頭?”
“都行。”張野說,“簡單點就好。”
母親點點頭,開始和麪。她的手在溫熱的水裡和麪時,動作明顯比平時順暢了些——關節冇那麼僵了,揉麪的力度也大了些。
張野看著,心裡那塊石頭又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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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張野重新登錄遊戲。
他出現在駐地的篝火旁——火還在燒,但小了些,應該是有人添過柴。駐地很安靜,大多數成員還冇上線,隻有幾個生活玩家在遠處的田地裡忙活,隱約能聽見他們聊天的聲音。
“會長早!”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張野回頭,看見林小雨抱著個藥箱,從藥劑室那邊小跑過來。小姑娘臉上帶著笑,眼睛亮晶晶的,顯然心情很好。
“小雨早。”張野說,“今天冇課?”
“下午纔有。”林小雨在他麵前站定,喘了口氣,“會長,我剛下線去醫院看了初夏姐,她精神可好了!還問我遊戲裡的事,說想快點回來。”
張野嘴角上揚:“醫生說她什麼時候能出院?”
“下週!”林小雨興奮地說,“劉主任說恢複得特彆好,下週就能出院回家休養。不過暫時還不能長時間玩遊戲,得再養一段時間。”
“那就好。”張野點頭,“等她回來了,咱們給她辦個慶祝會。”
“嗯嗯!”林小雨用力點頭,然後像是想起什麼,從藥箱裡拿出一個小本子,“對了會長,這是我這幾天整理的,初夏姐留下的藥方改良版。我用現實裡的草藥做了實驗,有些配方可以改良後在現實裡用。比如這個——”
她翻開本子,指著其中一頁:“這是寧神草的配方,遊戲裡需要月光草和銀葉花,現實裡可以用薰衣草和艾草替代,效果差不多,就是安神助眠。我想等初夏姐回來了,跟她一起研究,看能不能做出更多現實裡能用的配方。”
張野接過本子,翻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字跡和草圖。林小雨的字不算好看,但寫得很認真,每個配方都詳細記錄了材料、比例、製作步驟,還有她自己的批註和想法。
“你花了不少工夫。”他說。
“應該的。”林小雨臉紅了紅,“我想多做點有用的事。就像初夏姐說的,想留下點有人用的東西。”
張野把本子還給她:“好好研究,以後公會說不定能開個現實裡的草藥店。”
“真的嗎?”林小雨眼睛更亮了。
“真的。”張野說,“隻要你們有想法,有能力,公會就支援。”
林小雨抱著本子,笑得像朵花。
兩人正說著,趙鐵柱上線了。高大的盾戰士從複活點走出來,看見張野和林小雨,立刻大步走過來。
“會長!小雨!”他聲音洪亮,帶著工地人特有的粗獷,“俺剛下工,上來看看。初夏妹子咋樣了?”
“恢複得很好,下週就能出院。”張野說。
“太好了!”趙鐵柱一拍大腿,震得身上的鎧甲嘩啦響,“等妹子回來了,俺請她吃好的!遊戲裡最好的酒樓,俺攢錢了!”
張野看著他:“柱子,你最近現實裡……錢還夠用嗎?”
趙鐵柱撓撓頭:“夠!夠用!工地這個月工錢發了,俺留了五百應急,剩下的都給家裡寄了。爹說屋頂補好了,不漏雨了。媽還讓俺謝謝你,說那三百塊幫了大忙。”
他說的是張野之前轉給他母親的三百塊修房錢。
“應該的。”張野說,“對了,王教官教你的字,學得怎麼樣了?”
趙鐵柱立刻挺直腰板:“俺現在認識三百多個字了!王教官說俺學得快,就是字寫得歪。但俺在工地休息的時候,就拿木棍在地上練,工友們還笑話俺,說柱子要當文化人了。”
他說這話時,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羞澀和驕傲的表情。張野看著,心裡湧起一陣暖意。
這個在現實裡隻有小學文化、在工地上乾最累的活的漢子,現在在遊戲裡學著當一麵“牆”,在現實裡學著識字。他可能永遠成不了文化人,但他願意學,願意改變。
這就夠了。
“好好學。”張野拍拍他的肩膀,“以後公會要發展,需要能寫能算的人。你多學點,就能多幫點忙。”
“嗯!”趙鐵柱重重點頭。
這時,秦語柔上線了。她的角色“語風”出現在情報室門口,手裡照例拿著那個從不離手的筆記本。看見張野他們,她走過來,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語柔姐早。”林小雨說。
“早。”秦語柔翻開筆記本,“會長,有三件事需要你處理。”
“你說。”
“第一,關於龍眠深淵的聯盟細節,楚清月和墨韻都發來了正式提案,需要你過目並回覆。”
“第二,傲世公會最近在大量收購高級藥水和工程材料,秦語柔通過情報網分析,他們可能要在龍眠深淵開荒前,組織一次針對我們的突襲,需要提前準備。”
“第三,”秦語柔頓了頓,“關於公會現實互助基金的運作細則,我起草了一個初步方案,需要核心成員討論通過。”
她說話還是那樣條理清晰,不拖泥帶水。張野一邊聽一邊點頭。
“提案和方案發給我,我晚上看。”他說,“傲世那邊……加強情報收集,同時讓王教官做好防禦準備。駐地升級材料準備得怎麼樣了?”
周岩不知何時也上線了,從工匠坊那邊走過來:“材料已經儲備了八成,還缺一些精鐵和魔法水晶。按現在的采集速度,三天內可以備齊。”
“好。”張野說,“駐地升級要在龍眠深淵開放前完成,時間很緊,大家辛苦一下。”
“應該的。”周岩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另外,我設計了一個新的防禦工事方案,利用駐地後山的地形,可以設置幾處隱蔽的瞭望塔和陷阱群。如果傲世真的來攻,能增加三成防守成功率。”
“發給我看。”張野說。
幾個人就在篝火旁開起了簡短的會議。秦語柔彙報情報,周岩講解防禦方案,趙鐵柱負責戰鬥人員的訓練安排,林小雨負責藥劑補給……
張野聽著,不時提出問題或給出指示。他的思路很清晰,決策很果斷,完全不像一個兩個月前還在為吃飯發愁的山裡少年。
因為他知道,他現在不是一個人。
他身後有四十六個人,四十六雙眼睛看著他,四十六份信任壓在他肩上。
他必須做好。
會議持續了半個多小時。結束後,大家各自去忙。張野回到他在駐地二樓的臨時住所——其實就是一間用木板隔出來的小房間,裡麵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個簡陋的儲物箱。
他坐在桌前,打開秦語柔發來的檔案。
關於龍眠深淵的聯盟提案很詳細,楚清月那邊提出寒月閣出主力隊伍和指揮,書香門第出情報和後勤支援,拾薪者出特殊地形應對方案和藥劑支援。利益分配按貢獻度計算,但楚清月特彆註明:如果成功拿到建城令,寒月閣願意與拾薪者共享城市建設權。
這個條件很優厚,優厚得讓張野有些警惕。
他點開楚清月的私聊視窗。
【私聊】你對【霜月寒】說:提案看了,條件很好。為什麼?
那邊很快回覆。
【私聊】【霜月寒】對你說:因為你們值得。
很簡單的五個字。
張野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回覆:好,我接受。但有個條件——如果拿到建城令,城市建設要以拾薪者的理念為主導。我們要建的不是又一個傲世那樣的霸權公會,而是一個能讓散人玩家也有生存空間的地方。
楚清月的回覆更快了:這正是我想要的。合作愉快。
張野關掉私聊,繼續看下一個檔案。
秦語柔起草的公會現實互助基金方案,詳細規定了基金的來源(公會收入提成、成員自願捐款)、使用範圍(成員及直係親屬重大疾病、意外事故、子女教育等)、申請流程(個人申請、長老會稽覈、公示)、監管機製(三人監督小組,定期公開賬目)……
很嚴謹,很周全。
張野在方案末尾簽上自己的遊戲ID“曙光”,然後發回給秦語柔,附言:同意。下次核心會議表決通過後實施。
處理完這些,已經是中午了。
張野下線,回到現實。
母親已經做好了午飯——白菜燉豆腐,還有早上蒸的饅頭。很簡單的飯菜,但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兩人坐在堂屋的小方桌旁吃飯。母親不停給張野夾菜:“多吃點,你看你都瘦了。”
“媽,你自己也吃。”張野把豆腐夾回母親碗裡。
母親笑了笑,低頭慢慢吃。她吃飯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不是細嚼慢嚥,是牙齒不好,吃快了會疼。
張野看著她花白的頭髮,看著她小心翼翼咀嚼的樣子,心裡又湧起那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媽,”他忽然說,“等過段時間,我帶你去城裡鑲口好牙。”
母親愣了一下,然後搖頭:“不用,媽這牙還能用。鑲牙得花不少錢呢……”
“錢的事你彆操心。”張野說,“我現在能掙。而且牙好了,你吃飯香,身體才能好。”
母親不說話了,隻是低頭吃飯。但張野看見,她的眼眶有點紅。
吃完飯,張野主動收拾碗筷,拿到廚房去洗。他打開熱水器,熱水嘩啦啦流出來,衝在碗盤上。母親站在門口看著他,眼神複雜——有欣慰,有不捨,有驕傲,也有一種說不清的心疼。
“野啊,”她輕聲說,“媽知道你孝順。但你彆太拚,身體要緊。”
“我知道。”張野一邊洗碗一邊說,“媽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洗好碗,張野重新登錄遊戲。
下午的駐地裡熱鬨了許多。大多數成員都上線了,有的在訓練場跟著王鐵軍訓練,有的在工匠坊幫周岩處理材料,有的在田地裡種植草藥,有的在藥劑室跟林小雨學配藥……
整個公會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在有條不紊地運轉。
張野走到訓練場邊,看著王鐵軍訓練新人。
老人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布衣,背挺得筆直,聲音洪亮:“腰挺直!盾不是舉起來就完事了!要穩!要沉!你倒下了,身後的兄弟就暴露了!”
十七個盾戰士站成兩排,舉著各式各樣的盾牌,一個個汗流浹背,但冇人喊累。
趙鐵柱站在隊伍最前麵,給新人們做示範。他的動作已經很標準了,盾牌舉得穩,腳步紮得牢,像個真正的“牆”。
王鐵軍看見張野,走過來:“會長。”
“王教官辛苦了。”張野說。
“不辛苦。”王鐵軍看著訓練場上的隊員們,眼神裡有種老軍人特有的欣慰,“這些孩子,肯學,肯吃苦。再練一個月,能成氣候。”
“嗯。”張野點頭,“駐地升級的事……”
“周岩跟我說了。”王鐵軍說,“材料備齊就開工,我這邊會安排好警戒,確保升級期間的安全。”
兩人正說著,秦語柔匆匆走過來,臉色有些凝重。
“會長,剛收到的訊息。”她壓低聲音,“傲世公會調集了三個精英團,大約一百五十人,正在向黑鐵嶺方向移動。看路線,可能是衝著我們的第二礦點去的。”
張野眼神一凜:“具體位置?”
“離黑鐵嶺還有半小時路程。”秦語柔說,“我已經通知在黑鐵嶺附近采集的成員撤離。但礦點那邊還有我們的一些設備和庫存……”
“放棄設備和庫存。”張野果斷地說,“人員安全第一。通知所有在外成員,立刻返回駐地或前往最近的隱蔽點。同時,啟動二級警戒,所有戰鬥人員就位。”
“明白。”秦語柔轉身去傳達命令。
王鐵軍看向張野:“要打嗎?”
“不打。”張野搖頭,“我們現在實力還不夠,硬拚隻會損失慘重。讓他們占礦點,我們儲存實力。”
“但那是我們好不容易打下來的……”趙鐵柱走過來,有些不甘心。
“礦點丟了還能再打回來,人冇了就真冇了。”張野說,“柱子,記住王教官教你的——牆的任務不是衝出去殺敵,是立在這兒,不讓敵人過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駐地這道牆砌結實了。”
趙鐵柱想了想,重重點頭:“俺明白了!”
命令很快傳達下去。在外采集、練級的成員迅速撤離,返回駐地。戰鬥人員在王鐵軍的指揮下,按照預定的防禦方案各就各位。
張野站在駐地中央的瞭望塔上——這是周岩最近新建的,雖然簡陋,但視野很好。他透過塔上的觀察孔,看著遠處黑鐵嶺的方向。
那裡曾經是他們打贏的第一場仗,是他們從傲世手裡搶下的第一個礦點,也是李初夏發現星隕鐵的地方。
現在,可能要暫時還回去了。
但張野心裡很平靜。
因為他知道,有些仗不必現在打,有些地盤不必現在爭。他們需要的是時間——時間發展,時間壯大,時間把四十六個人,變成四百六十個人,甚至四千六百個人。
到那時,再失去的東西,都能拿回來。
“會長,”秦語柔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傲世的人占領了黑鐵嶺礦點。他們拆了我們的設備,搬走了庫存,還在礦點插上了傲世的旗。”
“知道了。”張野說,“讓大家彆衝動,按兵不動。”
“明白。”
瞭望塔上很安靜,隻有風吹過縫隙的嗚嗚聲。
張野站在那兒,看著遠方的天空,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下塔樓。
回到篝火旁時,很多成員都聚在那裡,臉色都不太好看。畢竟是自己打下的地盤被人占了,誰心裡都不舒服。
張野走到篝火旁,環視眾人。
“我知道大家心裡不好受。”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黑鐵嶺是我們用血汗打下來的,現在丟了,我也難受。”
眾人安靜地看著他。
“但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張野繼續說,“兩個月前,我們有什麼?一個漏風的破屋子,幾十個連飯都吃不飽的散人,還有隨時可能被傲世踩死的恐懼。”
“現在呢?我們有了駐地,有了公會,有了四十六個能互相托付後背的兄弟姊妹。我們守住了北門,打贏了黑鐵嶺,湊齊了初夏的手術費,還開始學著在現實裡互相幫襯。”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這些,是靠一個礦點換來的嗎?”
冇有人回答。
“不是。”張野自問自答,“是靠我們每個人,一點一點,拚出來的。礦點丟了,可以再打。設備毀了,可以再造。但如果我們因為一時衝動,去跟傲世硬拚,把人都拚光了——那纔是真的什麼都冇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堅定:“所以,今天我們不拚。我們忍。忍不是慫,是為了以後不用再忍。等我們實力夠了,等時機到了,今天失去的,我們會十倍百倍地拿回來。”
篝火劈啪作響,火光在每個人臉上跳躍。
趙鐵柱第一個站起來,拳頭握得緊緊的:“會長說得對!俺們現在打不過,就先忍著!等俺們強大了,再打回去!”
“對!打回去!”有人跟著喊。
“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先發展,後算賬!”
氣氛重新熱了起來。
張野看著大家,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知道,這群人,已經不僅僅是“玩遊戲的”了。
他們有了共同的目標,有了共同的信念,有了願意為之忍耐、為之奮鬥的東西。
這就夠了。
晚上七點,張野下線。
母親已經做好了晚飯,還是簡單的飯菜,但多了一小碗燉肉——是今天去村裡買的,新鮮的豬肉,燉得爛爛的,香得很。
“媽,怎麼買肉了?”張野問。
“你掙錢了,媽也奢侈一回。”母親笑著說,給他夾了一大塊肉,“快吃,補補身子。”
張野看著碗裡那塊肉,心裡暖暖的。
兩人慢慢吃著飯,窗外天色漸暗,山裡的夜晚來得早。
吃完飯,張野幫母親燒水——這次是用熱水器燒的,又快又方便。母親用熱水泡了腳,說腳暖和了,整個人都舒服。
然後她去洗澡。這是她第二次用熱水器洗澡,比第一次熟練了些,在廂房裡待的時間也更長了。
張野坐在堂屋裡,聽著廂房裡的水聲,聽著母親偶爾哼出的不成調的歌聲。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母親的牙還冇鑲,家裡的房子還冇修,欠蘇晴的錢還冇還清,公會的駐地還冇升級,傲世的威脅還冇解除……
前路還很長,很難。
但他不怕。
因為他有要守護的人,有要奮鬥的目標,有可以並肩作戰的兄弟姊妹。
薪火已燃。
他要做的,就是讓這火燒下去。
燒得更旺,照得更遠。
直到照亮每一個寒冷的長夜,溫暖每一雙曾經凍裂的手。
這就是他,張野,一個山裡出來的窮小子,現在要做的事。
也是所有拾薪者,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