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光像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短暫、鋒利、致命。
霜月寒刃的身影在傲世治療群中閃現的刹那,時間彷彿被拉長了。張野通過觀察鏡看到的一切細節,都變得異常清晰——
她是從岩壁的陰影裡竄出來的,那裡本不該有人能藏身,但她就是做到了。兩把泛著藍光的匕首在手中旋轉,劃出兩道交叉的寒芒。第一擊,割開了最外側治療師的喉嚨;第二擊,刺穿了旁邊法師的後心。
兩個傷害數字幾乎同時飄起。
-847!(暴擊)
-792!(暴擊)
“有刺客!”傲世隊伍中爆發出驚呼。
但霜月寒刃的動作冇有停止。她的身體像冇有骨頭的蛇,在人群中扭曲、滑行。第三把匕首從袖口滑出,投擲向五米外的另一個治療師——那治療師正驚恐地舉起法杖想施放護盾,匕首卻精準地穿過法杖的空隙,釘入他的眉心。
-701!
三殺,用時不到兩秒。
直到這時,血戰八荒才反應過來。他怒吼著轉身,燃燒的戰斧橫掃向霜月寒刃所在的位置。但女刺客早已不在原地——她在斧風及身前的一瞬間,身體向後倒去,雙足在岩壁上輕輕一蹬,整個人像一片落葉般飄向隊伍後方。
同時,她的左手做了個極其隱蔽的動作。
四枚泛著紫色霧氣的飛鏢,從她指間射出,分彆飛向四個不同的方向。飛鏢冇有直接命中任何人,而是釘在了地麵上、岩壁上、甚至一個戰士的盾牌上。然後,紫色的霧氣猛地爆開,迅速瀰漫開來。
“是毒霧!散開!”有人大喊。
但已經晚了。
毒霧覆蓋的範圍正好是治療群和部分遠程職業的位置。那些玩家開始瘋狂掉血,雖然每秒隻有二三十點,但治療師們自身難保,根本顧不上給他們解毒加血。
“漂亮。”周岩在指揮台上忍不住低喝一聲。
張野冇有說話,但緊握的拳頭稍稍鬆開了一些。霜月寒刃這一波突襲,至少乾掉了三個治療,毒霧還覆蓋了另外五六個遠程職業。傲世隊伍的治療和遠程輸出能力,至少被削弱了三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她打亂了敵人的陣型。
原本整齊推進的盾牆,因為後方遇襲而出現了混亂。前排的重甲戰士不知道該繼續前進還是回防,中排的近戰輸出職業有的轉身想去抓刺客,有的還在猶豫。整個陣型像被戳破的氣球,開始漏氣。
“就是現在!”張野在團隊頻道下令,“柱子,第一道掩體,火力全開!目標——前排盾牆!”
“收到!”趙鐵柱的吼聲從掩體後傳來。
下一秒,溶洞的第一道掩體後,所有射擊孔同時噴出火光。
箭矢、魔法彈、甚至還有周岩臨時趕製的簡易投石索發射的石塊,暴雨般傾瀉在距離洞口僅十米的盾牆上。傲世的重甲戰士們本能地舉起盾牌格擋,但他們的護甲值已經被腐蝕藥水削弱,此刻麵對集火攻擊,生命值開始肉眼可見地下降。
-42!-38!-51!-39!
傷害數字不高,但架不住數量多。二十多個拾薪者戰鬥成員的全力輸出,加上寒月閣小隊裡幾個遠程職業的補充火力,瞬間在盾牆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治療!治療!”前排的戰士大喊。
但治療群正自顧不暇——霜月寒刃雖然已經退走,但她留下的毒霧還在持續,倖存的治療師們忙著給自己和周圍的遠程解毒加血,根本抽不出手支援前排。
血戰八荒的眼睛紅了。
他看到了霜月寒刃撤退的方向——那女刺客正沿著岩壁向溶洞側麵移動,顯然想繞回洞內。她移動的速度很快,但並非無法追上。
“第一、第二小隊,跟我追那個刺客!”血戰八荒怒吼,“其他人,繼續進攻洞口!媽的,我就不信這群烏合之眾能擋住老子的主力!”
他做了第一個錯誤決定。
二十名傲世玩家——包括他自己和兩個副手——脫離主隊,向霜月寒刃追去。而剩餘的三十人,則在另一個副手的指揮下,繼續強攻溶洞洞口。
分兵。
張野在觀察鏡裡看到這一幕,心裡微微一動。
“周岩,計算他們兩支部隊的距離和路線。”
周岩快速操作監控法陣,沙盤上的光點開始移動:“血戰八荒帶二十人追向溶洞西側,那裡是峭壁區,地形複雜。主力三十人繼續正麵強攻,預計一分鐘後進入柱子他們的最佳射程。”
“西側峭壁……”張野看向溶洞內部的地圖,“那裡有我們佈置的第二個陷阱區,對吧?”
“對。”周岩點頭,“但那是為了防止敵人從側麵攀爬偷襲佈置的,規模不大,最多能拖住他們五分鐘。”
“五分鐘夠了。”張野說,“秦語柔,給霜月寒刃發資訊——不要回洞,把他們往陷阱區引,然後繞回來支援正麵戰場。”
“明白。”
“柱子,正麵這三十人,你有信心擋住多久?”
趙鐵柱的聲音從頻道裡傳來,帶著粗重的喘息——他剛纔硬扛了一波魔法轟炸,盾牌差點被打碎:“給俺足夠的藥水和治療,至少二十分鐘!”
“好。”張野看向林小雨,“小雨,藥水夠嗎?”
林小雨正在給一個手臂中箭的成員包紮,頭也不抬:“治療藥水還剩四十二組,法力藥水三十組。李初夏剛又調出一批新的腐蝕藥水,可以投擲使用。”
“全部送到第一道掩體。”張野說,“鐵骨,你帶五個人,從第二道掩體側翼的隱蔽通道出去,繞到正麵敵人的側後方。等他們和柱子交上火,你們從後麵騷擾,專挑遠程和治療打。”
“收到!”鐵骨的聲音裡帶著興奮。
部署在十秒內完成。
張野深吸一口氣,赤腳踩在地麵上,再次展開感知。
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正麵戰場上,三十個傲世玩家正在重整隊形——冇有了血戰八荒的指揮,那個副手顯然經驗不足,隊形重整得很慢。而且因為治療短缺,他們不敢再像之前那樣穩步推進,而是準備發動一波快速衝鋒,想靠人數優勢一舉衝破洞口防線。
西側峭壁區,血戰八荒帶著二十人正在追擊霜月寒刃。女刺客的移動路線很刁鑽,專挑難走的地方跑,時不時還回頭扔兩枚飛鏢挑釁。血戰八荒已經被徹底激怒,完全冇注意到自己正被引入一個狹窄的、兩側都是峭壁的山穀。
“就是那裡。”張野低聲說,“周岩,引爆西側陷阱。”
“引爆倒數:三、二、一——”
黑鐵嶺西側,山穀深處。
霜月寒刃剛剛掠過一片亂石堆,身後二十米處,血戰八荒揮舞著戰斧緊追不捨。這個狂戰士的移動速度其實不快,但他開啟了一個增加移動速度的技能,加上怒火攻心,竟然勉強跟上了刺客的步伐。
“你跑不掉!”血戰八荒咆哮,“等老子抓到你,一定讓你知道什麼叫——”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霜月寒刃突然停下了。
女刺客站在山穀儘頭——那裡是一麵近乎垂直的峭壁,無路可走。她轉過身,背靠著岩壁,雙手匕首交叉在胸前,擺出了一個防守姿勢。
血戰八荒愣了一下,隨即狂笑:“怎麼不跑了?冇路了吧?兄弟們,圍上去!抓活的!老子要親手——”
轟!!!
地麵炸開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開了。周岩埋設在山穀裡的不是普通陷阱,而是他結合工程學和鍊金術製作的“地雷”——雖然威力不大,但引爆時會產生大量煙霧和碎石,更重要的是,會觸發連鎖反應。
山穀兩側本就鬆動的岩壁,在地雷爆炸的震動下開始崩塌。大大小小的石塊從天而降,砸向擠在山穀裡的二十個傲世玩家。
“操!有埋伏!”有人驚呼。
但已經晚了。
血戰八荒反應最快,他第一時間開啟了狂戰士的減傷技能,硬頂著落石向霜月寒刃衝去——就算要死,他也要拉這個刺客墊背。
然而霜月寒刃根本冇打算和他硬拚。
女刺客抬頭看了一眼正在崩塌的岩壁,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然後,她做了個讓血戰八荒目瞪口呆的動作——她轉身,助跑,踩著岩壁上凸起的石塊,向上攀爬!
那不是普通的攀爬。她的動作輕盈得像一隻貓,每次跳躍都能上升兩三米,轉眼間就爬到了十幾米的高度。而這時,一塊磨盤大的石頭正從她頭頂落下。
血戰八荒以為她死定了。
但霜月寒刃雙足在岩壁上一蹬,身體橫向飄出,竟然堪堪避開了那塊石頭。然後她伸手抓住了一根垂下的藤蔓——那藤蔓早就掛在那裡,但之前冇人注意——用力一蕩,整個人像人猿泰山般蕩向了山穀另一側。
那裡有一個很隱蔽的岩縫,寬度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霜月寒刃消失在岩縫裡的瞬間,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血戰八荒。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然後,更大的崩塌發生了。
“撤!快撤!”血戰八荒終於意識到中計了,但他轉身時才發現,退路已經被落石堵死。他帶來的二十個人,至少有五個被直接砸死,剩下的也被困在了不斷縮小的空間裡。
“團長!怎麼辦?”一個副手驚恐地問。
血戰八荒看著四周不斷滾落的石塊,看著越來越窄的生存空間,一股暴戾之氣湧上心頭。他舉起戰斧,對準岩壁猛砍:“挖出去!都給老子挖!”
但那是遊戲裡硬度最高的黑鐵岩,憑他們的攻擊力,挖到明天早上也挖不穿。
而這時,霜月寒刃已經通過那條岩縫,回到了溶洞側麵。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對等在那裡的張野點了點頭:“任務完成。血戰八荒和他的二十人,被困在西側山穀,至少一個小時出不來。”
“乾得漂亮。”張野說,“正麵戰場需要支援,柱子那邊壓力很大。”
“明白。”霜月寒刃看向她的四個五人小組,“第一、第二小組,跟我去正麵。第三小組,去溶洞西側入口佈防,防止有人從那邊攀爬進來。第四小組,機動待命。”
寒月閣的小隊再次分散行動。
張野回到指揮台時,正麵的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
冇有了血戰八荒的指揮,傲世剩餘的三十人並冇有放棄進攻——相反,那個副手知道如果就這樣撤退,回去後肯定會被重罰。所以他選擇了最激進的戰術:不計代價的強攻。
“衝!都給我衝!”副手舉著劍,在隊伍後方嘶吼,“他們人不多!隻要衝進去,裡麵那些生活玩家就是待宰的羔羊!裝備、藥水、材料,全是我們的!”
在利益的驅使下,傲世的玩家們紅了眼。前排的戰士頂著箭雨和魔法,硬生生衝到了距離洞口隻剩五米的位置。他們的盾牌已經破爛不堪,生命值也隻剩一半,但後麵有治療在拚命加血,竟然真的扛住了拾薪者的火力。
“柱子!他們要衝上來了!”鐵骨的聲音從側翼傳來,他帶著五個人正在騷擾敵人的後方,但效果有限——傲世的副手學聰明瞭,專門安排了十個人保護治療和遠程,鐵骨他們根本找不到機會。
“俺知道!”趙鐵柱吼道,他站在第一道掩體後,雙手舉著那麵塔盾。盾牌上已經插滿了箭矢,表麵佈滿了魔法灼燒的痕跡。他的生命值在不斷下降,雖然林小雨和另一個治療師在全力治療他,但敵人的火力太猛了。
一道火球砸在盾牌上,爆炸的衝擊力讓趙鐵柱後退了半步。他的虎口裂開,鮮血順著盾牌邊緣滴落。
-167!
“柱子哥!”林小雨驚呼,一個治療術立刻跟上。
+210!
生命值拉回安全線,但趙鐵柱知道這樣撐不了多久。他的體力值在快速消耗,而敵人的攻擊一波比一波猛。
“周工!”趙鐵柱吼道,“還有冇有彆的招?!”
周岩在指揮台上快速計算著。他看著監控法陣上的數據,看著沙盤上雙方的力量對比,額頭滲出冷汗。
正麵戰場上,傲世還剩二十六人,其中重甲戰士八人,近戰輸出十人,遠程和治療八人。拾薪者這邊,第一道掩體後有十二個戰鬥成員,加上趙鐵柱,總共十三人。第二道掩體後有五人。寒月閣的小隊正在趕來的路上,但至少還要兩分鐘。
兩分鐘,足夠傲世衝破第一道防線了。
“還有一個辦法。”周岩咬牙,“但是很冒險。”
“說!”張野的聲音從頻道裡傳來。
“引爆第一道掩體。”周岩說,“我在掩體下麵埋了最後一批爆炸物,原本是打算在萬不得已時和敵人同歸於儘用的。但如果控製好引爆範圍,可以隻炸敵人,不炸我們自己——前提是柱子他們能在引爆前撤離。”
“撤離?”趙鐵柱的聲音傳來,“俺撤了,誰擋在前麵?”
“不需要你擋。”張野突然說,“柱子,帶著第一道掩體後所有人,立刻撤到第二道掩體。鐵骨,你們也從側翼撤回洞裡。”
“會長,那洞口就冇人守了!”鐵骨急了。
“冇人守,就是最好的防守。”張野說,“周岩,引爆倒計時設三十秒。柱子,你們有二十五秒撤離時間。鐵骨,你們有二十秒。”
頻道裡沉默了一秒。
然後趙鐵柱笑了:“會長,你這是在賭啊。”
“我從來都在賭。”張野說,“賭這群驕傲的傢夥,看到洞口冇人防守,第一反應不是警惕,而是以為我們放棄了。賭他們會迫不及待地衝進來。賭他們衝進來的速度,趕不上爆炸的速度。”
“那俺就陪你賭一把!”趙鐵柱吼道,“所有人,撤!快撤!”
第一道掩體後,拾薪者的戰鬥成員們愣了一下,但長期訓練形成的紀律讓他們立刻執行命令。十二個人跟著趙鐵柱,貓著腰從掩體後的通道向後撤。鐵骨那邊也放棄了騷擾,帶著五人迅速向溶洞入口移動。
洞外,傲世的副手看到了這一幕。
“他們撤了!”他興奮地大喊,“這幫窮鬼撐不住了!兄弟們,衝進去!搶光!殺光!”
最後的理智被貪婪淹冇。剩下的二十六名傲世玩家,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著衝向再無人防守的洞口。
五米、四米、三米……
衝在最前麵的重甲戰士已經踏上了洞口前的平台,他甚至能看到洞內昏暗的光線,能看到第二道掩體後嚴陣以待的拾薪者成員。
勝利就在眼前。
然後,他腳下的地麵,亮起了紅色的光。
那是周岩設置的警示符文——當爆炸物即將引爆時,會提前一秒亮起紅光,提醒友軍撤離。但此刻,這個警示成了催命的信號。
“有炸——”戰士的話冇說完。
轟!!!!!!!!!
比西側山穀更劇烈的爆炸,在溶洞洞口炸響。
周岩埋設的爆炸物不多,但位置很刁鑽——正好在洞口外三米處,形成一個扇形的覆蓋區域。而傲世的玩家們為了儘快衝進去,全都擠在這個區域裡。
火光、煙霧、碎石、還有玩家被炸飛的身體。
-589!-602!-477!-714!(暴擊)
一片傷害數字像瀑布般刷起。
當煙霧散去時,洞口外橫七豎八躺了至少十五具屍體。剩下的十一人也個個帶傷,生命值最少的隻剩三分之一。
而這時,霜月寒刃帶著寒月閣的第一、第二小組趕到了。
“殺。”女刺客隻說了一個字。
十名寒月閣的精銳,像十把出鞘的利刃,衝進了混亂的敵陣。他們的目標明確——先殺治療,再殺遠程,最後清理近戰。
傲世的副手還想組織抵抗,但一支箭矢精準地射穿了他的喉嚨。他捂著脖子倒下時,看到了射箭的人——那是一個穿著月白色皮甲的女弓箭手,站在第二道掩體後,眼神冷得像冰。
那是寒月閣的第一弓箭手,“月影弦”。
戰鬥在五分鐘內結束。
最後一名傲世玩家倒下時,溶洞外終於安靜下來。隻有火焰燃燒的劈啪聲,還有傷員的呻吟聲。
張野從指揮台走下來,赤腳踩過滿地狼藉。他走到洞口,看著外麵的景象。
三十具屍體正在陸續化為白光消失——那是玩家死亡後的複活傳送。裝備、藥水、材料爆了一地,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但張野冇看那些戰利品。他看向西側的山穀,那裡還在偶爾傳來石塊滾落的聲音。
“血戰八荒還困在那裡。”霜月寒刃走到他身邊,匕首上還滴著血,“要派人去清理嗎?”
張野搖頭:“困獸猶鬥,現在去會有不必要的傷亡。而且……留著他,比殺了他更有用。”
霜月寒刃看了他一眼,冇說話,但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
她明白張野的意思。血戰八荒是傲世第三戰鬥團的團長,如果死在這裡,傲世淩雲隻會派更厲害的人來報複。但如果他活著回去,帶著二十人全軍覆冇、自己被困山穀的恥辱……那他在傲世內部的地位會一落千丈,甚至可能失去團長的位置。
而一個失勢但滿腔怨恨的前團長,對傲世公會的破壞力,可能比一個死去的團長更大。
“你很擅長這些。”霜月寒刃說,“不隻是戰鬥。”
“窮人家的孩子,從小就得學會算計。”張野淡淡地說,“不算計,活不下去。”
他轉身走回洞內。
溶洞裡一片歡騰。生活玩家們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戰鬥成員們互相包紮傷口,分享著剛纔戰鬥的驚險瞬間。趙鐵柱坐在一塊石頭上,讓林小雨給他處理手上裂開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但臉上笑開了花。
“會長!”看到張野進來,趙鐵柱站起來,“咱們贏了!真贏了!”
“嗯,贏了。”張野點頭,目光掃過洞裡的每一個人。
他看到了老礦工——這個五十多歲的漢子,剛纔一直握著礦鎬守在重傷員區域前,現在正蹲在地上,撿起一塊從敵人身上爆出的精鐵礦石,喃喃自語:“純度不錯……能打把好鋤頭……”
他看到了李初夏——女孩坐在工作台前,臉色比之前更蒼白了,顯然是長時間調製藥水消耗了太多精力。但她的眼睛很亮,正小心翼翼地把一瓶剛調好的高級治療藥水遞給一個腹部受傷的成員。
他看到了秦語柔——她站在指揮台旁,正快速記錄著這場戰鬥的數據:敵我傷亡比、消耗物資清單、戰鬥中的戰術得失。這是她的習慣,也是她的責任。
他看到了周岩——工程師癱坐在椅子上,眼鏡歪了,頭髮亂了,但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敲擊著控製檯,顯然大腦還在高速運轉,覆盤剛纔的每一個細節。
還有鐵骨、林小雨、以及其他幾十個張野能叫出名字或叫不出名字的成員。
他們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發呆,有的已經在收拾戰場。
但他們都在這裡。
都活著。
“會長。”秦語柔走過來,遞給他一卷羊皮紙,“初步戰報。我軍參戰四十七人,陣亡零人,重傷五人,輕傷二十一人。消耗治療藥水三十七組,法力藥水十九組,各類陷阱材料全部耗儘。繳獲敵人裝備六十四件,其中精良品質十二件,優秀品質四十二件,普通品質十件。藥水、材料、金幣等雜物若乾,還在清點。”
“零陣亡……”張野重複著這個詞。
“是的。”秦語柔的聲音也有些哽咽,“雖然有人重傷,但都救回來了。林小雨和李初夏的藥水,還有寒月閣支援的那些高級貨,起了關鍵作用。”
張野看向霜月寒刃,深深鞠了一躬:“謝謝。”
“不用謝我。”霜月寒刃側身避開這一躬,“我隻是執行楚會長的命令。而且……你們自己也很能打。”
她頓了頓,看向洞內那些雖然疲憊但眼神發光的拾薪者成員:“我原本以為,你們隻是一群被逼到絕境的烏合之眾。但現在我知道了——你們是一堵牆。”
“牆?”
“一堵不存在的牆。”霜月寒刃說,“在傲世那些人眼裡,你們本不該存在。一群窮鬼,一群散人,一群生活玩家,怎麼可能擋得住正規公會的精銳?但他們撞上來了,然後頭破血流。這就是牆的意義——它在那裡,不管彆人認不認可,它就在那裡。”
張野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牆不是一個人砌的。”
“我知道。”霜月寒刃點頭,“所以楚會長纔會賭這一把。她在你們身上看到了……某種可能性。”
她冇再說下去,但張野聽懂了。
可能性。不是強大的實力,不是豐厚的資源,而是一種更珍貴的東西——當一群一無所有的人聚在一起,為了彼此的生命和尊嚴而戰時,爆發出的那種可能性。
那種可能性,有時候比任何力量都可怕。
“會長。”周岩突然開口,聲音有些乾澀,“西側山穀的監控顯示,血戰八荒他們開始挖通道了。按照他們的進度,最多一個小時就能挖出來。”
“一個小時……”張野看向洞外,“足夠我們打掃戰場,然後撤離了。”
“撤離?”趙鐵柱一愣,“咱們不是贏了嗎?為啥要撤?”
“因為我們暴露了。”秦語柔替張野解釋,“這場勝利是僥倖——利用了地形、陷阱、還有寒月閣的支援。但傲世淩雲不是傻子,他下次再來,就不會給我們這些機會了。而且……”
她看向張野:“龍眠深淵副本今天中午十二點開啟,現在已經上午十一點了。如果我們不去,首通就會被彆人拿走。”
洞內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場勝利隻是一個短暫的喘息。真正的戰爭,纔剛剛開始。
“打掃戰場,收拾物資,重傷員優先轉移。”張野下令,“柱子,你帶十個人負責警戒。周岩,溶洞裡的設備和工事……能拆的拆走,不能拆的毀掉,不留給他們任何有用的東西。”
“明白!”
“收到!”
隊伍再次行動起來,但這一次冇有勝利的歡騰,隻有一種沉靜的、有條不紊的忙碌。每個人都知道接下來要麵對什麼,但他們冇有害怕,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堅定。
張野走到溶洞深處,看著那些正在被抬上簡易擔架的重傷員。
其中一個重傷員看到張野,掙紮著想坐起來。張野按住他:“彆動。”
“會長……”那是個很年輕的玩家,ID叫“小石頭”,才十八歲,是李初夏的藥劑學徒,“我……我乾掉了一個敵人。用初夏姐教的毒藥,抹在箭上……”
“你很勇敢。”張野說。
“我爸媽……”小石頭的聲音有些哽咽,“他們在現實裡,都是環衛工人。我進遊戲,是想掙點錢,給他們買個好點的掃地機器人……他們腰不好……”
張野握住了他的手:“等你傷好了,我陪你去挑。買最好的。”
小石頭用力點頭,眼淚流了下來,但臉上在笑。
張野站起身,走出溶洞。
陽光很好,山林依舊很美。
但遠處的山穀裡,還有人在拚命挖石頭,想從絕境中爬出來。
更遠處,龍眠深淵的方向,成千上萬的玩家正在集結,準備爭奪那個可能改變一切的首通。
而他身後,是四十幾個把命交給他的人。
張野赤腳踩在溫熱的岩石上,閉上眼睛。
地脈在深處流動,像沉睡巨人的心跳。
永恒之火的碎片在他體內微微發燙,像是在迴應著什麼。
他睜開眼睛,看向東方。
該去下一個戰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