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野在跑。
赤腳踩過碎石,踏過溪流,掠過灌木。風在耳邊呼嘯,肺部因為劇烈運動而灼燒,但雙腿的節奏穩定得如同機械。這是他從小在山裡練出的本領——當危險來臨時,用最快的速度抵達需要守護的地方。
團隊頻道裡的訊息不斷重新整理,像一張正在展開的戰況圖。
【周岩:溶洞防禦評估完成。主洞口已完成三重加固,但寬度僅容三人並行,這是優勢也是劣勢。內部已開拓出第二條逃生通道,通向地下河支流,但水流湍急,隻能作為最後手段。現有戰鬥人員二十一人,其中七人帶傷。生活玩家和重傷員共三十四人,已轉移至最深處安全區。】
【趙鐵柱:俺和鐵骨的小組已抵達黑鐵嶺西側山口,看到傲世那幫孫子的先頭部隊了!二十人左右,全是輕甲職業,移動速度很快,估計是偵察隊。要不要乾他們一票?】
【秦語柔:不建議接敵。偵察隊後方三公裡處,主力五十人正在穩步推進,陣型完整,有治療和遠程職業掩護。如果現在暴露,他們會立刻收縮陣型,穩紮穩打,對我們更不利。】
張野一邊奔跑,一邊快速思考。秦語柔的分析是對的——在絕對的人數劣勢下,偷襲偵察隊或許能拿到幾個人頭,但會打草驚蛇,讓主力部隊提前進入戰鬥狀態。而他們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
“柱子,放他們過去。”張野在頻道裡說,“你們從側翼繞開,直接去溶洞和周岩會合。鐵骨,你帶幾個人,在他們偵察隊經過的路線上佈置一些簡易的誤導痕跡,把他們往東邊山穀引,拖延他們的偵察效率。”
【趙鐵柱:明白!這就撤。】
【鐵骨:收到,誤導痕跡十分鐘內搞定。】
張野切換通訊,連接上楚清月給的那個令牌。令牌表麵泛起淡淡的銀光,一個冷靜的女聲傳來:
“這裡是霜月寒刃。張會長?”
“是我。”張野說,“你們到哪了?”
“黑鐵嶺東側山口,預計十五分鐘後抵達你指定的彙合座標。我看到你發來的敵軍動向了——七十人,標準的一前三後陣型,前排重甲,中排輸出,後排治療和遠程。指揮者是誰?”
張野愣了一下。秦語柔的情報裡隻說了人數和職業構成,但冇提到指揮官。
“稍等。”他切到秦語柔的頻道,“傲世那支隊伍的指揮官,能確認身份嗎?”
短暫的停頓後,秦語柔回覆:“正在比對數據庫……確認了。指揮官ID‘血戰八荒’,傲世公會第三戰鬥團團長,等級34,職業是狂戰士。戰鬥風格以凶狠直接著稱,擅長正麵強攻。根據曆史記錄,他指揮的團隊攻堅戰中,有七次是針對野外據點的強攻,全部成功。”
張野把資訊轉給霜月寒刃。
“血戰八荒……”霜月寒刃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輕蔑,“我跟他交過手。勇猛有餘,謀略不足。他最大的弱點是容易上頭——一旦戰局陷入僵持或者部下傷亡超過預期,他就會急躁,然後犯錯誤。”
“那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一點。”張野說,“你們的裝備和補給……”
“已經領取。二十套30級精良品質的製式皮甲和輕甲,五十組中級治療藥水,三十組法力藥水,還有二十枚‘霜月紋章’——啟用後可以在十分鐘內提升10%的冰霜抗性和5%的移動速度,寒月閣特產。”
張野心裡一鬆。有了這批裝備和補給,他們的戰鬥力至少能提升一個檔次。尤其是那二十套製式裝備——拾薪者的成員大多還穿著25級左右的散件,有的甚至還有20級的白板裝備。
“謝謝。”他說,“彙合後,我們需要立刻製定防禦方案。”
“明白。另外……”霜月寒刃頓了頓,“楚會長讓我帶句話給你。”
“什麼話?”
“她說:‘牆,不是用來躲在後麵的,是用來讓敵人撞得頭破血流的。’”
張野腳步一頓,差點踩空。他穩住身形,嘴角卻忍不住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告訴她,我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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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鐵嶺,溶洞。
這裡原本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灰岩洞穴,入口隱蔽,內部空間卻很大。周岩帶著後勤組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改造這裡——不是簡單地堆砌石塊,而是按照現實中的土木工程原理,結合遊戲裡的“建築學”技能,把這裡改造成了一個功能齊全的防禦工事。
洞口被巧妙地收縮,用粗大的原木和石塊構築了三道呈“之”字形的掩體,每道掩體後都有射擊孔。洞頂被加固,防止上方被破壞。內部被劃分成數個區域:前線傷員處理區、物資儲備區、生活玩家安全區,以及最深處、連通地下河的重傷員避難所。
此刻,趙鐵柱和鐵骨帶領的兩支小隊已經抵達,正在和周岩做最後的交接。
“周工,你這活兒乾得漂亮啊!”趙鐵柱拍著周岩的肩膀,力道大得讓這個文弱的工程師差點摔倒,“這洞弄得,比俺們工地上的板房還結實!”
周岩扶了扶眼鏡,臉上難得露出一點笑容:“地形優勢而已。溶洞本身的岩體結構就很穩定,我隻是做了一些加固和功能分區。真正的考驗是敵人進來之後——洞內空間雖然大,但通道狹窄,一旦被突破一道防線,後麵的壓力會成倍增加。”
“那就不讓他們突破。”鐵骨蹲在第二道掩體後麵,檢查著射擊孔的視野,“柱子守第一道,我守第二道,周工你帶遠程和治療在第三道後麵支援。隻要咱們三條線銜接得好,他們進來多少人都是送死。”
“冇那麼簡單。”周岩走到一個用石塊堆砌的簡易沙盤前——那是他根據秦語柔提供的地圖和自己實地測量做的地形模型,“血戰八荒不是傻子。他看到洞口這麼狹窄,第一反應不會是強衝,而是會用遠程火力壓製,然後派高防禦職業頂盾推進。我們的掩體能擋物理攻擊,但擋不住大範圍的魔法轟炸。”
“那怎麼辦?”趙鐵柱撓頭。
周岩指著沙盤上洞口外側的一片區域:“這裡是唯一的緩衝區,大約十五米寬,兩側是山壁。如果我們能在這裡佈置一道‘地網’……”
“地網?”趙鐵柱眼睛一亮,“就像北門那次?”
“升級版。”周岩說,“北門的地網主要是物理陷阱,但這次對手更強。我需要李初夏的藥水支援——有冇有那種能造成持續傷害或者減益效果的藥劑?不需要瞬間爆發,但要能拖慢他們的推進節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溶洞角落。
李初夏坐在一個簡易的藥草工作台前,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專注。她麵前擺著十幾個瓶瓶罐罐,有的冒著綠煙,有的泛著紫光。聽到周岩的話,她抬起頭,思考了幾秒。
“有。”她輕聲說,“我昨晚改良了‘腐蝕藥水’,現在可以把它的粘附性和持續時間提升50%。如果塗抹在陷阱上,被觸發的敵人會受到每秒15點的自然傷害,並且護甲值降低10%,持續三十秒。”
“好!”周岩用力點頭,“柱子,你帶幾個人,去洞口外麵的緩衝區佈置陷阱網。鐵骨,你負責掩護。初夏,把藥水給他們。動作要快,傲世的主力最多還有一個小時就到了。”
“明白!”
“收到。”
“藥水馬上就好。”
溶洞裡立刻忙碌起來。趙鐵柱帶著五個手腳麻利的成員衝出洞口,開始在緩衝區的地麵、岩壁、甚至洞頂佈置各種簡易陷阱——絆索、陷坑、落石觸發裝置。鐵骨帶著三個人在外圍警戒,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偵察隊。李初夏把一瓶瓶泛著暗綠色的藥水遞給每個人,指導他們如何均勻塗抹在陷阱的關鍵節點上。
周岩則回到溶洞深處,開始檢查最後一道防線——那是連接地下河支流的通道入口。通道很窄,僅容一人彎腰通過,裡麵漆黑一片,隱約能聽到水流的轟鳴。
“這裡是我們最後的退路。”周岩對身邊幾個負責照顧重傷員的生活玩家說,“如果前麵守不住,我會發信號,你們立刻帶著傷員從這裡撤離。記住順序:重傷員優先,然後是生活玩家,最後是戰鬥人員。”
一個四十多歲、ID叫“老礦工”的生活玩家看著黑漆漆的通道,嚥了口唾沫:“周工,這下麵……安全嗎?”
“不安全。”周岩實話實說,“水流很急,而且不知道通向哪裡。但留在這裡必死無疑,下去還有一線生機。”
老礦工沉默了。他回頭看了一眼溶洞深處,那些躺在簡易擔架上的重傷員——有的是之前在礦洞被傲世PK的同伴,有的是這兩天遊擊戰中受傷的兄弟。他們大多閉著眼睛,但有的還在低聲呻吟。
“俺知道了。”老礦工說,“到時候,俺第一個下。”
周岩拍了拍他的肩膀,冇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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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野抵達彙合點時,霜月寒刃和她的二十人小隊已經等在那裡了。
那是一支精悍到極點的隊伍。二十個人,清一色的寒月閣製式裝備——月白色的輕甲或皮甲,胸口繡著銀色的新月標誌。他們站的姿勢很隨意,但張野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是經過長期訓練後形成的本能警戒站位:每個人都能看到至少兩個同伴的側翼,冇有死角。
為首的是一個高挑的女刺客。她冇有戴頭盔,黑色的短髮利落地束在腦後,露出線條分明的側臉。她揹著一對泛著藍光的匕首,腰間掛著至少五種不同的投擲武器。當張野走近時,她轉過頭,眼神像刀鋒一樣掃過來。
“張會長。”霜月寒刃開口,聲音和通訊裡一樣冷,“我是霜月寒刃,寒月閣第一刺客團副團長。奉楚會長之命,帶小隊前來支援。”
“感謝。”張野點頭,目光掃過她身後的小隊,“情況緊急,客套話就不多說了。傲世的主力預計四十分鐘內抵達黑鐵嶺,我們需要立刻前往溶洞佈防。”
“明白。”霜月寒刃揮手,小隊立刻分成兩組,呈護衛隊形散開,“帶路吧。”
一行人開始向溶洞方向移動。霜月寒刃走在張野身側,速度不快不慢,始終保持著半個身位的距離——那是一個既能隨時保護,也能隨時發動攻擊的位置。
“楚會長說,你有地脈感知的能力。”霜月寒刃突然說,“能判斷出敵人的具體位置嗎?”
張野赤腳踩在地麵上,閉上眼睛。感知像水波一樣擴散開去,沿著地下的岩石縫隙和土壤脈絡延伸。他“看”到了很多資訊——三百米外有一群岩鼠在覓食,五百米處的地下有微弱的水流,東側山穀裡有幾個玩家的腳印殘留的熱量……
然後,他“看”到了。
大約兩公裡外,一股密集而強烈的“震動”正在向黑鐵嶺方向移動。那是五十個以上玩家同時行進時,腳步對地麵產生的壓力波。震動很有規律,前排沉重,中排輕快,後排散亂——典型的戰鬥隊形。
“他們在東南方向,距離大約兩公裡,移動速度中等。”張野睜開眼睛,“前鋒已經接近黑鐵嶺外圍,但主力還在後麵大約五百米的位置。他們在等前鋒的偵察報告。”
霜月寒刃挑了挑眉:“精確距離?”
“誤差不超過一百米。”
“厲害。”她的語氣裡第一次有了一點不是客套的意味,“那你能感知到他們隊形裡的薄弱點嗎?比如治療職業的位置,或者指揮官的移動軌跡?”
張野再次閉上眼睛,這次感知得更深入。地脈傳來的資訊很複雜,像無數條交織的線。他需要從中分辨出不同的“頻率”——重甲職業的腳步頻率低而沉,治療和法師的頻率輕而飄,指揮官的頻率……通常更靠近中心,而且會有不規則的停頓,像是在觀察和下令。
“找到了。”張野說,“治療群在隊伍中後部,大約有八個人,圍成一個圈。指揮官……在治療群前方十五米左右,腳步頻率比其他人慢半拍,經常停頓。他身邊還有兩個人,頻率和他幾乎同步,應該是副手。”
霜月寒刃的眼睛亮了起來。對於一個刺客來說,這種情報的價值不亞於一件神器。
“如果我想斬首,”她問,“什麼時候是最佳時機?”
張野思考了幾秒:“他們抵達溶洞外圍後,會先整頓隊形,評估防禦。那個時間點,指揮官的注意力會放在戰場佈局上,對自身的防護會相對鬆懈。但你們隻有一次機會——如果失敗,他們會立刻收縮陣型,再想接近就難了。”
“一次機會就夠了。”霜月寒刃說,“我需要的隻是你告訴我‘什麼時候’,以及‘從哪個方向切入最隱蔽’。”
“到了溶洞,我做一張地形圖給你。”
“成交。”
二十分鐘後,一行人抵達溶洞入口。
趙鐵柱正好從裡麵出來,看到張野身後的寒月閣小隊,愣了一下:“會長,這些是……”
“寒月閣的援軍。”張野簡單介紹,“這位是霜月寒刃,楚會長的副手。柱子,裡麵佈置得怎麼樣了?”
“陷阱網基本搞定了!”趙鐵柱立刻進入狀態,“周工在弄最後的加固,初夏的藥水也塗上去了。鐵骨在外麵放哨,秦姐在裡頭整理最新的情報。傷員都安置好了,就等那幫孫子來了!”
張野點頭,帶著霜月寒刃走進溶洞。
洞內的景象讓寒月閣的小隊成員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他們本以為會看到一個混亂、擁擠的難民窟,但眼前卻是一個井然有序的防禦工事:三道掩體層次分明,射擊孔和觀察哨佈置合理,物資分門彆類堆放在指定區域,傷員被安置在最安全的地方,甚至還有一個用石塊壘起來的簡易指揮台。
周岩正在指揮台上調整一個類似潛望鏡的裝置——那是他用遊戲裡的工程學零件組裝的“戰場觀察鏡”,可以通過洞頂的縫隙觀察外部情況而不暴露自己。
“周工。”張野走過去。
周岩回頭,看到霜月寒刃和寒月閣小隊,推了推眼鏡:“援軍到了?正好,我剛剛完成了戰場監控係統的最後調試。秦語柔把傲世隊伍的最新位置發過來了,他們在黑鐵嶺東側的山穀入口停下,正在集結。”
張野看向指揮台上的簡易沙盤。周岩已經根據最新情報更新了敵我態勢:代表傲世主力的五十個紅色石子聚集在山穀入口,代表前鋒偵察隊的二十個紅色石子散開在周圍。代表己方的藍色石子則集中在溶洞區域,旁邊還有一小簇新加的銀色石子——那是寒月閣小隊。
“他們停下來了。”霜月寒刃說,“在等什麼?”
“在等我們的破綻。”秦語柔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她拿著一卷羊皮紙走過來,臉上帶著熬夜後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血戰八荒雖然急躁,但不傻。他知道我們有防禦工事,強攻會付出代價。所以他停下來,一方麵讓前鋒徹底偵察周邊地形,另一方麵……他在等我們犯錯。”
“犯錯?”張野問。
“比如,有人沉不住氣,想出去偷襲。”秦語柔把羊皮紙攤開,上麵是她手繪的黑鐵嶺周邊地形圖,標註了至少十幾個可能被伏擊的點,“或者,我們的物資補給出現短缺,不得不派人外出采集。又或者……內部出現分歧,有人想投降。”
溶洞裡安靜了幾秒。
“投降?”趙鐵柱的聲音從第一道掩體後傳來,帶著怒氣,“誰敢說投降,俺第一個把他扔出去!”
“柱子,冷靜。”張野說,目光掃過洞內的所有人。
這裡有四十多個拾薪者的成員。戰鬥人員二十一人,其餘都是生活玩家和傷員。他們臉上有緊張,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張野看到了老礦工——他握著一把礦鎬,站在重傷員區域的前麵,像一堵老舊的但堅硬的牆。他看到了林小雨——她正在檢查藥箱,手指穩定得不像一個二十歲的女孩。他看到了李初夏——她還在工作台前調製藥水,蒼白的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透明。
冇有人會投降。
“秦語柔說得對,敵人在等我們犯錯。”張野開口,聲音在溶洞裡迴盪,“所以,我們不能犯錯。柱子,你的任務就是守住第一道掩體,一步不退。鐵骨守第二道,周工協調全域性,秦語柔負責情報和通訊。生活玩家照顧好傷員,確保後方穩定。”
他頓了頓,看向霜月寒刃:“至於寒月閣的兄弟們……你們是機動力量。我不把你們固定在某個位置,因為你們的戰鬥力最強,也最靈活。我需要你們在關鍵時刻,出現在最關鍵的地方——可能是支援柱子,可能是截殺突入的敵人,也可能是……”
“斬首。”霜月寒刃接話,語氣平靜得像在說晚飯吃什麼。
張野點頭:“對。但時機要準,目標要明確,行動要果斷。你們隻有一次機會。”
“明白。”霜月寒刃轉身,對她的二十人小隊做了幾個手勢。小隊立刻分成四個五人小組,各自散開,開始熟悉溶洞的地形和掩體結構。他們的動作專業而迅速,冇有多餘的話語,隻有眼神和手勢的交流。
張野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感覺。這些人是楚清月派來的“外人”,但此刻,他們將和自己的人並肩作戰。他們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但張野不確定,當戰鬥進入最殘酷的階段時,他們是否會像趙鐵柱那樣,用身體去擋刀劍。
“會長。”秦語柔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有件事,我覺得應該讓你知道。”
“什麼?”
“楚清月調派這支小隊來支援我們,在寒月閣內部引起了不小的反對聲音。”秦語柔說,“我通過一些渠道打聽到,至少有三位副團長公開質疑這個決定,認為把精銳浪費在我們這種‘泥腿子公會’上是不理智的。楚清月是用自己的權限強行壓下去的。”
張野沉默。
“她還開放了晨曦城的秘密倉庫給我們。”秦語柔繼續說,“那個倉庫的物資,原本是寒月閣為龍眠深淵開荒準備的備用補給。現在給了我們,意味著如果龍眠深淵開荒出現意外,寒月閣可能會麵臨物資短缺的風險。”
“她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張野問。
秦語柔看著他,眼神複雜:“我不知道。也許是因為她真的相信你說的那些話——關於永恒之火,關於兩個世界的危機。也許是因為她看到了某種更長遠的東西。又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她隻是不想看著一群拚命想活下去的人,就這麼被碾碎。”秦語柔輕聲說,“就像她說的那句——‘人命更重要’。”
張野轉過頭,看向溶洞深處。那裡,李初夏正在把一瓶剛剛調好的藥水遞給一個胳膊受傷的戰鬥成員。那個成員接過藥水,笨拙地道謝,李初夏搖搖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幾乎看不見,但在昏暗的光線下,卻像一星微弱的螢火。
張野突然明白了。
楚清月不是在投資一個公會,不是在押注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她是在保護這簇“螢火”——這簇在絕境中依然試圖發光,試圖溫暖他人的,脆弱的、倔強的光。
而她願意用寒月閣的資源,用她自己的威信,去為這簇光擋風。
“我欠她的。”張野說。
“我們都欠。”秦語柔說,“所以,這一仗,我們不能輸。”
就在這時,周岩突然從觀察鏡前抬起頭,聲音緊繃:
“他們動了!”
溶洞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人放下手頭的工作,看向指揮台。張野快步走過去,從周岩手裡接過觀察鏡。
鏡筒裡,黑鐵嶺東側山穀入口的景象清晰可見。大約五十名傲世玩家已經完成集結,排成一個標準的攻堅陣型:最前方是十名重甲戰士,舉著巨大的塔盾,組成一道鋼鐵牆壁。盾牆後是二十名近戰輸出職業——狂戰士、劍士、刺客。再後麵是十五名遠程職業——弓箭手、法師、術士。最後方是五名治療,被嚴密保護在中間。
陣型中央,一個身材高大的狂戰士正在做戰前動員。他揮舞著一把燃燒著赤紅火焰的戰斧,對著隊伍吼著什麼。即使聽不到聲音,張野也能從他誇張的動作和周圍玩家的反應判斷出內容——無非是“碾碎他們”、“一個不留”、“讓這群窮鬼知道得罪傲世的下場”之類的口號。
“血戰八荒。”霜月寒刃的聲音在張野耳邊響起,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到了觀察鏡旁,“看他的斧頭——那是35級紫色武器‘炎魔之怒’,附帶火焰濺射效果。如果讓他衝進洞裡,光靠濺射傷害就能對我們造成巨大威脅。”
“不能讓他進來。”張野說。
“當然。”霜月寒刃直起身,“我去準備。等他進入緩衝區,陣型最密集的時候,就是動手的最佳時機。”
她轉身離開,對四個五人小組做了個“準備行動”的手勢。寒月閣的刺客們開始檢查武器,塗抹藥水,調整裝備。他們的動作依舊安靜而迅速,但空氣中瀰漫開一種冰冷的殺氣。
張野切換團隊頻道:“所有人注意,敵人開始推進。按照預定位置就位,冇有我的命令,不許開火。”
【趙鐵柱:第一道掩體就位!】
【鐵骨:第二道掩體就位!】
【周岩:監控係統全開,陷阱已啟用。】
【林小雨:治療組準備完畢,藥水分發完成。】
【秦語柔:情報監控中,隨時更新敵人位置。】
張野放下觀察鏡,走到第一道掩體後。趙鐵柱正蹲在掩體後麵,握著一麵從傲世玩家那裡繳獲的精良品質塔盾。盾牌很重,但他拿得很穩。
“會長。”趙鐵柱回頭,咧嘴一笑,“你說,等打完了,咱們是不是就徹底出名了?”
“為什麼這麼問?”
“你看啊,咱們一個幾十人的小公會,被傲世幾百人圍剿,不但冇死,還反過來坑了他們三支隊伍。現在人家派了七十個精銳來報仇,咱們還在這兒等著他們來撞牆。”趙鐵柱說,“這事兒傳出去,以後誰還敢小看咱們拾薪者?”
張野看著趙鐵柱憨厚的笑臉,突然覺得眼睛有點發酸。
這個從工地裡走出來的漢子,這個為了給妹妹掙學費而進遊戲的普通人,此刻蹲在一個隨時可能被攻破的掩體後麵,想的不是自己會不會死,而是公會能不能“出名”。
“柱子。”張野說,“等打完了,我給你放三天假,你回現實去看看你妹妹。”
趙鐵柱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變得更燦爛:“好!俺妹上次考試拿了全班第三,俺答應給她買個新書包來著。”
“買最好的。”
“那必須的!”
洞外傳來腳步聲——很整齊,很沉重,像一支軍隊在行進。
張野深吸一口氣,赤腳踩在地麵上。感知再次擴散開去,這一次,他不僅“看”到了敵人的位置,還“聽”到了更多東西——
地脈在輕微震動,那是五十個人同時踏地的共鳴。
風在改變方向,那是大量玩家聚集產生的熱對流。
甚至,他“聽”到了那些玩家之間的低聲交流:
“聽說裡麵都是些生活玩家和傷員?”
“血戰團長說了,一個不留。”
“那些藥水……好像挺值錢的。”
“值錢也是咱們的!衝進去,搶光!”
貪婪。殺意。輕視。
張野睜開眼睛。
“柱子。”他說,“記住,你守的不是一道掩體。”
“那是啥?”
“是一堵牆。”張野看著洞口逐漸逼近的盾牆,“一堵告訴他們‘此路不通’的牆。”
趙鐵柱握緊盾牌,挺直腰背:“俺知道了。柱子在這,牆就在。”
腳步聲越來越近。
張野退回指揮台,看向周岩:“距離?”
“前鋒進入緩衝區邊緣……三十米。”周岩盯著監控法陣上的光點,“二十五米……二十米……他們停下來了。”
觀察鏡裡,傲世的盾牆在緩衝區外停了下來。血戰八荒走到隊伍最前方,舉起戰斧,對著溶洞洞口吼道:
“裡麵的窮鬼聽著!給你們最後三分鐘,放下武器,滾出來投降!老子可以給你們一個痛快!否則等我們衝進去,男的殺光,女的……嘿嘿,我們傲世的兄弟可是很久冇開葷了!”
汙言穢語在洞外迴盪。
溶洞裡,所有人的臉色都沉了下來。幾個女性玩家握緊了武器,手指關節發白。
張野麵無表情。
他看向霜月寒刃。女刺客站在陰影裡,對他微微點頭——她在等信號。
“周岩。”張野說,“引爆最外圍的陷阱,給他們一個‘歡迎儀式’。”
周岩按下控製檯上的一個機關。
洞外,緩衝區最外圍的地麵突然塌陷!三個走在最前麵的傲世重甲戰士猝不及防,掉進了兩米深的陷坑裡。坑底鋪滿了李初夏特製的“腐蝕藥水”,綠色的煙霧瞬間升騰而起,伴隨著戰士們的慘叫。
-15!-15!-15!
護甲值降低的debuff圖標在他們頭上亮起。
“有陷阱!”傲世的隊伍一陣騷亂。
血戰八荒怒吼:“慌什麼!不過是一些低級陷阱!治療,給他們解毒!盾牆,繼續推進!踩過去!”
盾牆再次開始移動,這一次更加小心。但周岩佈置的陷阱網是立體的——地麵有陷坑和絆索,岩壁有落石觸發裝置,甚至洞頂還有塗抹了藥水的黏液團,會在被觸碰時滴落。
每前進一米,傲世都要付出代價。
等盾牆推進到距離洞口隻剩十米時,他們已經觸發了超過二十個陷阱,雖然冇有人死亡,但至少有十人中了腐蝕debuff,護甲值大幅下降,生命值也在持續流失。
“就是現在。”張野低聲說。
陰影裡,霜月寒刃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秒,傲世隊伍中後部,治療群的位置,一道銀色的寒光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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