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巧奪白鹿角》
歐陽菲菲的傷口又開始滲血了。
羅子建看著那抹刺目的紅色在素白裙襬上暈開,心臟猛地一縮。三天前那支毒箭留下的傷口,即使用上了張一斌揹包裡所有的抗生素,依然不見好轉。
\"再堅持一下。\"他壓低聲音,攙扶著歐陽菲菲躲進半堵殘牆後,\"前麵就是白鹿洞書院了。\"
陳文昌貓著腰跟上來,眼鏡片上沾滿泥水:\"根據鄱陽湖漕運圖上的標記,另半張圖應該就藏在書院後山的'鹿鳴洞'裡。\"
\"噓——\"張一斌突然豎起手指,整個人貼在潮濕的苔蘚牆上。遠處傳來鐵器碰撞的聲響,在雨後的山林間格外清晰。
羅子建感到歐陽菲菲的手指突然掐進他的手臂。透過斷壁上的鏤空石窗,他看見十幾個黑影正沿著山道快速移動,繡春刀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是東廠的番子。\"陳文昌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們怎麼會...\"
\"那個驛站小二。\"歐陽菲菲虛弱地說,\"我早該想到的...\"
羅子建摸向腰間的瑞士軍刀——這是他們穿越以來僅存的現代裝備。雨水順著他的額角滑下,帶著初春刺骨的寒意。三天前在九江驛站,正是那個殷勤的小二看到了陳文昌研究漕運圖的樣子。
\"現在怎麼辦?\"張一斌把運動鞋上的泥巴在草葉上蹭了蹭,\"菲菲姐這樣...\"
歐陽菲菲突然直起身子:\"聽。\"她的聲音輕得像片落葉,\"有鐘聲。\"
羅子建豎起耳朵。在逐漸逼近的腳步聲間隙,確實有悠遠的鐘鳴從書院深處傳來。陳文昌眼睛一亮:\"酉時三刻!這是書院晚課的鐘聲,但白鹿洞書院早在洪武二十六年就...\"
\"鬨鬼?\"張一斌臉色發白。
\"不。\"歐陽菲菲撐著牆站起來,\"是守書院的人。根據《南康府誌》記載,白鹿洞書院雖毀於戰火,但曆代都有隱士自發看守。\"
鐘聲忽然停了。山道上,為首的東廠番子舉起火把,火光映出一張佈滿疤痕的臉——正是他們在廬山腳下遭遇過的吳老二。
\"分頭行動。\"羅子建迅速做出決定,\"文昌和一斌帶菲菲從西側繞過去,我去引開他們。\"
\"你瘋了嗎?\"張一斌抓住他的胳膊,\"那可是...\"
羅子建已經甩開他的手,彎腰撿起塊石頭,用力擲向東麵的一片竹林。石塊撞在青竹上發出\"啪\"的脆響,十幾個黑影立刻調轉方向。
\"記住,\"羅子建最後看了眼歐陽菲菲蒼白的臉,\"找到藏寶圖後在後山瀑佈會合。\"說完,他像隻山貓般無聲地滑入暮色中。
石階上的青苔滑得驚人。羅子建第三次差點摔倒時,終於明白為什麼歐陽菲菲堅持要他換上這雙草鞋。遠處火把的光亮越來越近,他加快腳步,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是半截石碑。
\"白鹿...\"他藉著月光辨認殘存的字跡,忽然聽到頭頂傳來破空聲。羅子建本能地翻滾躲避,一支羽箭深深釘入他剛纔站立的位置。
\"跑得倒快。\"吳老二的聲音從上方傳來。羅子建抬頭看見那個疤臉男人正站在斷牆之上,手裡握著張已經搭箭的弓。
羅子建摸向腰間,瑞士軍刀冰冷的觸感給了他些許安慰。他慢慢後退,後背突然抵上了什麼堅硬的東西——是座殘缺的石像,看造型應該是頭鹿。
\"把漕運圖交出來。\"吳老二跳下斷牆,繡春刀緩緩出鞘,\"廠公說了,留你個全屍。\"
羅子建的大腦飛速運轉。他們根本冇有什麼完整的漕運圖,隻有半張從鄱陽湖漁夫那裡換來的殘片。但此刻這個誤會反而成了救命稻草。
\"圖不在我身上。\"他故意提高音量,\"我同伴已經帶著它去...\"
刀光乍現。羅子建側身閃避,還是感到左臂一涼。溫熱的液體順著胳膊流下,疼痛反而讓他更加清醒。吳老二顯然冇打算給他說話的機會。
第二刀劈來時,羅子建猛地蹲下,從石鹿腹部的空洞鑽了過去。吳老二的刀砍在石像上,火花四濺。羅子建趁機掏出瑞士軍刀,彈出最長的那片刀刃。
\"妖器?\"吳老二眯起眼睛,但動作絲毫不停,一個箭步上前直取羅子建咽喉。
羅子建大學時參加過擊劍社團。他下意識擺出防守姿勢,瑞士軍刀與繡春刀相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令他驚訝的是,這把小刀居然冇被砍斷。
\"有意思。\"吳老二舔了舔嘴唇,\"小子,你師承何...\"
他的話冇能說完。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是張一斌的救生哨!羅子建心頭一緊,這是他們約定的危險信號。
吳老二也聽到了聲音,臉上露出獰笑:\"看來你的同夥...\"
羅子建冇等他說完,猛地將瑞士軍刀擲向對方麵門。吳老二偏頭躲閃的瞬間,羅子建已經轉身衝向石像後方的一條窄徑。他記得陳文昌說過,書院後山有條\"鹿徑\"直通藏經洞。
身後傳來吳老二的怒罵和雜亂的腳步聲。羅子建的肺部火燒般疼痛,但他不敢停下。轉過一個急彎後,眼前突然出現斷崖——小徑被山洪沖毀了!
懸崖下的黑暗中,隱約可見幾點晃動的火光。羅子建趴在崖邊,聽到歐陽菲菲壓抑的咳嗽聲隨風飄來。東廠的人已經包圍了他們。
崖壁近乎垂直,但有不少突出的岩石和枯樹。羅子建深吸一口氣,開始向下攀爬。大學時拿過攀岩比賽亞軍的技術此刻派上了用場,儘管冇有安全繩,他還是找到了幾個可靠的著力點。
下到一半時,一塊鬆動的石頭讓他險些墜落。羅子建死死抓住一截樹根,心跳如鼓。這時,他注意到右側岩壁上有個不自然的凹槽——像是人工開鑿的。
調整方向爬過去後,羅子建發現那是個被藤蔓遮掩的洞口。洞內傳來細微的水滴聲,還有...說話聲?
\"...必須在天亮前找到。\"是吳老二的聲音,\"廠公得到密報,建文那幫逆黨把聯絡圖藏在了白鹿角裡。\"
\"可白鹿洞早就...\"另一個聲音遲疑道。
\"蠢貨!不是真鹿角,是朱熹題字的那方硯台!\"
羅子建屏住呼吸。原來東廠也在找藏寶圖,而且似乎知道更多內情。他小心地繼續下爬,終於看清了崖底的情形——
張一斌和陳文昌護在歐陽菲菲身前,被七八個番子團團圍住。吳老二正舉著火把檢查一個石龕,那裡麵供著尊破損的孔子像。
\"最後問一次,\"吳老二轉身抽出刀,\"漕運圖在哪?\"
陳文昌扶了扶眼鏡:\"這位大人,我們真的隻是...\"
刀光一閃,陳文昌的衣襟被劃開一道口子。張一斌怒吼一聲衝上前,卻被兩個番子按倒在地。羅子建看到歐陽菲菲試圖站起來,卻因傷痛踉蹌了一下。
冇有時間了。羅子建望向四周,發現崖底有條小溪流向山洞深處。他咬咬牙,鬆開手跳了下去。
落水的聲音驚動了東廠的人。羅子建趁他們還冇反應過來,已經爬上岸衝向石龕。吳老二顯然冇料到會有人從崖上下來,慢了半拍才揮刀阻攔。
\"接著!\"羅子建從石龕後抄起個東西扔向張一斌。那是個長約尺餘的石刻鹿角,在火光下泛著青白色的光澤。
張一斌掙脫束縛淩空接住白鹿角,卻差點被它的重量帶倒。吳老二怒吼一聲,番子們立刻調轉方向撲向張一斌。
\"跳溪!\"羅子建大喊,同時衝向歐陽菲菲。陳文昌反應極快,拉著張一斌就往溪水裡跳。羅子建背起歐陽菲菲緊隨其後,冰涼的溪水瞬間冇到胸口。
番子們猶豫了——溪水通向漆黑的山洞,冇人知道裡麵有什麼。吳老二咒罵著命令放箭,但湍急的水流已經帶著四人衝入洞中。
黑暗。除了黑暗隻有水聲。
羅子建死死抓著歐陽菲菲的手,雙腿不時撞上突出的岩石。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微光,水流突然變緩——他們被衝進了一個地下湖。
\"一斌?文昌?\"羅子建喘息著呼喚。
\"這兒呢。\"張一斌的聲音從右側傳來,伴隨著牙齒打顫的聲響,\"老天,我還活著...\"
月光從洞頂的裂縫灑落,照亮了這個天然石室。陳文昌正趴在岸邊乾嘔,張一斌則高舉著那個白鹿角,像舉著奧運火炬。
歐陽菲菲虛弱地靠在石壁上:\"給我看看。\"
羅子建接過沉甸甸的石鹿角,發現底部有處不明顯的接縫。他試著旋轉,石鹿角竟然分成兩半——裡麵是空心的!
\"冇有圖?\"張一斌失望地看著空蕩蕩的牆體。
歐陽菲菲卻伸手從裡麵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紙:\"是密寫術。\"她將紙片對著月光,\"需要特殊藥水才能...\"
紙片突然被陳文昌搶走。這個一向溫和的書呆子臉色變得異常嚴肅:\"這不是漕運圖。\"他的聲音有些發抖,\"這是...一份名單。\"
羅子建湊近看,紙上確實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跟著個地名。最上方是一行褪色的小字:\"白鹿弟子,以待天時。\"
\"建文帝的支援者。\"歐陽菲菲輕聲說,\"當年方孝孺被誅十族後,倖存的建文舊部...\"
洞外突然傳來號角聲。張一斌臉色大變:\"東廠找到入口了!\"
羅子建迅速將名單塞回鹿角:\"我們得...\"
\"來不及了。\"歐陽菲菲指向地下湖的另一側,\"那裡有光。\"
確實,石室儘頭有條狹窄的水道,水麵反射著奇異的藍綠色光芒。四人顧不上多想,立刻向光亮處遊去。
穿過水道後,他們浮出水麵,發現自己在一個半淹冇的岩洞裡。更令人驚訝的是,岩壁上嵌著塊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玉石,正是它照亮了整個空間。
\"夜明珠?\"張一斌張大嘴巴。
陳文昌卻盯著岩壁上的刻痕:\"不對,這是...\"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羅子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光滑的岩壁上刻著一幅精細的星圖,下方是幾行已經模糊的題字。最清晰的是落款處的兩個小字:\"三保\"。
\"鄭和?!\"張一斌失聲叫道。
歐陽菲菲突然捂住他的嘴。寂靜中,所有人都聽到了——從他們來時的水道裡,傳來了劃水聲和吳老二沙啞的嗓音: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