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山長的邀請函》
\"這封邀請函絕對有問題。\"羅子建用瑞士軍刀挑開火漆封口時,刀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羊皮紙展開的瞬間,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味飄散開來,陳文昌立刻打了個噴嚏。
張一斌湊過來,鼻尖幾乎貼到紙上:\"'白鹿洞書院山長誠邀四位才子共賞奇文'?這破綻也太明顯了——白鹿洞書院早在二十年前就被燕王大軍燒成廢墟了。\"
歐陽菲菲突然按住羅子建的手腕,她修長的食指停在落款處:\"看這個墨跡暈染的痕跡,寫信人寫字時手在發抖。\"她抬頭時,馬尾辮掃過張一斌的臉,\"而且你們聞到了嗎?信紙上有血腥味。\"
我收起軍刀,心跳突然加速。三天前我們剛在鄱陽湖底找到半張漕運圖,今天就收到這封來自\"幽靈書院\"的邀請。月光穿過破廟的窗欞,在陳文昌的眼鏡片上投下蛛網狀的光影。
\"會不會是...\"陳文昌突然壓低聲音,\"建文帝舊部?史書記載方孝孺的弟子確實在書院活動過...\"
\"管他是人是鬼。\"張一斌把玩著從錦衣衛屍體上摸來的腰牌,\"正好問問他們剩下半張圖在哪。不過——\"他突然咧嘴一笑,\"得先試試這個。\"說著掏出手機,打開金屬探測App在信紙上掃描。
\"滴\"的一聲,螢幕亮起紅光。我們四個現代人的影子在牆上詭異地晃動著。
次日清晨的廬山雲霧繚繞,像被撕碎的棉絮掛在林間。歐陽菲菲走在最前麵,她的登山鞋踩在濕滑的青苔上居然冇打滑——這姑娘出發前居然用微波爐把鞋底烤出了防滑紋路。
\"停。\"我突然舉手,耳尖捕捉到一絲不自然的鳥鳴。樹梢上的伯勞鳥叫聲間隔完全一致,像是錄音循環播放。\"三點鐘方向,有埋伏。\"
陳文昌假裝繫鞋帶,袖中滑出半塊鏡片。陽光折射的瞬間,我們看清了灌木叢裡泛著冷光的箭鏃。\"七個,不,八個弓手。\"他扶眼鏡的動作掩飾著嘴唇的翕動,\"製式角弓,是衛所兵。\"
張一斌突然大聲咳嗽,趁機把辣椒噴霧塞進袖口:\"各位,既然人家盛情邀請...\"他故意踩斷一根樹枝,\"我們是不是該唱個歌助興?比如《團結就是力量》?\"
歐陽菲菲翻了個白眼,但右手已經摸到腰間的攀登繩。當我們轉過最後一個山坳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呼吸一滯——白鹿洞書院的殘垣斷壁間,竟有炊煙裊裊升起。
坍塌的欞星門像巨獸的獠牙斜插在地裡。歐陽菲菲突然拽住我的揹包帶:\"看地麵。\"青石板縫隙間的新鮮泥土形成詭異的放射狀圖案,像是什麼重物被拖拽的痕跡。
\"歡迎四位才子。\"沙啞的聲音從\"明倫堂\"牌匾後傳來。我們抬頭看見個穿儒衫的老者,他左袖空蕩蕩地飄著,右手卻異常紅潤。\"老朽...\"
張一斌突然打斷:\"您這假鬍子快掉了。\"老者下意識摸下巴的瞬間,歐陽菲菲的登山繩已經甩出,纏住最近的老槐樹杈。她借力騰空的刹那,七八支弩箭釘入她剛纔站立的位置。
\"跑!\"我拽著陳文昌衝向最近的斷牆,背後傳來瓦片碎裂的脆響。張一斌邊跑邊向後噴灑辣椒霧,空氣中頓時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歐陽菲菲從樹梢躍下時,手裡多了個黃銅物件:\"他們在書院地下挖了通道!\"她剛落地就一個側滾,原先站立處的青磚被鐵蒺藜紮成了刺蝟。
\"羅兄彆來無恙?\"熟悉的聲音讓所有人渾身一僵。東廠檔頭吳老二從殘破的孔子像後轉出,他今天換了身簇新的飛魚服,腰間卻掛著個極不協調的helloKitty掛件——那是上週混戰中從張一斌包裡搶的。
陳文昌突然小聲說:\"他在拖延時間。\"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十幾個黑影正在書院外圍移動,他們手裡拿的不是刀劍,而是漁網和繩索。
\"把鄱陽湖底找到的東西交出來。\"吳老二把玩著掛件,\"否則...\"他擊掌三下,幾個番子押出捆成粽子的村民,\"這些讀書種子就要提前見孔聖人了。\"
歐陽菲菲的呼吸突然變重。我注意到她緊盯那個滿臉是血的少年——正是三天前幫我們躲過巡檢的漁家小子。張一斌突然哈哈大笑:\"你要這個?\"他掏出個閃亮的東西高高舉起。
所有番子都下意識眯起眼。趁著這半秒空隙,我甩出藏在袖中的充電寶,刺眼的藍光在石壁上炸開。\"雷法!\"有人尖叫著後退。陳文昌早已拆下眼鏡腿,用凸透鏡聚焦陽光點燃了茅草屋頂。
混亂中歐陽菲菲像靈貓般竄向人質。她甩出攀登繩纏住少年腰際的瞬間,我聽見弓弦震動的嗡鳴。\"小心!\"我撲過去時,箭矢已經穿透她的左肩。溫熱的血濺在我臉上,帶著鐵鏽味的潮濕。
張一斌突然發出野獸般的吼叫,他掄起半截石碑砸翻兩個番子。陳文昌趁機解開村民繩索:\"快走!後山有...\"他的話戛然而止——書院外圍突然亮起更多火把,少說有三四十人。
吳老二的聲音穿透煙塵:\"羅公子,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他忽然瞪大眼睛。歐陽菲菲染血的手正按在孔子像的右眼上,隨著機械轉動的悶響,地麵裂開黑洞洞的缺口。
\"跳!\"她嘶啞的喊聲與第二波箭雨同時到達。我抱著她滾入黑暗時,聽見張一斌的痛呼和陳文昌眼鏡碎裂的脆響。下墜過程中,歐陽菲菲的血滴在我嘴唇上,又鹹又苦。
黑暗吞冇我們前的最後一瞥,是吳老二氣急敗壞地抓著那個helloKitty掛件——張一斌剛纔扔出去的,不過是個從鄭和寶船模型上拆下來的鍍金水龍頭。